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可逸手下有六位員工。
包括萬佳在內，四位投資經理（SA），職級頭銜挺上檔次，實際比二等兵阿甘強點有限。
四人籠統劃分，各自負責社交、內容、出海等領域的投資專案。
此外另有兩位分析師，屬於現代版珍妮紡織機女工：收集各種資料、輸出各類商業建模，再就是沒完沒了寫研究報告。
加上謝可逸共計七人，組成清湖資本最核心的‘網際網路消費賽道’投資團隊。
不止清湖，過去十幾年中，網際網路投資賽道在全行業任何機構，都是毋庸置疑的核心。
會議室，團隊六人組提前幾分鐘到場。
“大家早，假期休息的怎麼樣。”
謝可逸最後出現，隨便找位置坐，看眼手機備忘錄：“三月份我們組的專家諮詢經費沒花完，剩了多少？”
“兩萬七。”萬佳作為團隊唯一女性，執掌組內小金庫。
謝可逸左右環顧一圈：“剩的有點多，你們這個月看著辦。吳博士，你推的那個專案怎麼樣了？”
吳博士年紀三十出頭，物流工程師背景從順風跳槽而來，具備專業知識背景自帶行業資源。
所以看專案比較集中，最近跟進一個做手機維修業務的創業公司，客戶線上平臺下單，維修工線下上門服務。
“客單價210塊，毛利率……你把配件成本按電商批發價算的？華強北翻新配件拿貨價是多少？”
謝可逸劃拉著滑鼠看PPT。
他把‘未來記憶’消化差不多了，其中沒有這家公司相關資訊，八九不離十是個撲街專案，但還是得看具體情況。
吳博士清明假期去深圳華強北蹲點三天，拿到蘋果6外屏的供應商報價單，配合手機照片投屏講解，配件按批次不同存在價差。
“你統計過深圳當地手機維修工人年齡中位數嗎？你這個團隊維修工人平均年齡有25歲？技能培訓成本怎麼算？”謝可逸繼續追問。
吳博士早有準備：“和當地技校合作定向培養，三個月實操課，學員培訓合同的照片、合同影印文字都在這裡。學員試用期薪資比外賣騎手薪資低23%。”
“月薪3800在鵬城招人啊？”
謝可逸現場搜尋，鵬城城中村租房價格。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用馬克筆畫個圈：“核心問題就一個，58同城上的個體戶維修工，人工成本永遠敢比你低，你這個團隊的護城河在哪？”
“我們系統能自動識別機型匹配配件庫存，平臺演算法最佳化派單路徑，效率比個體戶維修工高。”
吳博士出點小汗，麻利地調出相應資料。
謝可逸思考幾秒：“你明天去跟三個訂單，我要看上門拆機維修流程。查一下這個專案創始人的婚姻狀況，是否存在關聯交易。”
“如果你總搞不定創始人，這就是你的職業天花板。”
他用馬克筆敲打投屏，鵬城城中村租房價格走勢圖，最高1300塊。
盲除一波紙面資料水分，手機維修專案本身，乍看起來沒甚麼大問題，那大機率是人不行。
吳博士當即收拾東西退出會議室，邊走OA流程申請出差，邊直奔機場，路上訂機票飛鵬城。
“這個，是我最近在看的，‘共享自習室’專案。”
另一頭會議室裡，萬佳起身上前，擦乾淨白板開始分享。
謝可逸坐回原位，繼續翻閱PPT，舒服的挑了下眉毛。
風投工作特別靈活，可以類比銷售，後者把產品賣給客戶，前者將錢塞給客戶。
絕大多數時候各自忙碌，只有每週專案會團隊聚齊，大家各抒己見討論手頭專案，行業新動向和宏觀政策。
這部分工作免不了閱讀大量文字、資料。
雖然謝可逸自己寫的PPT審美很屎，但看太多跟他一樣屎的PPT，總感覺眼睛被猥褻了。
唯獨萬仔，來清湖之前在會計事務所工作過一年，天天駐場蹲山溝子，練就一手資料包表童子功。
PPT寫的很漂亮，可惜專案非常屎，共享自習室……
“萬仔，你去年推的無人貨架，上個月黃了。再投這個專案，你今年的年終獎，我只能給你發兩盒紙抽擦眼淚。”
謝可逸突然溫柔：“你看我幹甚麼，我去大街上幫你賣自習室會員卡？”
“除非這個專案深度繫結教培機構，賺賣課分成，還可能有的談。要不然，你這輩子聽到‘新零售’三個字，都會反胃。”
萬佳戰術性低頭翻筆記本。
過去多年，國內創投行業都是照抄國外，電商、團購、網約車，看人傢什麼好就投甚麼。
自習室這玩意從霓虹抄來的，近期以‘真致基金’為首，幾家同行出手活躍。
謝可逸屬於本土自產自銷型投資人，天然質疑各種‘進口概念’。
指望國內大學生租15塊錢一小時的格子間，為安靜學習氛圍付費，不如去淘寶開家店專門賣大學寢室床簾。
這東西在國內是偽需求。
謝可逸的判斷和未來記憶相符，共享自習室賽道小火一段時間，便徹底涼涼。
倒是教培機構，未來記憶中，公務員教培細分市場將迎來高增長。
萬佳的自習室專案調研報告，間接印證這點——她看的這個自習室專案，位於陸家嘴的門店，客群70%是考公、考研。
“消費升級、SaaS（辦公系統）、出海，三個方向，這週五之前你們至少要給我一個新專案，哪怕行研報告也行。”
垃圾專案扔掉，正常專案保持跟進，謝可逸佈置完本週作業，乾脆宣佈會議結束。
他今天約滿電話會議，繼續驗證未來記憶，做投資專案儲備。
一家家公司名稱，都是待挖掘的金礦。
“這就完了？”
目送謝可逸瀟灑離去，會議室裡忽然響起疑問句，幾位同事悵然若失，紛紛看向萬佳。
業內ED小老闆大致分為幾種，資源整合型、行業專精型、專案獵手型。
以清湖資本的招牌，具體到每位投資經理，每年要看500個專案以上，進入盡調階段的只有50個左右，最終投的可能只有2~5個。
至於其中有幾個能賺錢，傷感情的問題不要問……
而謝可逸個人資料翻倍，專案會上五分鐘槍斃一個人是常態。
他這種工作路數，對組內專案具備絕對掌控力，同事們早已習慣每週專案會渡劫，享受高強度腦力活動。
可今天屬實超綱，行業趨勢分析和政策解讀信手拈來，時不時再穿插兩句哪個細分賽道，存在哪些潛在機會。
直覺敏銳、邏輯精準，開了掛似的，大家真有點跟不上節奏，腦門直冒汗。
最關鍵的是，蟹老闆今天太溫柔了。
不僅要幫萬仔擦眼淚，還關心她別反胃，單押！
“你們都沒事？那我先撤了，我要allinSaaS。”
萬佳同樣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故作淡定語調輕鬆宣佈，這周用SaaS行研報告交作業。
幾位同事默默無言，再度齊齊目送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人。
一時間心領神會，看來謝總下定決心出走清湖，大家要各作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