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魔都家裡，謝可逸倒頭就睡。
一覺睜開眼睛醒來，窗外天光昏暗卻未到華燈初上，朦朧暮色填滿房間。
沖澡換衣服出門。
實在有點累沒緩過勁兒，晚高峰不想開車，下樓坐地鐵擠兩站地，溜達著走進外灘附近一棟老洋樓。
“謝先生，您來啦。”
女人職業套裙打扮扎著丸子頭，身段極好體態端莊，嘴角笑意淺淺分外溫柔。
莫名有種讓人回到家的感覺——年少在高中課堂瞌睡的夢中，妻子就長成她這樣。
讓夢走進現實的技巧是，每年幾十萬會員費……當然不止這些。
私人俱樂部，會員以江浙滬及徽籍商人為主，會員費只是象徵性，真正賺錢在會員之間生意上的互動。
老楊在這裡有間專屬小包房，溫柔女人是包房的專屬管家。
謝可逸之前需要往死裡裝的時候，就會帶人過來蹭用一番，往往效果都不錯。
“今天還是老樣子？”
“可以。”
“好，我給您留著呢。”
溫柔女人語調輕緩，像是說悄悄話，身姿款款穿過厚重地毯，駐足拉開實木房門。
包房面積不大，一張圓餐桌几面展櫃，會客沙發區上方吊著頂銅燈，旁邊整套的辦公案臺和書架木質色調深沉，角落裡擺著張麻將桌。
頗有百年前十里洋場的小資風情調調……
“甚麼時候回來的？”
老楊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操作手機，頭也不抬地打招呼。
“呦，玩王者榮耀呢。”
謝可逸湊到近前瞅了瞅：“這是新出的英雄嗎？”
“諸葛亮，都出半年了。”
“我就說老英雄裡面，好像沒有讓螢幕變黑的技能。”
“……”
手機螢幕又一次變黑，老楊抬起頭咔吧咔吧眼睛，扭身轉向一邊背對謝可逸，繼續瘋狂操作。
溫柔女人換了身月白色旗袍，端著托盤走進包廂，古典杯盛圓冰球，倒半杯藍牌威士忌。
接著拿起一根雪茄，去掉標籤剪成平口，送到嘴邊吹氣吸氣試了下吸阻，然後用噴槍烤燃，擺到謝可逸手邊。
等她搗鼓完整套動作，一聲Defeat音效響起，手機螢幕亮起紅光，映著老楊莊嚴肅穆的臉龐。
“您再打一局？”謝可逸善解人意。
老楊放下手機，抬手扇了扇灰白煙霧：“穩坐泰山了唄？”
“必須穩，不然沒臉來喝您的酒啊。”
謝可逸眨眼間裝起來了，要不然，對不起昨晚盛創首秀記錄……
SaaS+直播電商賽道定位準確，風投業內反饋良好，同行們馬上會跟進。最多半個月，市場上就會長韭菜似的，冒出一茬直播電商領域初創公司。
所以盛創的資本運作，正式進入第二階段。
從渲染行業熱度，到聚焦專案本身，如何在蜂擁而至的無數競爭對手中，保持一枝獨秀地。
網際網路贏家通吃理論，只有市場第一，才能享受資本給予的最高估值待遇。
“達成首階段目標，盛創啟動A輪融資，預計讓渡20%股份，快影要領投10%份額。”
謝可逸直白說道：“剩下10%，真致基金想要一點份額。”
“肯定不能讓他家白拿！”他態度堅定很強勢。
道理很簡單，快影以戰略投資方身份入股，即是盛創最大的競爭力。
就好像兩隻球隊，裁判買了其中一隻球隊贏球，那麼哪隻球隊贏球機率大，用腳後跟想！
“我記得你跟方知非關係不錯吧？去年真致投資盛方，還是你給介紹的。”老楊臉不紅心不跳重提舊事。
謝可逸端起酒杯抿了口：“關係歸關係，您都把餘杭國投子基金拉來了，她怎麼好意思坐享其成。”
