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掙扎了兩下，卻被塞恩特牢牢按住，只能眼巴巴看著姜許的車駛遠，嘴裡嘟囔著“我明天再去找你”。
姜許發動懸浮車，側頭看了眼身旁的姜浩：“去招待所吧，我那小公寓就一張床。”
懸浮車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的林間公路上，車燈劈開兩道光柱，照亮路邊簌簌作響的樹葉。車廂裡一時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
就在這時，副駕駛的姜浩突然開口，聲音在靜謐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我明天就走了。”
姜許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頓，車子微微晃了下，她趕緊設定成自動駕駛模式。
姜許側頭驚訝地看著哥哥：“這麼突然？不多留幾天嗎？難得來一趟，沃託星球還有好多地方沒帶你去看呢。”
姜浩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輕輕嘆了口氣：“路上航行的時間太長，來回就得耗掉半個月。既然看到你在沃託星球過得很好，我也放心了，不如早點回去。”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而且，我還得抽出時間回首都星一趟。”
“回去做甚麼？買房的事情不用這麼著急吧？”姜許好看的眉毛豎起，“我至少還要在沃託星球待半年呢！”
“遞交我和你脫離姜家的申請書。”姜浩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如果我只從姜家搬出去住。這樣姜家還能借著我的名義，享受我軍功帶來的各種便利。可一旦脫離家族，我這些年掙下的功勳、待遇，就都和他們沒關係了。”
“哥，你沒必要……”
“有必要。”姜浩打斷她，轉頭看向她，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看來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
“我原本不想做得這麼絕，但姜家那些人是甚麼德行你最清楚。要是讓他們知道你有治療精神海的本事，肯定會像螞蟥一樣吸附上來，到時候麻煩不斷。我必須回去把這事徹底了斷，讓他們再也沒機會騷擾你。”
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暖黃的車燈在林間穿梭。姜許看著哥哥稜角分明的側臉，有點不知所措。
從在航空港見到他的第一面起，這個哥哥就一直在保護她。擔心她受委屈，維護她的立場，甚至願意脫離家族，只為給她一個乾淨的未來。
“保護”這個詞，向來只出現在別人的故事裡。畢竟姜許太強了，根本不需要別人來保護。不過，這種感覺還不錯，讓她第一次有了‘家人’的感覺。
能徹底脫離姜家，更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懸浮車緩緩駛入招待所停車場，姜許熄了火，姜浩卻沒立刻下車。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今天飯桌上……塞恩特殿下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
姜許挑眉：“哥，你想說甚麼？”
“還有那個伊恩。”姜浩表情像是在分析戰術般嚴肅，“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對你有意思，他也根本沒有掩飾。”
他看著妹妹，語氣裡帶著幾分兄長的審慎，“這兩個人，你到底喜歡誰？”
姜許被問得一怔，隨即靠在椅背上，出神地望著窗外朦朧的樹影，語氣帶著幾分坦誠的迷茫：“我也說不清楚。”
她認真回想與塞恩特、伊恩相處的點滴：“塞恩特沉穩可靠，總能在我需要的時候給出最恰當的建議。伊恩活潑跳脫，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弟弟，跟他在一起永遠不會覺得悶。”
“他們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姜許轉過頭，“如果真要說心意……我只知道，不管他們誰出事，我都會不顧一切去救。至交好友是肯定的，但要問我最終會選擇誰做伴侶，我現在確實給不出答案。”
姜浩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從見面起就一直在觀察，此刻更是看得透徹。
妹妹對著塞恩特時，偶爾會有轉瞬即逝的不好意思，耳根會悄悄泛紅，那是面對在意之人時才有的拘謹。可她跟伊恩相處時，永遠是自在坦蕩的，像對著親弟弟般自然，連拌嘴都帶著毫無防備的親暱。
分明是更喜歡塞恩特的吧。姜浩在心裡下了判斷，卻沒說出口。感情的事本就該自己想明白，旁人說再多都是徒勞。
“想不明白就慢慢想，不急。”
“塞恩特和伊恩都是值得託付的人，但日子是你自己過，得選個能讓你打心底裡覺得舒服的。”姜浩看著她，語氣鄭重，“多接觸，多觀察，等你自己想通了，答案自然就出來了。這種事，別人幫不了你做決定。”
“嗯，明白了。”姜許看著哥哥眼裡的認真，忽然笑了，“我看你不是挺不待見伊恩的麼，怎麼還覺得他也值得託付。”
“我對任何要搶走我妹妹的男人都沒有好感。”姜浩挑眉，語氣帶了點玩笑的意味，心裡卻鬆了口氣。
妹妹心裡有數就好，他這個做哥哥的，只要在她需要時站出來撐腰，其餘的事，該讓她自己做主。
姜浩開啟車門，回頭說道：“我進去了，你回去早點休息。我明天走的時候不叫醒你了，免得你又要跑一趟。”
“嗯。”姜許點頭，發動車子前又探出頭，“到了首都星記得發訊息。”
“知道了。”
……
姜浩剛回到首都星，連星際航行的疲憊都沒來得及緩解，第一時間就直奔軍政部，遞交了與姜家脫離關係的申請書。
訊息傳回姜家時，平靜的客廳瞬間炸開了鍋，徹底亂成一團。
姜父不顧傭人攙扶，從雕花座椅上霍然站起，胸腔劇烈起伏著，盛怒之下，他揚手將桌上的骨瓷茶具、水晶擺件全部掃落在地。
精緻光滑的餐具摔得粉碎，碎片上折射出他黑沉如墨的臉色，眼神陰鷙得駭人：“逆子！簡直是逆子！”
而姜夫人則捂著心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精緻的妝容都花了，內心充滿了對姜許的恨意。
姜許這個殘人類，讓他們在上流社會丟了臉面不說，現在還把引以為傲的大兒子給拐走了！
雖然姜浩不是她親生的，但賺得那些軍功，讓她走出去也有面子啊。
姜淼站在一旁，不耐煩地揮開圍上來的傭人，費力地將哭得癱軟的姜夫人扶進房間，幫她輕輕順著後背。
“媽，您彆氣壞了身子，犯不著為不相干的人動怒。”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得意。早就看那對兄妹不順眼了，現在走了正好。姜家未來的一切自然都該是她的，這比原來還更好。
至於那些軍功帶來的榮耀？等她風風光光嫁給沈煜，憑沈煜的能力，畢業後獲得軍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難道不比姜浩那點東西更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