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祈身形高大,氣宇軒昂,身著獸皮外袍,內有麻質衣衫,腰繫蛟筋玉帶,頸戴獸牙項鍊,頭插鸞鳥彩羽,正是當下時代中獨屬於少祭祀的配飾。
而她的面容雖是頗為綺麗,但卻令人難以注意到這點。
率先感受到的,是巫祈那一股上位者的從容不迫,彷彿對萬事都遊刃有餘,具有渾然天成的信服力。
少蘅聞言之後,面上露出幾分‘激動’,連聲答道:“多謝少祭祀的鼓舞,我定會全力以赴。”
而聽到這話,站在一旁的巫芸顯得尤其沉默。
這幾個月來,她每次懲罰這巫六七的時候,後者都是這一副真誠模樣,口稱絕無下次。
呵,嘴臉。
但隨後就是下次一定,直到她慢慢明白過來,這‘下次一定’的意思,是‘下次也一定不改’。
此刻她瞧著少蘅再度露出這般神情,心中無波,只是輕嘆口氣,希望這位實在是靈膳一道上極有天賦的小巫,不要辜負了這份天賦。
巫芸先是想要將其收為徒弟,傳承衣缽,此刻又是令‘巫六七’在少祭祀面前露臉,自覺已盡到了提拔後輩之責。
若是此巫真是一塊爛泥,那麼她也絕不會再設法將其扶上牆去。
而時間很快過去半刻,巫祈帶領身後數位五境巫女,終是審查完畢整個炊事班。
臨至營帳門口,她朝巫芸點了點頭,誇讚道:“炊事班中井然有序,可評為甲等。你往日定是費心不少,可持我手令,去軍需營中領取一枚‘玉塵丹’,或可助你突破四境中期。”
巫芸聞言,面上乍露狂喜,只是很快剋制下來,雙手相捧,神色珍重,接過那枚青銅令牌。
“謝過少祭祀!”
而巫祈的目光,忽而躍過一眾巫覡,落到少蘅的身上。
那是一雙棕黃眼瞳,眸色偏深,像是一口漩渦,極具威懾。
不過少蘅面上稍顯慌色,心中卻沉穩自若。
她不吃壓力。
這巫祈日後再是取得多大的成就,但如今仍舊是五境中期的修為,與自己處於同一個小境,若論神識強弱,卻比不得自己。
而試煉者進入上古戰場後,得到秘境規則的加持,被賦與身份的那張‘假面’,已被此前的試煉者證實,絕不會被看穿。
少蘅此前聽聞巫芸說有大巫要前來巡視,便已將可能暴露之物統統清理,此刻身家清白,當然心中不懼。
巫祈面上揚起一抹笑意,說道:“這小巫頗有意思,便調到我的私廚,負責我的靈膳飲食吧。”
少蘅心緒流轉,難掩喜意,率先答道:“多謝少祭祀。”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一個炊事班的小巫,被調到少祭祀所屬的私廚,實則以後所能接觸到的事物大有不同,在外人眼中的前途也是天差地別。
而且巫祈已是五境修士,往日自要以修煉法力和參悟巫術為主。她稍作閉關,動輒便要以年為單位,自然不會對靈膳有多大需求。
少蘅立刻反應過來,這也算得美差一份,可以讓自己遠離炊事班繁瑣的重複性工作。
靈膳一道有精妙之處,她不作否認。
但此道隸屬丹道分支,諸般靈植搭配,實則脫胎于丹方。
少蘅已是五品丹師,在丹道上的造詣也不算淺薄,又有天工道法的加持,便能一通而百通。
這也是為何,她從明月神胎那裡知曉了靈膳的製法後,無需刻意訓練,稍加嘗試,就能輕鬆烹製而出。 她若將丹術參悟至上三品,直指丹道真諦,那麼只需稍加費神,練習可能存在的特殊烹飪手法,那便也能烹製出高品靈膳。
故而少蘅雖已窺見靈膳道的精妙,卻不曾想過要在其上深耕。
而巫祈見她答應下來,笑容加深了些,從衣袖中取出一枚菱形骨牌,以法力送至其面前。
“收整完畢,手持這枚令牌,去我私廚報道即可。”
少蘅自然是雙手接過,答應下來,再度道謝。
這一隊巫女就此離開,而炊事班中的巫覡此刻一擁而上,再也想不起甚麼規矩,七嘴八舌,各個笑容燦爛,全無此前那副隱隱的排擠為難。
少蘅盡收眼中,手握令牌,暗道:“任何生靈,凡有智慧,就會慢慢演生出拜高踩低。”
“人是如此,巫不免俗。”
她面對一眾巫覡的詢問,只面掛淡笑,並不言語。
待得她們心火降下,思緒回攏,又是想起此前所為,自覺做得過分的,倒又滿面誠懇,朝‘巫六七’道歉。
少蘅全數接下,隨後走至巫芸面前,說道:“多謝班長相助,我才能有此機遇。”
而巫芸面上此刻也仍有驚訝未散,顯然沒有料到這小巫會被少祭祀直接調走。
她的語氣比往日訓斥時要柔和幾分,只道:“日後調去少祭祀身邊,可要小心做巫,沉穩做事,莫要再像往日懶散。”
“機會不易,不管何種原因,到了你的面前,就得全力抓住它。”
“再謝班長指點。”
少蘅早就明白這些處事之理,但面對旁巫的善意,她不曾露出半分不耐,一副細心聆聽的模樣。
隨後,她便被巫芸清空了今日任務,可提前回到營帳,收拾雜物。
而能提前回營帳,哪有拖沓的道理?
少蘅離了炊事班,縱使其中議論紛紛,也再入不了她的耳。
等回到營帳,她將遮掩陣盤啟動,周遭湧起一層隱秘結界,面龐上佯裝出來的竊喜和惶恐,隨之全數散去。
少蘅坐至床榻,面露思索。
“巫祈,為何要調我去她的私廚?”
“雖說我確實是仙人之姿,見者少有不仰慕。但我遮掩了身份,在外的行事舉動都是一個好逸惡勞的小巫,總不至於真叫巫祈一眼就看中。”
她雙眉微蹙,從石珠空間當中,以神識取出一枚赤紅寶石。
其中那團血珠,若無意外,便是當年巫族和銀媧族的終局之戰中,巫祈動用禁忌秘術,燃燒自身後所遺留的后土巫血。
“巫祈,會是感應到了這枚血珠的存在,才將我調走的嗎?”
少蘅喃喃自語,但眼中並無迷茫。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自身本領就是面對各種危局的必勝良方。
“她對我感興趣,我又何嘗不是對她感興趣?”
“巫祈身懷后土祖巫的血脈,若與她相近,說不定能取得和后土祖巫相關的秘傳經文,這無疑有利於我對魂魄第二形態的塑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