林陽剛放下香港那邊的電話，臉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笑意就被推門進來的陸小峰撞見。
“林老闆，啥好事？笑得這麼開心？”
陸小峰手裡拿著份報表，好奇地問。
“好事！陳老闆電話，技術人才挖到了！”
“這麼快？”
陸小峰眼睛一亮，“陳老闆效率真高！”
“嗯，下午四點多落地西川機場。”
林陽一邊洗臉一邊說道，“趕緊給胡老闆打個電話，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好嘞！”
陸小峰轉身就抓起了桌上的電話，“喂？胡老闆嗎？我小峰！林老闆讓我告訴您，香港的技術人才挖到了！下午四點多到…對，對…好，我一定轉告！”
陸小峰放下電話，回頭笑道：“胡老闆高興壞了，說馬上過來！”
不到一個小時，辦公室門就被胡明風風火火地推開，帶進一股室外的熱氣。
“林老闆！人真到了？下午落地？”
林陽正看檔案，聞聲抬頭：“老胡來了？坐。人下午四點多到機場，咱們得去接。”
“那必須去啊！”
胡明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搓著手，“晚上安排好了，還是蜀香園！給他們接風洗塵！”
林陽點頭：“行，你熟，聽你安排。”
下午四點，西川機場出站口，熱浪滾滾。
林陽和胡明靠在吉普車旁抽菸，看著人流。
胡明彈了彈菸灰：“這天，能把人烤熟了。”
“快了，應該出來了。”
林陽眯著眼看向出口。
很快，陳志朋熟悉的身影出現，身後跟著兩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一高一矮，都穿著筆挺但看得出風塵僕僕的襯衫西褲，提著行李箱。
林陽和胡明立刻掐滅菸頭，笑著迎了上去。
“陳老闆！一路辛苦！”林
陽率先和陳志朋握手。
“林老闆！胡老闆！”
陳志朋滿臉笑容，側身介紹，“來，介紹一下，這兩位就是我挖來的技術骨幹，崔明，崔亮，親兄弟！以前在合資肉罐頭廠是頂樑柱！”
高個子崔明只是微微點頭，眼神帶著審視。
稍矮的崔亮則憨厚些，主動伸出手：“林老闆好，胡老闆好。”
林陽和胡明分別與兩人握手。
林陽感覺到崔明手掌一觸即分，那股子技術人員的倨傲撲面而來。
他心裡皺眉，面上不動聲色：“歡迎兩位崔工！辛苦了，車在那邊，咱們先去吃飯，邊吃邊聊。”
蜀香園包廂，冷盤已經上齊。
胡明給眾人倒酒，笑著打趣：“得，這一天三頓飯，有兩頓都擱這兒吃了！”
陳志朋接過話茬，說道：“林老闆，情況路上我跟崔明同志簡單說了。”
“兩位崔工，我們‘興華食品’剛起步，主打就是西川特色麻辣兔頭。”
“現在配方、場地、生產人手都有了，就差個關鍵——怎麼把這新鮮滷味做成能放、能運的包裝食品，保質期至少得幾個月。”
林陽點了點頭，目光在崔明倆兄弟的身上來回掃過：“技術上，多久能拿出成熟方案？”
老實些的崔亮張嘴剛要回答，卻被哥哥崔明抬手打斷。
崔明扶了扶眼鏡，語氣高傲：“林老闆，做包裝，延長保質期，技術本身不算大問題。真空包裝加高溫滅菌，六個月以上，我們能搞定。”
他話鋒一轉，直視林陽：“但問題是錢。我們兄弟是從合資廠高薪跳出來的，技術就是身價。”
林陽和胡明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
胡明靠近林陽，小聲嘀咕道：“這小子，果然不是善茬！
林陽不動聲色，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哦？陳老闆之前沒談待遇？”
陳志朋趕緊接話：“談過！我之前承諾的月薪是一百五！這在香港技術崗也算不錯了！”
林陽點頭，目光掃向崔明：“一百五一個月，在內地，比很多國營廠長的工資都高了。我覺得，很合理。”
林陽話音剛落，崔明突然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譏誚：“林老闆，一百五？打發叫花子呢？”
他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帶著壓迫感：“我們兄弟要的，是一次性技術加盟補助，一萬塊！月薪，每人兩百！另外，還要佔‘興華食品’百分之十的技術股！”
崔明那句“打發叫花子”的話音剛落，包廂裡瞬間落針可聞。
濃烈的麻辣香氣似乎都被凍結了，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尷尬和隱隱的怒火在瀰漫。
胡明的臉“唰”地一下就沉了下來，捏著酒杯的手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陳志朋更是瞪大了眼睛，臉上原本的熱情和得意瞬間僵住，隨即湧上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被耍弄的慍怒。
他猛地站起來：“崔明！你搞甚麼名堂？路上我們不是說得好好的嗎？一百五的月薪，這在香港也不算低！你現在坐地起價，甚麼意思？”
崔明似乎早料到他們的反應，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帶著一種技術人才特有的倨傲，慢條斯理地坐回椅子上。
“陳老闆，路上你是提過待遇，但我和阿亮並沒有明確答應，對吧？只是說過來看看情況。”
“你們要的是能立刻解決問題的成熟技術，我們之前的罐頭廠，技術最成熟，效益也好得很。”
“跳槽過來，風險總要有點補償吧？一萬塊技術補助，兩百月薪，百分之十的技術股，保證你們的產品保質期達到行業領先水平。”
“這個條件，對你們這樣急著上馬的專案來說，不虧。”
“不虧？”
胡明忍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火氣：“崔工，你這條件也太高了！再商量商量？月薪可以再談談，股份的事……”
“沒甚麼好商量的。”
崔明直接打斷了胡明，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這就是我們的底線。林老闆！”
他目光轉向一直沒說話的林陽，“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點頭答應，我們兄弟立刻投入工作，保證半個月內拿出成熟的罐頭化方案。怎麼樣？”
然而，林陽的反應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只見林陽慢悠悠地放下手中把玩許久的茶杯。
拿起筷子，夾了一粒桌上的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彷彿眼前劍拔弩張的談判與他無關。
“行，那我們現在就走！”
就在崔明的手已經搭在弟弟崔亮胳膊上，半站起身時，林陽才終於抬眼，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
“你們要走就走，沒人攔著。”
林陽淡淡的一句話，讓崔明整個人僵住了。
他以為憑藉技術優勢能穩穩拿捏住對方，卻萬萬沒想到林陽的態度如此強硬，甚至帶著一種不屑一顧的冷漠。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包廂裡再次陷入死寂。
陳志朋和胡明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剛想說話，卻被崔明搶了先。
“林老闆，剛才是我話說得急了點。”
“這樣，技術補助可以降到八千。月薪一百八也行。技術股百分之五總可以了吧？這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我們的技術絕對值得這個價！”
他急切地看著林陽，希望能看到林陽態度的鬆動。
但就在此時。
只見林陽猛地一拍桌子！
碗碟都震得跳了一下。
“砰！”
巨大的聲響在包廂裡迴盪，嚇得崔氏兄弟和陳志朋都渾身一激靈。
胡明也驚了一下。
“崔明！你以為我林陽是甚麼人？是你可以隨意拿捏、坐地起價的冤大頭嗎？”
“陳老闆在香港跟你談好的條件，那就是我們‘興華食品’的條件！”
“要麼，就按陳老闆之前說的一百五月薪，之後的待遇不會虧待你們。”
“要麼……”
林陽手指著門口：“現在給我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