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辦事處，臨時實驗室裡，熱浪裹著濃烈的椒麻辛香撲面而來。
宋建國圍著圍裙，正用一把長柄勺沉穩地攪動著大鐵鍋裡翻滾的醬紅色滷湯。
油亮的兔頭在深褐色的滷汁中沉浮，辣椒、花椒和各種香料在翻滾的湯汁裡釋放出令人垂涎的複合香氣。
“咕咚。”
站在門口的陸小峰忍不住嚥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著鍋裡。
林陽站在鍋邊，仔細觀察著宋建國的動作。
只見老宋手腕輕抖，勺子貼著鍋壁劃過，舀起一勺滷汁，湊近鼻尖聞了聞，又緩緩倒回鍋中，動作沉穩老練。
“宋師傅，手法地道啊。”
林陽叼著煙，笑道。
“幹了這麼多年，還是有點經驗的。”
宋建國說起做兔頭，眼神都變得自信了。
小翠在一旁麻利地撈起一個兔頭控油。
兔頭色澤紅亮油潤，沾滿了細碎的辣椒末和芝麻粒，散發著勾魂奪魄的濃郁醬香和麻辣氣息。
“林老闆，快嚐嚐！剛出鍋的，味兒正！”
小翠把兔頭遞到林陽面前的小碟裡，臉上帶著期待。
林陽拿起一個，掰開兔頭，露出裡面雪白的腮邊肉，吹了吹氣，咬了一口。
麻辣鮮香瞬間在口腔炸開，肉質細嫩入味，鹹淡適中，麻得舌尖跳舞，辣得額頭冒汗，後味是悠長的醬香和一絲回甜，與王大山的味道幾無二致。
“好！”
林陽眼睛一亮，“就是這個味兒！老宋，嫂子，看樣子馬上要成了！”
宋建國憨厚一笑，擦了把汗：“多虧配方全乎，還有老丈人指點火候。”
林陽滿意地點頭：“味道沒得說。現在就等香港陳老闆那邊的技術人才了。”
“這香味兒，整個廠區都聞著了！”
就在此時，銷售處的楊麗雪推門進來，深吸一口氣，臉上滿是笑容，“工人們都在問，中午是不是加餐呢？”
林陽放下手裡的兔頭骨頭，笑道：“楊主任來得正好。通知食堂，中午加菜，就用宋師傅滷的兔肉！讓大家嚐嚐鮮。”
“太好了！我這就去安排。”
楊麗雪立刻應道，轉身要走又想起正事，“差點忘了正事，胡明老闆來了，在您辦公室等您呢。看樣子是有急事。”
“胡老闆？”
林陽一聽胡明來了，心裡大概知道甚麼事了，“好幾天沒見他了。估計是營業執照那事兒有信兒了。”
他站起身，對宋建國和小翠說：“老宋，嫂子，你們繼續研究滷製，火候再琢磨透點。”
“林老闆您忙您的，這兒有我們呢！”
小翠連忙應聲。
林陽拍了拍陸小峰的肩膀：“小峰，你留這兒幫幫忙，也學學。”
說完，快步走出充滿香氣的實驗室，向辦公室走去。
推開辦公室的門，胡明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悠閒地品著茶。
見林陽進來，他放下茶杯，順手拿起放在旁邊的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林老闆，你這實驗室可夠香的，我在辦公室都聞著了！”
胡明打趣道。
林陽笑著在他對面坐下：“胡老闆，這幾天神龍見首不見尾啊，忙甚麼呢？”
“還能忙啥？給你跑腿唄！”
胡明把檔案袋往林陽面前一推，“辦妥了！所有手續都批了，就差你這大老闆簽上你的大名了。”
林陽接過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檔案快速翻看。
工商登記表、場地證明、驗資報告……一應俱全，所有關鍵部門的紅章都蓋得整整齊齊。
“胡老闆，你這速度，真是沒的說！”
林陽由衷讚歎，臉上露出喜色，“簽了字送過去就行？”
“對！”
胡明點頭，“簽好字，我下午親自跑一趟工商局，交給李科長。他拍胸脯保證，明天上午，咱們‘興華食品有限公司’的營業執照，就能下來！”
“老虎，辦事真利索啊！”
林陽拿起筆，在法人簽字欄簽下名字，“晚上得好好請你喝一杯！”
胡明收起簽好字的檔案，笑道：“光請我不夠，得請李科長。這次多虧他幫忙。以後打交道的地方還多著呢。”
“沒問題！必須請！”
林陽爽快答應，“晚上國營飯店？我讓宋師傅再滷點好貨帶去。”
胡明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林老闆，咱們現在怕是…被國營飯店‘開除’了。”
“嗯？開除？”
林陽一愣。
“你忘了？”胡
明壓低聲音笑道，“老宋是國營飯店的大廚，被你挖走了。朱豪買配方那事兒又在國營飯店鬧得沸沸揚揚。現在去那裡請李科長？我怕人家以為咱們是去砸臺子的，飯沒吃上，再被打出來！”
“倒把這茬忘了。那去哪兒？”
“放心，西川市我熟！”
胡明胸有成竹，“有家新開的私營飯店，‘蜀香園’，味道好，環境也不錯。老闆我認識，保證安排妥當。茅臺我都準備好了。”
“行！聽你安排。”
林陽點頭，“晚上七點，蜀香園？”
“對！七點，我訂好包廂等你和李科長。”
胡明剛要走，桌上的電話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胡明識趣地擺擺手：“林老闆你先接電話，我去蜀香園安排。”
說完便離開了辦公室。
林陽拿起聽筒：“喂？哪位？”
