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土虺所顯露出來的法力氣息也不過四境後期,雖然暫時不知絳珠所扮演的是甚麼身份,但是秋月作為七境後裔,此刻少蘅又何必露怯。
“絳珠也認出我的身份,但是沒有叫破。”
“她也是明白,一旦暴露身份,自己未必能從三位七境真尊的手下逃走。”
尤其是神胎和少蘅本為一體,隨著三具神胎晉升六境,她的鬥法實力大有增長。
絳珠銜珠而生,天生靈覺尤其敏銳,本能察覺眼前‘蕪鹿’比起此前更顯危險,再加上身在梵天城中,她又焉能輕易動手?
被蕪鹿譏諷‘腥臭’,絳珠不曾動怒,那雙濃紫的眼瞳中閃爍思索的幽光。
她身下的蛇尾輕動,很快湊到少蘅的面前來。
“哪裡來的蕪鹿,竟然敢在我面前叫囂。”
“我乃是靈蕪真尊的曾玄孫,你又是哪家的土虺,竟然敢如此無禮。”
‘秋月’那張宛如皓月的面龐,原本靜似秋水,此刻浮現出一股像是強撐出來的倔犟和高傲來。周遭投來不少目光,不曾看出甚麼端倪來。
三族雖是在城中共居久矣,但是舌齒尚且打架,他們也無法免俗,衝突並不少見。
此刻蕪鹿和土虺在青梧商行的街道上生出衝突,引得各方目光暗中關注,但是倒也沒有貿然上來勸架的。
畢竟能在梵天城中修煉,而不是呆在城外的族地中,要麼天賦出眾,要麼背有靠山,不弄清楚根底,誰又願意平白惹火上身?
而那土虺此刻面露忌憚,哼了一聲,低聲道:“原來是靈蕪真尊的後裔。”
雙方顧及彼此背景,衝突不了了之。城中爆發的衝突常常如此,是以那些想要看好戲的目光大多收了回去。
蕪鹿和土虺目光如同刀劍相撞,最後各自背過身,朝著不同的方向而去。
“是否合作,去闖梵天塔?”
一道傳音遞來,雖是冰冷,但不尖銳。
少蘅遞迴一道傳音,隨後四隻鹿足邁得又快又穩,不出片刻就已是離開街道,重新回到庭院當中。
三重法陣自發運轉,更有盤祖巫力與其相融,隔絕內外。
她從日月鐲中將灰色大繭取出,其中正是秋月那隻蕪鹿。
臂上的龍紋一陣閃爍,小白龍從衣袖中鑽出,看見此等變化,當即說道:“剛才和你發生衝突的土虺是……絳珠?那頭大紅皮豬!”
它牢記毒尾之仇,雙目憤憤。
“她傳音給我,想要和我合作,共同闖一闖梵天塔。”
“你怎麼想的?”
少蘅輕笑一聲,答道:“我回了她一句‘長得醜倒是想得美’。”
“只是沒想到先是遇見姜蟬衣,沒過多久又是碰上絳珠。看來目前進入玉虛境中的修士,哪怕有些手段,設法混入梵天城中,卻都還沒有尋到進入梵天塔周圍的路子。”
小白龍湊近些,有些甕聲甕氣地說道:“要是她手上真是有能夠進入梵天塔的法子,也可以考慮和她合作,本龍可以暫時放下恩怨的。”少蘅此刻正是一隻手朝著灰繭點去,數十條神識線正侵至秋月的魂魄當中,篡改著其記憶。
她聽聞敖川的話,還真是被這厚臉皮的小龍逗笑了。
“倒不至於。”
“我確實是利益當前,可以暫時放下恩怨,只求達到目的。但是絳珠……在她眼中,比起奪得玉虛境的歸屬,只怕她更想要將我擊殺。”
當時要不是揭穿了少蘅的身份,惹來七境修士,絳珠自己也逃離不了,那麼兩人怕是早就要再鬥上一場。
“此前我和絳珠那場鬥法的最後,她說自己的天命在和我碰撞……如無意外,此人已將我視為晉升七境的命劫,和她合作,是與虎謀皮。”
一條盤踞在手上的毒蛇,隨時都可能反噬一口,少蘅焉能同其並行?
少蘅將心神集中在灰繭中的蕪鹿身上,將其空缺的部分填補,編織出她前往青梧商行購買繪符材料,並且與土虺發生衝突的記憶。
同時她面龐上出現一道道裂縫,泥土碎片掉落在地,恢復了自己的本貌。
“秋月這個身份已經被絳珠識破,不能再用。”
“目前看上去我們是拿捏著彼此的身份,但是我此前在青蕪江底閉關修煉,比姜蟬衣和絳珠要更晚進入城中,她們到底有些甚麼經營,都未可知。”
敖川輕輕甩下尾巴,又是瞧見尖梢的那塊‘斑禿’,頓時皺起雙眉,哼聲道:“這絳珠真是個禍害,你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適的身份,這下又要從頭開始。”
少蘅並不嫌麻煩,神識朝外延伸,在一方方庭院中尋找四境或五境生靈,再過約莫一刻鐘,終於是又尋到合適的物件。
“四境後期,從閉關修行時散發的氣息來看,神識並不算強,若無意外,可以被一舉鎮壓。”
少蘅輕輕彈指,灰色大繭化作流光散開,露出其中沉眠的蕪鹿。而她將周圍留下的所有痕跡都全數抹除,復原為最初的模樣,這才帶著敖川一併遁入空間狹縫當中。
此番選定的物件,仍舊是一隻蕪鹿,畢竟她已算是熟悉此族的肉身。
少蘅如法炮製,將其鎮壓魂魄,強行催至沉眠狀態。
“這隻蕪鹿名叫‘棠樾’,因為天賦出眾,頗受靈蕪真尊的看重。她更是得到承諾,若能在八百歲前晉升五境,那麼就能被收至其座下,進入核心圈,汲取梵天塔所滲出的靈息,堪稱未來可期。”
她雙眉輕皺,暗中思忖:“比起埋頭苦修、交友甚少的秋月,棠樾生性活潑,又得真尊看重,故而向她示好的不在少數,三族中都有些友人。我之後以她的身份在外露面,可得多加小心,免得出現甚麼破綻。”
少蘅將搜魂得來的記憶再度梳理一番,這才將其捆成灰色大繭,收至法鐲中去。
而她在一方庭院中靜坐,琢磨該要如何去進入梵天城時,卻是突然有一道撞鐘聲響起。
“砰!”
少蘅辨出此音,乃是梵天城中的‘雲鶴鍾’,聲如鶴啼,並不沉悶,倒很是輕靈,有幾分鶴鳥啼叫的尖銳。
此鐘的響起,正預示著梵天城中有大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