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滬市的這半個月，季晚瘦了一圈。
白天她要陪在老爺子身邊，聽著老人家一遍遍唸叨謝時宴的名字；晚上回到房間，還要哄著好奇的兒子入睡。
孩子雖然還小，卻敏感地察覺到家裡的氛圍，總是睜著大眼睛問她：“爸爸甚麼時候回家？”
季晚只是摸摸她的頭：“快了。”
她不能慌。
謝時宴不在，她就是謝家的主心骨。
家族的產業那邊雖然暫時由姑姑謝謹悅主持大局，但幾個老傢伙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季晚每天處理完家事，還要抽時間聽財務彙報，審閱關鍵檔案。
有兩次股東會議，她親自到場，穿著謝時宴送她的那套深藍色套裝，坐在主位上，眼神平靜而堅定。
“謝家亂不了，一切照舊。”她說這話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私下裡，她讓方亮暗中調查，到底是誰在散佈謠言、試圖趁亂牟利。
直到那天深夜，她的手機終於亮起那個熟悉的號碼。
“晚晚，”謝時宴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我回來了。”
季晚握著手機，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深吸一口氣，看了眼身邊熟睡的兒子，輕手輕腳走到陽臺上。
夜風吹著她的睡裙，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受傷了嗎？”她問。
“一點小傷，不礙事。”謝時宴頓了頓，“你和墩墩還好嗎？”
“我們都好。”季晚望向遠處城市的燈火，“老爺子每天都念叨你，你得儘快回來見他。還有集團那邊，某些人的動作有點多，你需要……”
“晚晚。”謝時宴打斷她，聲音裡透著疲憊，也帶著暖意，“這些等我回來處理。這半個月，辛苦你了。”
季晚忽然說不出話。
這半個月的緊繃、擔憂、強撐的鎮定，在這一刻化作眼眶的熱意。
她抬起頭，不讓眼淚掉下來。
“不辛苦。”她說，“只要你平安。”
電話那頭傳來謝時宴輕輕的嘆息。
“明天下午的飛機到滬市。晚上我們一起回家吃飯，我想你了。”
“好。”季晚頓了頓，加上一句，“我也想你。”
結束通話電話後，季晚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夜風漸涼，她卻覺得這半個月來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溫暖。
回到臥室，兒子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聲嘟囔著“爸爸”。
季晚輕輕躺下，將女兒摟進懷裡。
天快亮了。
謝時宴回來的第三天，家裡的氣氛明顯鬆快了許多。
老爺子握著他的手看了又看，眼眶發紅卻硬是笑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集團那邊，謝時宴只是在老宅露了個面，開了個簡短的高層會議。
他坐在主位，神色平靜地聽完了彙報，只在最後說了幾句。
語氣平淡，卻讓之前蠢蠢欲動的幾個人背後出了層冷汗。
季晚透過玻璃窗看著他，知道風暴已經悄然平息。
原以為生活將重回軌道，沒想到一週後的傍晚，謝時宴帶回了一個更重要的訊息。
晚飯後，小墩墩在客廳地毯上玩著謝時宴新買的積木，動作又快又準。
謝時宴拉著季晚進了書房，關上門。
“上面來了調令。”他開門見山，將一份檔案輕輕放在桌上。“去京市，進直屬部隊。”
季晚的目光落在檔案紅色的抬頭上，心猛地一沉。
書房裡只開了盞檯燈，光線有些暗，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更加深邃，也顯得那紙調令格外醒目。
她沉默了幾秒，伸手拿起檔案，指尖觸及紙張，微涼。
“甚麼時候走？”她問，聲音還算平穩。
“下個月初報到。”謝時宴看著她，“時間比較緊。”
季晚快速瀏覽著內容，調動原因、新的職務、隸屬關係……每一個字都意味著更重的責任，也意味著更遠的距離，和更多無法預知的變數。
京市不比滬市，那裡水更深，局勢更復雜。
“這是好事，”她終於抬起頭，對他笑了笑，笑意卻未完全抵達眼底，“你一直想做的，現在機會來了。”
謝時宴走近一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溫熱而有力，帶著常年訓練的薄繭。
“我考慮了各方面。這次的機會很難得，但我也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他看著她，“晚晚，你和孩子……”
“我們會安排好。”季晚截斷他的話，反手握住他的手，“老爺子身體還算硬朗，這邊有我照應。公司現在也穩住了，幾個心腹能幫上忙。”
她條理清晰地分析著，像是早已在心中預演過無數遍。
“孩子還小，我先帶他留在這邊，我提前結束了京市的進修，滬市這邊還是要再協調一下的，不能讓導師和領導寒了心。”
她說得很快，很理智，幾乎沒甚麼停頓。這是她多年來練就的本事——在他需要向前的時候，替他穩住後方。
謝時宴深深地看著她，眼底情緒翻湧，有愧疚，有感激，更有濃得化不開的疼惜。
他何嘗不知道，所謂的“安排好”，意味著她要再次獨自扛起這個家，面對更多瑣碎與壓力。
“辛苦你了。”他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
季晚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鼻尖有些發酸，卻只是輕輕搖頭。
“不辛苦。你在那邊，才是真正要萬事小心。”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平平安安的，比甚麼都重要。”
窗外傳來兒子歡快的叫聲：“爸爸！媽媽！看我搭的城堡！”
兩人相視一眼，鬆開懷抱，調整好表情，一起走出書房。
燈光溫暖的客廳裡，積木城堡已經初具規模。
兒子舉著一塊紅色的三角形積木，興奮地朝他們揮舞。
這一刻的溫馨平靜，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珍貴而脆弱的間隙。
調令的到來，像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漣漪必將擴散至這個家庭的每一個角落。
未來的路註定不會平坦，但有些選擇，一旦做出，便只能攜手向前。
幾天後，謝時宴開始陸續交接滬市的工作。
季晚則默默開始為他準備行裝，從四季衣物到常用的藥品，一一仔細收拾。
她沒再多問工作上的細節，只是在他深夜伏案時，端上一杯溫熱的牛奶。
離別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家裡看似平靜，卻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繃的眷戀。
老爺子嘆氣的時候多了，小墩墩似乎也敏感地察覺到了甚麼，格外黏著謝時宴。
出發前夜，孩子終於睡下後，季晚站在衣帽間裡，最後一次檢查行李箱。謝時宴從身後抱住她，沉默了很久。
“滬市這邊，也不要待太久，至於醫院方面，以後可以多一些合作，”他在她耳邊低聲說，“儘快跟我團聚。”
季晚轉過身，抬手撫平他微皺的衣領，目光溫柔而堅定：“好。”
所有人都會越來越好，而他們也會攜手並進，在各自的領域裡成為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