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蘅站起身來,稍作試想,便是解開陣法,匆匆朝外走出,正好碰上一群結束閉關而出來檢視的三族修士。
“阿樾,好久不見!”
“也不知道雲鶴鍾為何而響?”
有一隻面如滿月、五官柔美的蕪鹿,當即湊近到少蘅的身邊。
好在先前在庭院中做了準備,她沒有露出半分的破綻,面上揚起燦爛的笑容,親密地挽起這隻蕪鹿的右手,答道:“千喬,沒想到你也出關了。唉,晉升五境哪有那麼容易,我閉關修煉苦無進展,只怕是時候未到。又怕空付時光,前幾天便是開始在院中翻看些術法典籍,沒想到正好聽見雲鶴鐘響,就出來看看。”
蕪鹿的靈覺其實頗為出眾,但是偏偏少蘅身懷盤祖神種和媧皇血脈,足以使得天下萬千生靈都對她生出一份天然的好感和信任,再加上她將棠樾的記憶梳理清晰,應對得宜,叫千喬並未生疑。
這隻圓臉蕪鹿,朝著少蘅湊近了些,低聲說道:“你這些時間都沉浸在閉關修煉當中,自然是不知曉的。”
“據說是有從外界來的天魔,混入城中,想要玷汙神聖的梵天塔,真是罪該萬死,幸好被真尊及時揪出,打成血霧,更是將其魂魄抽出,燃作燈油,以作懲戒。”
少蘅聽聞此言,面上當即浮現快意,答道:“真尊實是手段高明,這些試圖玷汙聖塔的天魔,都活該去死。”
她暗中思忖:“我可是玉虛境的命定主人,怎麼會是甚麼天魔?不過絳珠這等試圖染指梵天塔的天魔,當然是該去死。”
“我此前翻閱棠樾的記憶,發現她其實並不知道梵天塔中存在甚麼,只是知道此塔能夠溢散精純靈息,對於修行速度大有增進,在真尊的有意引導下,她們從小就將梵天塔視作三族共同持有的聖物。”
其實想想也是,如果讓三族生靈都知曉梵天塔中存在玉虛境的本源中樞,自己所生存的世界隨時都可能被外來修士所掌控,甚至自己也會被輕易奴役,那麼太容易引發恐慌。
恰到好處的欺瞞,反倒能實現更大範圍的安居樂業。
在少蘅思索時,千喬握緊身旁‘蕪鹿’的右臂,低聲說道:“我們上商行街道去,雖然不能進入梵天塔所在的核心區,只能遠遠看上一眼,但是能借此窺見些真尊的風姿,那也值得。”
“尤其是你,若是八百歲前能晉升五境,可是能拜入靈蕪真尊門下,提前去瞧瞧以後所居的地方。”
‘棠樾’面色微紅,輕輕推了推千喬,答道:“尚且未定的事呢,如今我已是快要七百歲,只希望能在百年內取得突破吧。”
她面上一笑,伸出手指輕刮眼前蕪鹿的鼻子,又溫聲道:“若真是有那一天,那我也能成為千喬你的靠山了。”
“阿樾,你真好!”
千喬亦是四境中期的蕪鹿,靈覺敏銳,而且和棠樾從小長大,一貫交好,其實隱約察覺些不太對勁的異樣。
“刮鼻這般的小動作,還有說要給我當靠山。除開阿樾,還會有誰知道呢?我也真是太過多心。”千喬暗自想道,反倒因為質疑好友,在心中生出一股歉意來。
而少蘅本就敏銳,察覺千喬這般微妙的心緒轉變,當即鬆了口氣。
“想要在親友面前假扮身份,還真是麻煩。”
“不過要是千喬真能認出……那麼我就乾脆將她的魂魄一起鎮壓,暗中取代。”
少蘅一邊思忖,一邊和千喬挽著手,朝著梵天城的中央趕去,和她們相同想法的三族修士也不在少數,紛紛前往。而等到走過三族商行,她們便是看到核心圈外那由六品陣法所凝生的守護結界。
少蘅暗中估量,暗道:“玉虛界從小千向大千的蛻變失敗,實則導致本界的大道殘缺,道韻稀薄,修仙四技雖然也已發展起來,但是要論精妙,遠不能和五大域相比。”
否則守護梵天塔的,怎麼也該是七品大陣才對,眼下的六品法陣雖然繁複,但給少蘅一定時間,她便能將其破解。
少蘅極快地掠過這些念頭,又立刻發現淡金結界之內,似乎充斥著深藍霧氣,令得地面上倒伏諸多的三族生靈。
而一隻身形巨大,足有三丈高的蕪鹿正凌空而立,其面容如同中年女人,已有些蒼老的皺紋,眉宇間有一股積威,叫旁人下意識地垂首,不敢再看。
而她身後的雪白雙翅撲動,捲起狂風,想要以此操控深藍霧氣,卻不料未曾奏效。
“遇風不移,色如藍海,這是……蝕元煞氣!這可是赫赫有名的奇毒,傳聞可以侵蝕法力,毀去經絡,若是金丹或是元嬰被其所染,連品級都會下跌,凶煞無比。”
少蘅心生驚詫,立刻聯想起來此前在商行先後遇見姜蟬衣和絳珠。
“果然如我此前猜想,不是偶然!”
這兩人只怕在此前已是聯絡上,並且結成短暫的同盟。
絳珠擅長陣法,此前交手時就曾在山林中補下六品殺陣,若非少蘅能以濁垢元壤反控地脈,怕是真要吃個暗虧。
以她的陣法造詣,想要破解那金色結界,想必不難。
而姜蟬衣在西域有“厄女”之稱,羌族雖尤擅丹藥煉製,其也因此丹術出眾,但是毒術造詣卻要更高一籌。
她曾外出遊歷,磨礪心境,卻被一方勢力盯上。
最後此勢力所佔據的七座城池,被姜蟬衣以毒屠盡,毒霧不散,百年間無人敢踏入,成為徹頭徹尾的死城。
厄毒過處,寸草不生,死土百年。
她自此就得到一個厄女的稱號。
“蝕元煞氣,只怕就是姜蟬衣所制,她們這是想要引發混亂,藉此衝擊梵天塔?”
少蘅面上浮現驚慌,和千喬靠得很近,像是在相互安慰,但在暗中觀察一切。
“不會的,七境真尊的手段豈能如此淺薄,還是三位天賦卓絕,能與殘缺大道強行相合以完成晉升的七境。”
果不其然,只見靈蕪真尊當即換了手段,她張口一吐,有枚明晃晃、白灼灼的圓珠飛出,所過處藍霧立燃,化作烏有,那些昏迷的修士也在珠光下快速甦醒。
而在梵天塔上,有身形龐大的土虺用尾蟠踞著塔身,雙目朝下投來,泛動著驚人的黃光,竟是直接將六道身影從虛空中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