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鬆開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西裝袖口,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只是眼底的風暴仍未平息。
“很好。”謝時宴的聲音恢復了冰冷的質感,“既然你喜歡玩捉迷藏,那我就陪你玩到底。看看是你藏在陰溝裡的把戲多,還是我把你整個老鼠洞掀開的速度快。”
展聰躺在地上,慢慢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光暈在他充血的眼中模糊一片。
他沒有回應,只是那抹譏諷的笑,始終掛在嘴角。
謝時宴最後看了他一眼,不再浪費時間,轉身拉開門,大步離去。
走廊的光線漫入一片狼藉的包廂,照亮展聰半邊染血的臉,和他眼中那深不見底、令人心悸的幽暗。
門外,城市依舊繁華喧囂。
謝時宴得到了確認——展聰的目標確實是他,且佈局深遠。
但他沒有得到最關鍵的資訊:那佈局的具體計劃,以及,他的家人在這盤棋上,究竟被擺放於何處。
比如他的姑姑,他的母親,甚至他的未婚妻季晚,興許都在展聰的計劃之內。
門內,展聰沒起來,仍然躺在地上。
他眯眼看著頭頂的水晶燈,表情越來越冷,越來越陰鷙。
謝時宴找到季晚時,手背上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血,指節處的紅腫在蒼白面板上格外刺眼。
季晚正坐在辦公室裡整理資料,窗外午後的光斜斜照進來,在她髮梢鍍上一層淺金。
她聽到動靜後,抬起頭,目光落在他手上時微微一頓。
“打架了?還是去抓賊了?”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謝時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走到她面前,陰影籠罩下來,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和屬於他的冷冽氣息。
“展聰經常聯絡你。”這不是問句。
季晚放下手中的筆,表情微微迷茫,“他是大名鼎鼎的展少呀!而且還和我二哥是朋友,所以他聯絡我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離他遠點。”謝時宴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很危險。”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季晚抬起頭看他,那雙總是平靜的眼裡有甚麼一閃而過。
“危險的難道不是隨便和人動手的謝九少?”
季晚不需要問,已經可以確定這人剛剛一定是去和展聰打架了。
她的語氣裡沒有氣憤,但是有些不滿,畢竟這個年紀的人了,做事怎麼還是這麼衝動呢?
“我幫你簡單處理一下。”
謝時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伸手,但是染血的手指輕輕拂過她臉頰旁的一縷碎髮,動作與剛才的狠戾判若兩人。
“我們快訂婚了,”他的聲音沉下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打擾你。”
他的觸碰很輕,季晚卻感到面板下一陣顫慄。
這不是第一次了——謝時宴用他的方式清除她周圍的一切“干擾”,強勢得近乎偏執。
“九哥,”她終於開口,聲音裡有一絲疲憊,“我不是需要被鎖在高塔上的公主。”
“你要學著相信我,相信我對你的感情,相信我有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實在不行,你總要相信我身邊的保鏢吧?”
最後一句裡,明顯帶了幾分的俏皮,其實也是不想讓兩人間的氣氛太僵了。
謝時宴的手頓了頓。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要貼上她的,呼吸交錯間,他眼中的暴戾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
“我知道你不是,”他的聲音突然沙啞,“可我會害怕。”
這是在回應上一句?
這句話太不像他了。季晚怔住。
“展聰不是普通公子哥,”謝時宴後退半步,重新恢復了冷靜的語氣,“他手上不乾淨。靠近他會有麻煩。”
他從口袋裡抽出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手上的血跡,動作優雅得像在完成甚麼儀式,“聽話,好嗎?”
季晚看著他將染血的絲帕摺好,放回口袋,彷彿剛才那瞬間的脆弱只是她的錯覺。
窗外的光偏移了一寸,謝時宴的眼睛正靜靜望著她,彷彿在執拗地等她一個回答。
“我明白了。”她最終說。
謝時宴點了點頭,季晚這才從一旁的醫藥箱裡拿出東西,然後給謝時宴處理一下手背上的傷口。
其實問題不大,應該就是跟人打架的時候,他用太大力了,擦破點皮,消消毒就行。
“幾點下班?”
季晚看一眼桌上的資料,大概估算一下:“應該可以準點走,如果你不在這裡打擾我的話。”
謝時宴秒懂,飛快地在她臉頰上親一下,然後走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回頭:“我就在車裡等你,如果你收拾好東西下樓,那就給我發條訊息或者是打個電話。”
“好。”
門輕輕關上。
季晚站在原地許久,目光微怔,總覺得今天的九哥有點不正常。
一樓大廳,謝時宴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那方染血的絲帕。
他盯著上面暗紅的痕跡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握緊拳頭,直到骨節再次泛白。
展聰的話還在耳邊迴響:“你以為她就只能選擇你嗎?在她情竇初開的時候你就把人霸佔了,可是等哪天她真地弄懂了自己想要的是甚麼,你覺得她還會選擇你嗎?”
謝時宴閉上眼睛。
他不需要季晚有多懂事,只需要她安全,只需要她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至於那些陰影裡的東西——他自會處理乾淨。
訂婚在即,任何變數都必須排除。尤其是展聰這種,既瞭解季晚過去,又覬覦著她現在的人。
他睜開眼時,裡面所有的情緒都已收斂乾淨,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謝時宴想抽根菸,但是抬頭正對上了那個禁菸標識,到底還是沒有點著,直接往外走,到了停車場,這才開始深吸一口。
謝時宴想到了展聰的瘋,又給謝謹悅打去電話。
“姑姑,那個沈玥的丈夫和展家有些關係,但是這次挑撥你和姑父的事,我還不能確定展家是否介入,但是很明顯,趙家那邊對姑父有極大的不滿。”
謝謹悅想到趙東剛剛做出的決定:“嗯,我知道。趙家的事,我們會盡快解決,也省得你姑父總是內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