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宴聽著，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這就是他的季晚，愛憎分明，卻始終保留著一份對無辜者的悲憫，以及超越個人恩怨的清醒格局。
“好。”他應道，“都按你的意思來。檔案我會讓人處理。公開承諾書，會讓他簽好送到你面前。”
“嗯。”季晚輕輕應了一聲，隨即問，“你還在忙嗎？這都快十二點了，你還不休息？”
“你不也一樣！好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去醫院呢。”謝時宴看向窗外，夜晚的燈火似乎也變得溫暖了些。
“好。”
結束通話電話，謝時宴目光落在許京墨留下的檔案上。
一場風波，看似以許家的慘敗和求饒告終，但他知道，他和季晚都在這場漩渦裡看到了更多——關於人心，關於底線，關於如何在複雜的世界裡，既保護好自己珍視的一切，又不被仇恨與戾氣吞噬。
謝時宴想到了爺爺昨天跟他的談話內容，在季晚不知道的情況下，老爺子又考驗了她一遭呀。
不過這一次，季晚的反應，估計會讓爺爺大吃一驚。
其實也不是很難理解，季晚又不缺錢，而且她現在還是學生，思想相對單純且對社會的認知更理想化一些，就算是缺錢，她也不會拿許氏的股份。
這麼看來，他真是撿到寶了。
他看一眼時間，又給姑姑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謝謹悅幾乎是秒回：“有結果了？”
謝時宴笑了一聲，沒回，而是看著窗外發呆。
但也沒等一分鐘，謝謹悅的電話就追過來了。
“許京墨跟你談妥了？”
“差不多吧。晚晚不會要這些股份，她讓我賣了然後把錢捐出去。我考慮了一下，這股份咱們拿了也不合適，賣掉也好，畢竟還有老爺子的那份人情在呢。”
謝謹悅明白他說的是自家老頭子跟許老爺子之間多年的情份。
“行吧。這件事交給我來辦。”
謝時宴當然不會跟她客氣。
“另外，重新評估與許氏在非敏感領域合作的可能性，前提是對方完成徹底的內部審計和整改。”
謝時宴話鋒一轉，聲音又冷了幾分：“不僅如此，我們與許氏的商業合作，也要慢慢切割，不要表現得太急切，至少，要安撫住許家人。”
謝謹悅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是？”
“王耀輝頂替別人的名額上大學，這本身就是違法的。現在許家老爺子還在，許京墨暫時也沒有被牽扯進去，但是難保以後不會再被人翻出來重查。謹慎一些，對咱們沒壞處。”
謝謹悅想到了許老爺子在醫學界的威望和人脈，也明白他的顧慮。
許京墨跟他老子比起來，可差太多了。
萬一真有那麼一天，許京墨未必能獨善其身。
“你說的對。我會做好佈署的。”
謝時宴和季晚都不知道的是，李愛華拖著行李箱，站在小妹謝謹悅家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門開了，謝謹悅穿著真絲睡袍，頭髮挽成一個鬆散的髻，看見她時眼睛亮了一下：“嫂子！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快進來。”
客廳裡飄著咖啡香，落地窗外是梧桐樹影。
李愛華放下行李，直接切入正題：“謹悅，時宴真要訂婚？”
“這還能有假？季晚那姑娘我見過，挺不錯的。”謝謹悅端來咖啡，在她對面坐下。
“不錯？”李愛華聲音微微提高，“她在普通人家生活了二十年，從小就沒有接受過精英教育，而我們家小九可是前途無量啊！”
謝謹悅輕輕攪動咖啡：“嫂子，時代不同了。現在年輕人看重的是感情。”
“感情？”李愛華苦笑，“謹悅，你不懂。我是怕小九一時衝動，將來後悔。季晚那個家庭背景，以後全是負擔。”
謝謹悅皺眉：“大嫂這話從何說起呀？溫部的職位可不比大哥低。而且溫家在京市也是赫赫有名，且家底豐厚，咱們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了。”
李愛華搖頭，一臉無奈：“可季晚的背後只有溫家嗎？那個安市的季家她就不管不問了？還有那個坐牢的養母呢？這以後都是麻煩事！”
謝謹悅微微皺眉，但是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在她看來，這都不叫事兒。
“小九知道你來滬市了嗎？”
“不知道。”李愛華低下頭，“我怕直接跟他說會吵架。想著你在他心中分量重，或許能勸勸他。”
謝謹悅沉默了一會兒：“嫂子，你見過季晚幾次？”
“兩三次吧。去年冬天見過，再就是八月份的時候，小九帶她到家裡來。”李愛華回憶著，“那姑娘話不多，樣貌倒是不差，但我更擔心的還是這姑娘心太狠了。”
李愛華說的是季晚把方秀梅送進去這件事。
“也還好吧。”謝謹悅若有所思，“嫂子，你記得當年爸媽反對你和大哥的事嗎？”
李愛華愣住了。
三十年前，她也是個不被看好的兒媳，雖然是高知家庭出身，但是在龐大的謝家面前，甚麼都不是。
最後還是謝時宴的父親謝謹言力排眾議，堅持娶了她。
“那不一樣。”李愛華倔強地說，“老謝那時已經工作穩定，可小九才剛開始事業。”
“可媽媽當年也說，你會拖累哥哥。”謝謹悅輕聲說，“而現在，你不也是名正言順的謝夫人？”
李愛華的眼睛微微溼潤：“我是過來人，才知道婚姻裡光有愛情不夠。門當戶對不是封建，是現實。季晚是溫部的千金沒錯，但是這孩子在外面被人養了二十年，就怕是心性早壞了。”
謝謹悅顯然不認同這一說法，但是沒等她開口，李愛華的手機響了，是謝時宴。
李愛華猶豫一下，接通了。
“媽，你在哪？爸說你出門了。”謝時宴的聲音有些焦急。
“我在滬市，在你姑姑這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是因為季晚嗎？”
李愛華的心揪了一下：“小九，媽媽只是想……”
“媽，我不是小孩子了。”謝時宴的聲音很平靜，但李愛華聽出了其中的堅定，“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季晚和我很合適，我們互相理解，互相支援。”
李愛華的臉色沉下來：“我說過的，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