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同浦江的水,看似平靜,卻一刻不停地向前流淌。
宋堯和林溪的婚禮辦得簡單而溫馨,就在他們共同工作、共同度過無數個艱難與榮耀時刻的醫院附近的一個小禮堂。
沒有奢華的佈置,來的多是同事和摯友。
宋夫人穿著得體的旗袍,坐在主桌,看著臺上交換戒指、彼此凝視的一雙人,臉上露出的是真正舒展的笑意。
當新人來敬茶時,她接過林溪手裡的那杯,喝得乾脆,然後拿出一個厚實的紅包,塞進林溪手裡,又把自己腕上戴了多年的一隻成色極好的玉鐲褪下來,不容分說地套在林溪手腕上。
宋夫人的動作有些急切,彷彿是為了彌補過去那些遲滯的時光。
“好好過日子。”她只說了這麼一句,眼圈卻微微紅了。林溪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聲而堅定地說:“媽,您放心。”
在滬市另一角,江震和田心雅的小家也充滿了煙火氣。
他們的婚禮更偏向新潮活潑,在一家能看到江景的餐廳露臺舉行,派對一直持續到深夜。
江震沉穩了許多,但看向田心雅時,眼底的熾熱從未改變。
田心雅依舊明媚張揚,卻也更添了一份為人妻的柔韌與擔當。
兩人在各自的事業上穩步前行,下班後回到那個共同佈置的溫馨小窩,常常是田心雅在廚房嘗試新菜譜,江震則在一旁打下手,或者處理一些未完成的工作,偶爾相視一笑,空氣裡都是甜的。
一切似乎都駛入了平靜而幸福的軌道。
連季晚都覺得,生活終於慷慨地展現了她溫和的一面。
深夜,季晚輕輕推開兒童房的門。
柔和的夜燈光線下,她的小墩墩沉沉地睡著,睫毛在粉嫩的臉頰上投下小小的扇影,懷裡還摟著一把新買的衝鋒槍,呼吸均勻綿長。
季晚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心底被一種飽脹的、近乎酸楚的滿足感填滿。
這個小生命,是她心中最堅實的錨,是她餘生所有勇氣和溫柔的來源。
她走過去,掖了掖被角,俯身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窗外,京市的霓虹依舊閃爍,但這方小小的天地裡,只有安寧。
手機就是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震動起來。
在寂靜的夜裡,那嗡嗡聲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一種不祥的穿透力。
季晚皺了皺眉,怕吵醒孩子,連忙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才走到客廳接起。
螢幕上閃爍的是一個來自海外的陌生號碼,區號顯示是東南亞某國。
她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謝時宴最近半年多,確實因為一個重要的任務頻繁出差東南亞,行蹤不定,聯絡也時斷時續。
但他每次落地或有甚麼變動,總會想方設法給她發條簡短的訊息,或者打個極短的電話,聽聽她的聲音,問問孩子的情況。
可這一次,已經超過十天沒有任何音訊了。
她之前打過去的電話和發出的資訊,都石沉大海。
她安慰自己,他大概是在訊號極差的偏遠地區,或者專案進入了最緊張的封閉談判階段。
電話接通了,那邊傳來的卻不是謝時宴低沉熟悉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的、帶著濃重口音、語氣急促的英語男聲:
“季女士嗎?我是謝時宴先生東南亞專案的本地安全顧問,保羅。很抱歉在這個時間打擾您。謝先生……謝先生於四天前在前往目的地途中失去了聯絡。
他所乘坐的越野車在山區公路遭遇了極端惡劣天氣引發的山體滑坡,我們找到了部分車輛殘骸,但……沒有發現謝先生本人。當地搜救隊已經持續搜尋了三天,因為地形複雜和持續降雨,進展非常緩慢……”
聽筒裡的聲音還在繼續,描述著事發地的險峻、搜救的困難、當地官方的初步結論……但那些詞彙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傳來,模糊而又尖銳地撞擊著季晚的耳膜。
她感覺渾身的血液似乎瞬間褪去,手腳冰涼,握著手機的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
客廳溫暖的燈光,窗外的萬家燈火,在這一刻都失去了顏色和溫度。
“沒有發現謝先生本人”——這句話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像一把冰冷的鑿子。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那扇緊閉的兒童房門。
門內,是她安穩沉睡的兒子,是她剛剛還滿心充盈的幸福圖景。
門外,是電話裡傳來的、遙遠異國他鄉的泥濘、雨水、坍塌的山石,以及一個巨大的、吞噬了她愛人的、名為“失蹤”的漆黑空洞。
這一刻的滿足,像一塊精緻易碎的琉璃,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狠狠擊中,裂紋瞬間蔓延開來,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卻令人心膽俱裂的哀鳴。
季晚緩緩滑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手機從她顫抖的指間跌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電話那頭,焦急的“喂?季女士?您還在聽嗎?”的聲音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窗外的夜,依舊深沉。
但屬於季晚的世界,在這個看似平靜滿足的深夜,驟然傾覆。
好在,季晚的理智尚存。
她也很快能明白過來,這位保羅,應該是謝時宴的國際合作隊友,因為是用電話聯絡,所以才會只說是專案合作。
“你好,你那邊能發郵件嗎?”
“可以。”
“好的,我給你一個郵箱,麻煩你發一份郵件過來。另外,能請你再說一下謝先生失蹤的具體地點嗎?”
大概兩分鐘後,電話結束通話。
季晚立馬給謝謹言打去電話,把保羅跟她聯絡的事情說了。
她不清楚謝時宴到底是去執行甚麼任務,但是她知道謝謹言應該是能接觸到。
當然,她也沒忘了給爸爸溫澤厚也去一個電話。
最後,她又打電話給方亮。
“少夫人放心,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第一時間安排人過去搜救。而且我們和九少之間有特殊的聯絡方式,目前我們已經啟動應急預案,如果有九少的訊息,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好,辛苦你了。”
“少夫人不用太擔心,九少身邊還跟著我們的人,目前為止,我們沒有收到他出事的訊息,那就意味著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