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選擇在週五攤牌委實體面，留出清明四天假期時間淡化正面衝突。
大家都消化一下情緒，無論是走是留，各自利用緩衝期操作，下週回來清清爽爽談結果。
謝可逸領情，跟律師電話溝通確認沒問題，當天下午便配合同事交接部分工作。
“今天先這樣，我約了人。”
下午五點半，謝可逸準時電腦關機。
人力資源總監默默旁觀，任由他把膝上型電腦裝進包裡。正常交接工作又不是辭職，個人物品和辦公用品哪能分清。
“謝總好！”
“謝總，又出差啊？”
“蟹老闆，我們組今晚月底團建，你帶你們組人來，大家一起喝酒？”
謝可逸推門走出辦公室，公共辦公區裡所有同事，如水面泛起漣漪般接連出聲打招呼。
週五在公司的同事不多，已經儘量避免人多眼雜，但人力總監在他辦公室裡盤亙多時……
引人遐想，憧憬美好未來。
“我還有事，你們今晚誰組織活動，回頭找我報銷。不能開發票的消費專案，自己想辦法！”
謝可逸笑著調侃，腳步不停繼續往外走，身後響起歡呼起鬨聲。
他走進電梯，轉身回望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叮。”
電梯門關閉間，合夥人辦公室門開啟，蔣總探身出現，恰好和謝可逸對上眼神。
二人相隔公司玻璃門，不約而同地微笑點頭示意，比尋常更親切。
蔣總很不滿意老楊的懷柔策略，卻也無意跟正面衝突。
27歲，太過年輕是劣勢，更是無與倫比的資本。
說不準哪天華麗轉身，以投資人身份“衣錦還鄉”，這種事在金融行業真不少見。
所以蔣總選擇默默忍耐，拖著條瘸腿加班熬夜。
逐一單獨約談謝可逸手下員工，關心工作生活思想狀態說幹吐沫，轉頭抱著電話跟投資人、被投專案增進感情。
且有的忙活，今晚難以入眠。
…………
【周峻漫】
寫字樓地下停車場，保險公司提供的臨時用車裡，散發著廉價香薰味道。
謝可逸坐進車，先拿出手機編輯聯絡人備註。
昨晚一起過夜的姑娘，全名叫做周峻漫，今天週五清明假期，她要回蘇州家中陪父母吃家宴。
謝可逸估計，實際應該是回去述職：論相親專案進展，以及專案操作若干合規風險資訊披露……
在微信上簡單聊幾句，暫且靜置冷卻一下熱度，上頭就不好了。
“戒驕戒躁，心無雜念。”
謝可逸默唸三遍平心靜氣，驅車前往律所跟陳律師面談。
核心只有一個，如何保證儘快離職的情況下，順利拿到全部分紅，拖得越久人脈資源關係越涼。
“分紅協議屬於延遲支付的勞動報酬，沒有‘離職即終止發放’的限制性條款。無論你是否在職，分紅都應當如約發放，這點對我們非常有利。”
陳律師和謝可逸是北大校友，年僅四旬混到精品律所合夥人職位，雖然髮際線有點高，完全不影響他是妥妥的青年俊才。
言談舉止間自有一番盡在掌握風度，這個案子兩個月前就聊過，沒講明當事人資訊而已。
此刻再提起來，更多是給謝可逸做心理按摩。
法律層面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勞動仲裁案，清湖資本操作空間只有拖延，拖一年，拖兩年……
“最好透過協商解決，他們儘快支付分紅，你配合交接一下工作。”
陳律師略作停頓，補充道：“比如哪些專案你該帶走，哪些客戶留給公司，站在公司角度最關心的就是這件事。”
“搞定這部分，競業條款都好談。你覺得他們願意給你500到800萬的競業協議補償款嗎？”他引導式提問。
分紅談不攏，謝可逸無視競業協議，強行帶客戶資源出走，輪到清湖資本被他拖著打看不到頭的競業官司。
反過來先圍繞分紅，把客戶資源劃分好。
何必白白再掏大幾百萬買他兩年時間，也許老蔣個人情緒有點恨他，但又並非傻逼。
那麼雙方放棄競業補償協議，謝可逸拿到全數分紅，做個書面承諾理清客戶資源，非常簡單，難點在於追求時效性。
“那先這樣說，爭取三個月之內搞定，陳律我相信你。”謝可逸放下咖啡杯。
“你假期好好休息，我直接跟清湖資本法務約時間。”
陳律師當即招呼辦公室外面的實習生拿一份合同來，迅速投入工作狀態：“下週照常去上班，交接工作別著急，慢慢來。”
“OK，我懂。”
“反正沒必要正面衝突，談嘛，甚麼事都可以談。金融圈就這麼大，低頭不見抬頭見，你為清湖賺了多少錢他們心裡有數的，這事傳出去清湖會很難受。”
陳律師話裡話外一邊給信心，一邊暗示：你不妨把手頭掌握的清湖資本黑料透露點，亦或者你沒甚麼把柄被清湖拿捏吧？
律師工作第一個坑，先搞定陰險狡詐不說實話的客戶。
謝可逸對此只是笑笑，心想那你憑甚麼賺我幾百萬。
“現在做風投的真是個頂個高富帥哈。”
當場簽完合同，陳律師把謝可逸送到公司門口，意猶未盡收回目光。
單單今年分紅款總計6400萬，工作六年賺上億，還不算年薪年獎。
“他媽的，入錯行了！”
陳律師羨慕不已，返回辦公室給實習生髮個紅包，囑咐一句時候不早了，打個車回家。
歐美外資律所普遍預設週五不加班，國內律所沒這個說法。
行業現狀如此，陳律師有心無力，自掏腰包從生活費里扣出50塊，稍稍體恤一下實習生。
別嫌少，結了婚上有老下有小，難。
…………
【我今年去了兩次美國，7月份就去了一次，10月份是幾次，我都去拜會了埃隆·馬斯克……】
電腦螢幕幽亮，謝可逸放下一碗鰻魚飯，仔細檢視雷布斯2013年發的微博長文。
全文內容極力推崇馬斯克與特斯拉，要說他在幾年之後入局新能源汽車，越看越有可能。
“喂，盛方，你在忙嗎？我最近在看‘抖音’，想向你請教一下。”
謝可逸思索片刻，拿起手機打給‘盛方文化’的創始人——鄭盛方。
“謝總，我在陪廣告商吃飯。資本運作就不聊了，抖音是頭條親兒子，你肯定懂。”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鄭盛方簡潔說道：“站在我的角度主要看抖音流量分發演算法：三秒抓眼球，五秒留定存，情緒刺激黑洞。流量資料跑起來，以後肯定是現象。”
“情緒價值能撐多大市值？”
“月初有潮牌廣告商主動找我談合作，想要直接孵化品牌賬號。”
“你們卡住抖音平臺的MCN白名單了？”
“抖音流量分發機制不同於快手，運營邏輯去中心化，不依賴頭部達人，所以我們接下來會做矩陣。”
“謝了，盛方。過段時間我去杭城，一起吃飯？”
“沒問題，你來了隨時聯絡我。”
結束通話電話，謝可逸看向電腦螢幕時間顯示，他真的預知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