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尖銳的諷刺:“領證?宋堯,你是不是瘋了?那個女孩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你忘了她是甚麼背景?忘了我們家是甚麼地位?”
“我沒忘,媽。”宋堯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神裡燃燒著某種決心,“我記得很清楚。”
“我記得林溪是那個在我熬夜趕專案時,會默默送來熱湯的人;是那個不在乎我開甚麼車、住甚麼房的人;是那個看到病人會停下腳步,看到有人發生意外會主動上前幫忙救治的人。”
“幼稚!”宋媽媽猛地站起身,“婚姻不是靠這些小事維持的!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門當戶對不是偏見,是前人用無數失敗婚姻總結出來的智慧!”
宋向東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宋堯,你母親說得有道理。我們不是看不起林小姐,但兩個世界的人強行在一起,對雙方都是折磨。”
“爸,我和她已經在一起一年了,而且是朝夕相處。”宋堯轉向父親,“如果真是兩個世界,我們早就分開了。但事實上,我們相處得很好,我們理解彼此,支援彼此。這不就是婚姻最需要的嗎?”
“相處得好?”
宋夫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現在當然相處得好!因為你們還在戀愛的蜜月期!等真正結婚後呢?等你要帶她參加晚宴,她卻連該用甚麼餐具都不知道時呢?等我們的親戚朋友在背後議論你娶了個‘灰姑娘’時呢?”
宋堯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所以,面子比我的幸福更重要,是嗎?”
“這不是面子問題!”宋夫人的聲音已經接近嘶喊,“這是你整個人生的問題!宋堯,你是宋氏的繼承人,你的婚姻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它關係到整個家族!你以為那些族親們會放心讓一個毫無背景的女孩成為未來的家主夫人嗎?”
“我不在乎族親們怎麼想。”宋堯的聲音也提高了,“我在乎的是和我共度一生的人是誰!而且宋家也不是非得是我不可!媽,你為甚麼就不能相信我自己的選擇?”
“因為你的選擇是錯的!”宋媽媽的手指直指兒子,“錯得離譜!我是你母親,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你!你現在被所謂的愛情衝昏了頭腦,根本看不清現實!”
宋堯感到一陣無力感襲來:“所以無論我說甚麼,你們都不會接受她,對嗎?”
“對!”宋夫人斬釘截鐵,“除非我死,否則那個女人別想進宋家的門!”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穿了客廳裡最後的平靜。
宋堯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媽,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我就是這麼說的!”
宋夫人的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蒼白轉為不正常的潮紅,“宋堯,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如果你執意要和那個林溪結婚,就別認我這個媽!”
“雅琴,別這麼說。”
宋向東試圖安撫妻子,但已經太晚了。
宋媽媽的眼睛死死盯著兒子,等待著他的回應。
宋堯站在原地,雙手握拳,指節發白。
“那我只能說……”宋堯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堅定,“對不起,媽。但我愛林溪,我要和她結婚。”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宋媽媽的眼睛驟然睜大,嘴唇顫抖著想說甚麼,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手抬到胸口,臉色由紅轉紫,然後毫無徵兆地,整個人向後倒去。
“雅琴!”宋向東的驚呼聲劃破空氣。
宋堯眼睜睜看著母親倒下去,那一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和父親一起跪在母親身邊。
“媽!媽!”宋堯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宋夫人躺在地毯上,雙目緊閉,臉色死灰,已經失去了意識。
“快叫救護車!”宋向東對趕來的保姆大喊,同時顫抖著手試探妻子的呼吸和脈搏。
宋堯跪在一旁,看著母親毫無生氣的臉,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是他,是他把母親氣成這樣的。
那些堅定的誓言、愛情的堅持,在這一刻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宋堯很快冷靜下來,第一時間找到醫藥箱,然後倒出速效救心丸,塞入媽媽口中。
“媽,你醒醒,媽……”他的聲音破碎不堪,“我錯了,媽,你醒過來,我甚麼都聽你的……”
但宋媽媽沒有任何反應,安靜地躺在地毯上,像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像。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但宋堯耳中只能聽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和無聲的懺悔。
管家和傭人們慌亂的腳步聲、父親的催促聲、遠處傳來的急救車聲音,一切都在他周圍旋轉,而他跪在原地,動彈不得。
醫護人員衝進客廳,快速檢查後將宋媽媽抬上擔架。
宋向東跟著上了救護車,轉身對呆立的兒子喊道:“你還愣著幹甚麼?上車!”
宋堯機械地移動腳步,爬上救護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熟悉的客廳——幾分鐘前,他還在這裡堅定地宣佈自己的婚姻計劃;幾分鐘後,他最愛的人之一因他的決定躺在了急救擔架上。
救護車內,醫護人員正在給宋媽媽戴上氧氣面罩,監測她的生命體徵。
宋堯這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馬上快速道:“病人今年五十一歲,有高血壓,沒有遺傳病史,半年前體檢也沒有發現心臟病和心腦血管病症……”
宋堯的專業,還是再次體現了出來。
宋向東在一旁坐著,一隻手還攥著妻子的手指,整個人都在發抖。
宋堯交代完之後,就坐在角落裡,看著母親蒼白的臉,忽然想起了林溪。
他顫抖著手拿出手機,螢幕上是林溪溫柔的笑臉。
他想打電話給她,想聽到她的聲音,想從她那裡獲得一絲安慰和力量。
但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如果林溪知道發生了甚麼,她會怎麼想?
她會內疚嗎?
會認為是自己導致了這一切嗎?
宋堯最終沒有撥出那個電話。
他關掉手機,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救護車在夜晚的街道上飛馳,紅燈閃爍,警笛長鳴。
宋堯在心裡默默祈禱,祈禱母親平安無事,祈禱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但他知道,即使母親醒來,有些事情也已經永遠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