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許站起身，語氣平靜地開口：“夫人找我，不知有甚麼要緊事？”
黛芙妮臉色微僵了下，強撐著笑道：“其實不是甚麼大事，說起來，你救了克魯一命。知道你回首都星，這份禮物是我特意備的，算是替他謝你。”
說著她從絲絨手包裡取出個錦盒，遞向姜許。那錦盒上繡著纏枝蓮紋樣，金線在晨光下泛著光，倒比裡面的東西更顯貴重。
這番話漏洞百出，姜許心裡的疑慮更重了。
送禮物需要在這個時間點喊她來扎布林家麼？直接派人送到皇宮也一樣。“夫人客氣了，我與克魯是朋友，救他是應該的。”姜許淺啜一口茶，目光掃過西廳緊閉的門窗，“倒是夫人，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有甚麼煩心事嗎？”
黛芙妮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她避開姜許的視線，看向窗外盛開的海棠樹，喃喃道：“我知道，我和克魯不合適。”
“他是個英雄，對帝國忠誠，舍小家為大家。但我不是，我只是一個平庸女人。最多沾了些家世的光，變成一個平庸淑女而已。”黛芙妮抬手撫摸著鬢角的紅寶石髮卡，指尖冰涼。
西廳內裝飾用的青花瓷瓶光潔如鏡，清晰地倒映出她苦笑的面容。“如果想要找到我的替代品，只需要去亞斯蘭星城上流舞會里，那裡的所有淑女都和黛芙妮?扎布林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姜許面沉似水：“黛芙妮夫人，請您不要這樣說。”
“克魯不在的時候，是您獨自撐起了這個家，養育了小艾米莉。這不是平庸，是堅韌。”
黛芙妮的苦笑更深了，她抬起手掌撫摸自己的面頰，指腹劃過細膩的肌膚，神色卻慘淡如紙：“但我覺得很疲憊。”
“我其實根本沒有能力處理好一切。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深夜裡崩潰，心想如果克魯能在身邊，能做我的依靠，那該有多好。”
姜許抱著心裡的疑慮，輕聲安慰道：“您沒有甚麼錯，這是人之常情。誰都希望在脆弱的時候，能有個人可以依靠。”
黛芙妮的眼底深處漫起了水霧，聲音中卻多了很難察覺的顫抖：“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是我的女兒。所以為了艾米莉，我甚麼都會做的，哪怕是作惡，是叛國，我都會做的。”
痛苦在女人的眼底一閃而過，但當黛芙妮抬起頭來的時候，她的面容又變得十分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該回去了，趁著我現在還沒有後悔。”
聽到這，姜許心裡已經有了些許猜測，定定地看著她：“艾米莉在哪裡？”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黛芙妮緊繃的神經。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你別問了！”眼淚突然湧了出來，她捂著臉蹲下身，“是我對不起克魯，是我對不起艾米莉……”
就在這時，腳步聲忽然傳來。
篤，篤，篤。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不疾不徐，卻在空曠的西廳中顯得格外突兀。
更詭異的是，來者並不是從大門的方向走進來的，而是從另一側西廳裡面的暗門方向傳來，說明對方之前就已經在扎布林家裡了。
姜許驀地回頭，盯著黛芙妮。
那扇暗門偽裝成了書架的模樣，此刻正隨著腳步聲緩緩轉動，露出後面幽深的走廊。
一個穿著銀灰色西裝的男人走了出來，金棕色的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身材修長，正是尤利卡。
“看來，我們還是見面了，偉大的淨靈液發明者姜許小姐。”
尤利卡看向姜許，先是禮節性地鞠了一躬：“本來想讓黛芙妮夫人多陪你說會兒話，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問到了關鍵。”
他側身讓開，身後的兩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其中一人手裡拎著個小女孩，一把槍頂在她的太陽穴。艾米莉小臉嚇得慘白，看到黛芙妮時，突然發出細弱的哭聲：“媽媽……”
黛芙妮猛地抬頭，看到女孩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尤利卡！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艾米莉的！”
尤利卡像是沒聽見她的話，只是走向姜許，嘴角的笑意愈發森然：“這就要看姜小姐了。”
姜許眉間倏然竄上怒火，嘴角噙著冷笑：“你想做甚麼？”
她藉著後退的動作悄悄調整站姿，同時在心裡暗暗評估出手成功搶下女孩的機率。
“很簡單。”尤利卡從保鏢手裡接過女孩，自己持槍頂著她，“跟我們走一趟。只要你乖乖聽話，艾米莉就不會有事。”
小女孩嚇得渾身發抖，這會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只是睜著溼漉漉的眼睛望著姜許，像只受驚的小鹿。
西廳正中的水晶燈折射出冷光，照在黛芙妮慘白的臉上。
黛芙妮慘笑起來，“對不起，我騙了你過來。”她對著姜許道歉，用手背抹去了自己臉上的淚痕，“但至少……我不能……不能失去艾米莉。”
姜許深吸一口氣，朝著尤利卡的方向走了一步。她剛才捏碎了袖中的傳訊符，伊恩收到訊號後過來至少需要十分鐘，而她必須在這十分鐘裡護住艾米莉。
尤利卡見狀，臉上的笑容卻透著詭異的興奮：“姜小姐是個聰明人。不過有件事我忘了提醒你——”他故意拖長語調，槍口在艾米莉的太陽穴上輕輕摩挲，“我知道你的武力高強，連蟲族都能徒手捏死。但你看這孩子……”
“她體內有我之前悄悄埋下的膠囊炸藥，我隨時都可以讓這活潑可愛的小女孩……”
“變成一堆爛肉。”
“怎麼樣？”尤利卡笑得更加得意，“姜小姐，現在願意跟我們走了嗎？”
他掐住女孩的手勁收緊，艾米莉頓時呼吸困難，臉頰漲紅。
黛芙妮癱坐在地上，用手捂住耳朵，卻擋不住那字字誅心的話語。她知道自己成了幫兇，巨大的恐懼讓牙齒開始顫抖，她卻連一絲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姜許停下腳步，尤利卡這步棋太毒了，算準了她絕不會拿艾米莉的性命冒險。
“我可以跟你走。”姜許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你必須保證，絕不能傷害艾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