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投行業準則：可以裝，不能騙。
這其中的差異，大概是謝可逸會竭盡所能，將說出口的話實現。
於是下午回到魔都，沒有去公司，徑直前往周峻漫在魔都的第二住處，位於南外灘，綠城開發的小區。
高層江景房。
謝可逸那套清水裝大平層，也說是江景，其實得從樓棟縫隙間看……她這套則落地窗正面臨江，放眼望去無遮無攔皆為坦途。
去年剛交付的新房，460平米戶型改造成兩套臥室，時下少見的意式極簡裝修風格。
客廳有百多平米，用半開放式隔斷，劃出酒水吧檯、會客區。空間寬敞黑白線條，簡潔而明快，卻毫無大房子常有的空曠疏離。
今天是週日，謝可逸再次失約，周峻漫沒去賽車場。
整天呆在家裡，只簡單穿著寬大白色短袖和及至膝蓋的五分褲，純白短袖胸前印一隻小象圖案，用蠟筆塗抹幾道鮮豔斜槓色調。
但凡身材差點臉蛋差點，都像公園遛彎老大爺，在她身上卻有種文藝調調。
謝可逸參觀房子，踱步到書架旁駐足，仔細檢視一幅水墨荷花圖。
“怎麼樣？謝總鑑賞一下這幅畫。”周峻漫饒有興致地問。
“題字蒼勁灑脫，像是齊白石晚年的作品。”
“厲害呢，一眼就中！我外太公用一幅畫換來的。”周峻漫選擇性的給予積極回應。
她外太公和齊白石多有書信往來，老先生送了這幅畫，她外太公回了一幅。
謝可逸故作自傲模樣，笑說我亦無他，唯手熟爾，逗得周峻漫笑出聲。
事實是去年，他在某位獨角獸公司的聯合創始人家裡，看到過一幅和這幅荷花圖有七分像的畫。
聽網際網路新貴吹噓了半個小時藝術品味，拍賣會上如何當機立斷，豪斥兩千萬拿下這幅畫。
最後揮揮手，豪氣干雲宣稱：這幅畫多少錢都不賣，我要留給我兒子，然後再傳給我孫子，百年之後這就是我們家的家族底蘊！
所以謝可逸乍一看到這幅畫，還以為那位網際網路新貴變節了。
周峻漫給出的答案，貌似更加有意思……
“你，為甚麼，這樣看著我？”
周峻漫感受到突然綻放的炙熱目光，耳朵泛起淡淡粉紅，一雙桃花眼水霧迷濛。
謝可逸抿了口吐沫：“我想看看我的淨值曲線最近的漲幅。”
“嗯……不要，大白天的，甚麼就是你的淨值曲線了。”
“漫漫。”
謝可逸情緒上頭一聲輕柔稱呼，讓周峻漫明眸中迷離更甚，心跳加速體溫上升。
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發軟，倒進男人懷裡，呢喃著說回臥室。
“不，我要的就是這幅畫！”
謝可逸趨於極端的自負心開始作祟，遠比情愫更享受。
周峻漫恰恰同樣如此，幾代人的家業又如何呢，她只要一位，有著少年氣的英雄主義者。
電動窗簾均衡穩速落下，阻斷清空與陽光，晦暗空間裡春色如許。
…………
黃浦江水滔滔，夕陽染紅了天。
廚房裡偶爾傳出輕微響動，是家政阿姨在做晚飯，不知道甚麼時候來的。
主臥房門虛掩，周峻漫身披浴巾，趿拉著拖鞋推開門鑽進來，懷裡抱著一盒蠟筆和一個快遞包裹。
她去年回國去雲南玩，拍了一組大象照片，公益組織免費用於宣傳，前兩天寄來兩件紀念文化衫，剛剛穿的那件白色短袖就是。
“管我要照片的那位義工多才多藝，是位流浪歌手、塔羅牌大師、還會看星象，他說我今年春天會找到真愛，就約定送我兩件短袖。”
周峻漫嬌俏臉蛋泛著紅膩，邊吧啦吧啦講著，邊把男款白色短袖攤在床上，用蠟筆塗鴉鮮豔色調。
謝可逸半靠床頭，懶洋洋打哈欠。
前年去大理，在古城酒吧一條街，也遇到過擺攤的流浪歌手，兩百塊錢算一卦，說他去年春天就該遇到真愛……
不提也罷。
謝可逸伸手撈向床頭櫃，拿起手機檢視微信訊息，鄭盛方發來數條大段文字。
【哥，我跟程若楠談過了，她同意來盛創兼職負責直播運營。條件按照我們事先說好的，下輪融資時，我們各自拿出1%股份，給她做業績激勵。】
【閆總剛給我打完電話，快影平臺從今晚啟動推流測試，用‘阿然’的直播間定位使用者行為偏好流量，你有時間可以看一下她今晚直播。】
【首場直播選品這邊，我們暫定用白牌化妝品、白牌女裝、充電寶，我明天去義烏對接商家，後天到魔都。要是能搞定夢潔海外代工產品線，快影可以批一筆預算，配合我們做首單補貼活動。】
謝可逸看完微信訊息，指尖敲擊鍵盤逐條回覆，最後一條：收到，讓快影批預算吧。
“漫漫，我跟夢潔的姜總約了後天見面。”他放下手機說。
周峻漫聞聲放下蠟筆：“好呀，那我請假陪你去。”
“不用，到時候鄭盛方會來，我們倆去談就好。”謝可逸脫口而出。
周峻漫應了聲好，繼續埋頭繪製塗鴉。
謝可逸腦子裡轉個彎，俯身趴到她旁邊，默默看了一會兒，解釋道：“夢潔是上市的家族企業。”
“我知道，上市企業要給股民看財報嘛，商業談判在商言商講利益，我去了大家都尷尬。”
周峻漫雖然對整體商業運作一知半解，這點商場世故還是懂的，只是一時半會兒不適應。
“你說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這種家族型企業都很“大家長”作風。”
謝可逸耐心分析：“如果你陪我去，明明這件事是五分，它會說成十分，然後強行算你父親的人情。”
“……姜叔叔，跟我爸爸關係蠻好的。”
“嘴硬。”
謝可逸伸手一把將她拉入懷中：“賬不是這樣算的，你不需要透過這種方式，融入我的人際關係，鄭盛方和我是好哥們。”
“那你又不說，我怎麼知道。”
周峻漫被戳破小心思，順勢在他懷裡扭來扭去撒嬌，試圖知道更多。
“盛方創界，這個直播電商專案是盛方文化和深源創投共同持股。”
謝可逸想了想，詳細解釋：“而鄭盛方，又是盛方文化的創始人和大股東。”
“他要讓渡盛方文化的5%老股，轉讓給我個人，從而深度繫結我給予盛方創界支援。我嫂子過兩天來魔都過戶，幫我代持這筆股份。”
周峻漫動作停滯。
這種關聯性股份轉讓，已經觸及到利益輸送的行業灰色地帶了……
周峻漫莫名衝動，反手抱緊謝可逸，輕聲低語：“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