“小陽，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妻子劉青青溫柔的聲音。
林陽臉上浮起笑意，順手拿起桌上的煙盒，磕出一支菸點上：“領導查崗？想我了？”
電話那頭傳來劉青青帶著害羞的聲音：“誰查你崗！老夫老妻的…是孩子們，一直唸叨爸爸甚麼時候回來。”
林陽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快了，這邊事情辦得差不多了。營業執照明天就能拿到。香港那邊的技術人才一到位，裝置除錯好，我就能回去了。家裡都好吧？二叔身體怎麼樣？”
“家裡都好，你別擔心。二叔恢復得特別好，都能下地慢慢走了，精神頭足著呢。”
劉青青的聲音透著安心，“你在外面注意身體，少抽點菸，少喝點酒。”
“知道了。”
林陽笑著應道，又吸了口煙，“這邊一忙完，立馬回家。幫我跟安安他們說，爸爸給他們帶西川的好吃的。”
“嗯，早點回來。掛了。”
劉青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捨。
“好，掛了。”
……
晚上七點，西川市“蜀香園”飯店。
包廂內窗明几淨，圓桌上已擺好幾道精緻的冷盤，一瓶茅臺酒立在中央。胡明正張羅著服務員上熱茶。
林陽環顧環境，點頭讚道：“胡老闆，地方選得好，菜看著也硬。辦事靠譜！”
胡明嘿嘿一笑：“林老闆滿意就行。李科長馬上到。”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推開。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灰色中山裝、約莫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正是工商局的李科長李世龍。
林陽和胡明立刻起身相迎。
“李科長，您來了！快請上座！”
胡明熱情地迎上去握手。
“李科長，您好！感謝您百忙之中賞光！”
林陽也伸出手。
李世龍沒有一點領導的架子，和兩人握手。
三人落座，胡明作為中間人，開始介紹：“李科長，這位就是紅山實業的林陽林老闆，我們興華食品的法人。林老闆，這位是咱們工商局的李科長，這次可幫了大忙！”
林陽再次含笑致意：“李科長，幸會！”
“林老闆年輕有為啊！”
李世龍看著林陽，點了點頭，“紅山實業在西川的動作，局裡都關注著呢。南方倉建得規範，魚料生意也開啟了銷路，帶動了本地經濟。很好！”
“特別是這個新搞的興華食品，思路很好！”
“把地方特色做成產業，解決農戶銷路，增加就業，完全符合政策導向。局裡是大力支援的！”
“全靠李科長和局裡領導支援！”
林陽拿起茅臺酒瓶，親自給李世龍斟滿一杯，又給自己和胡明倒上，“尤其是李科長您，為我們跑前跑後，這份情誼，林陽記在心裡。我先敬您一杯！”
林陽舉杯，胡明也趕緊跟上。
“李科長，我們敬您！”
李世龍笑著舉杯：“林老闆太客氣了！職責所在，能推動咱們西川的好專案落地，我也高興！來，一起！”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氣氛更加融洽。
胡明適時地拿出那份簽好字的檔案，雙手遞給李世龍：“李科長，林老闆的字簽好了。您看看，還缺甚麼不？”
李世龍接過，象徵性地翻了翻關鍵頁，看到林陽的簽名，點點頭。
“齊了。明天上午十點，林老闆或者胡老闆，直接去我辦公室取執照就行。以後公司經營上遇到甚麼政策方面的問題，隨時找我。”
“太好了！李科長，太感謝了！”
林陽臉上笑容更盛，再次舉起斟滿的酒杯，“我再敬您一杯！感謝您的支援和關照！”
……
第二天清晨，林陽還在辦事處裡間的床上沉睡。
刺耳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林陽皺著眉，摸索著拿起床頭話筒，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喂…誰啊？”
“林老闆！是我，陳志朋！”
電話那頭的聲音異常興奮，“好訊息！你要的技術人才，挖到啦！”
林陽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挖到了？幾個人？”
“兩個！都是搞食品加工和保鮮的熟手！技術過硬！”
陳志朋語速飛快，“我問他們，要不要今天就飛來西川？當面跟你聊聊？”
林陽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太好了！陳老闆，你辦事夠快！讓他們今天就過來！越快越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機票、食宿，全報！你安排人給他們買好票，通知我航班號，我派人去機場接！”
“沒問題！林老闆放心，包在我身上！”
掛了電話，林陽點了根菸，看著窗外，臉上露出了笑容：“總算是步入正軌了，等技術人才到了研究出儲存的方案，我就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