“要我說，方總還是太要面子了。”老楊微微頷首。
真致基金是盛方文化唯一的資方股東，想拿一點盛創的跟投份額，都不能吃白食。
清湖資本想跟投，請把餘航國投子基金拉進來，就這麼簡單！
謝可逸的話得分開聽……
老楊轉而問起別的：“快影甚麼時候開放直播帶貨功能？”
“估算技術研發進度，最起碼要在盛創A輪融資之後。”
謝可逸自顧自解釋：“這是好事，平臺直播帶貨主播增加，大家分攤培養使用者消費習慣的成本，一起把盤子做大。”
快影完善物流追蹤、第三方支付埠接入，按照老程的想法，可以用兩個月時間打磨產品。
可惜宿樺肯定不願意，每推遲一天開放直播帶貨功能，就是盛創獨享鉅額扶持流量，積累先發優勢的時間差。
“有考慮平臺之間的競爭嗎？”老楊又問。
謝可逸含糊道：“快影肯定會考慮這一點。”
“要早做打算。”
老楊不置可否，用手指點著茶几，輕描淡寫提醒一句。
快影考慮到平臺之間競爭能怎麼辦，宿樺抄起槍，先崩了馬老師再突突張一銘？
更大機率是：強行逼迫盛創二選一，往戰略入股合同裡，新增禁止跨平臺經營的條款。
“我昨晚跟鄭盛方聊，他挺想做微信生態的。”謝可逸給出解題思路。
企鵝投資快影，很大程度上同為戰略防守，暗自賊心不死想做短影片。
盛創B輪融資，儘量引入它戰投，把水攪渾便有操作空間——無非是繼續考驗謝可逸輾轉騰挪的操盤手腕。
進入這個階段，真正涉及到風投業內派系撕逼，大家身處其中沒有討價還價餘地。
至少清湖沒有，要不然扶持深源就失去了戰略意義，只能幹到最後。
老楊略作沉默，隨即笑了起來：“吃飯吧。”
“別呀，雪茄沒燒完呢。”謝可逸大感浪費。
老楊確切明言：“餘航區有一期電商產業的引導基金，但國資出手，不能只看專案，還得看趨勢。”
“我正在跟復旦大學的社科實驗室溝通，他們近期會出版一份‘直播電商產業白皮書’，研判行業發展趨勢，確定交易額、轉化率等指標，對於一家直播電商服務機構經營的重要性。”
謝可逸也笑了起來。
制定行業規則，明確好壞標準，確立發展直播電商行業的正確性……
要不然，投資盛創一旦出現虧損，誰來背國有資產流失的鍋？
老楊嘆了口氣：“我說怎麼自從你第一次來過這裡之後，我就再沒抽到過這盒‘NO.2’，原來她全留給你當薰香燒著玩了。”
“嗨，少抽點雪茄，對身體不好。”
謝可逸看向坐在包房角落小圓凳的溫柔女人，對方起身走來，嘴角噙起淡淡俏皮笑意。
“讓後廚上菜吧，胃疼。”
老楊眉頭微皺，年輕時跟客戶喝酒落下的病根，經不住餓必須準點吃飯。
“幫我煮點紅糖水，女孩子肚子痛。再煮一碗餛飩，待會兒我拿走。”謝可逸補充點菜。
溫柔女人抿緊微潤紅唇：“我幫您送去？”
“不用。”
謝可逸只說了兩個字，轉頭朝老楊笑嘻嘻，兩人踱步到餐桌旁坐下。
盛創A輪融資投資方已定：快影領投，真致基金、清湖資本、餘航國投子基金三家跟投。
平臺戰投（流量）+兩家頭部風投機構（資金）+國投子基金（產業政策）……
老楊暫時想不到，哪家跟風的韭菜，能湊出對等牌面。
讓沈楠鵬親自來！
“長白山上的刺嫩芽，炒長白山下的鹿筋，嚐嚐能不能吃到點家鄉的味道？”
老楊笑出滿臉褶子，恍惚間彷彿年長的老人，夾了一筷子菜，填進謝可逸的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