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靈之形,尤其重要。
種族之分,不只在於肉身,更在於紮根肉身、受其滋養而孕育出的魂魄真靈。
少蘅為人族,她的魂魄生來便是人形,和肉身契合,是完美道形,與大道相親。而假如她的魂魄化作真龍之形,則她在領悟搏殺之術上,將會天賦大漲,並且得到天地的冥冥加持。
不過少蘅對此,有著一個巨大的野望。
她有一滴后土祖巫之血,那麼在塑造魂魄的第二形態時,能否動用祖巫之血為墨,鉤勒出后土寶相?
若能成功將魂魄的第二形態化作后土寶相,那麼少蘅的巫術天賦必然得到巨大提升,並且在土之大道的領悟上事半功倍。
“而且根據我宗典籍,上古紀元,后土大德,曾以肉身化作六道輪盤,主宰輪迴大道。若是記載為真,加上后土祖巫已是消失於世,那麼如果我有幸塑出后土寶相,能否藉此……撬動一部分的輪迴權柄?”
輪迴一事,對於修士,太過特殊。
可惜那靈虛煉神法,她雖有了些明悟,但是否讓魂魄真的擁有第二形態,卻是未知。
即便可以,塑造后土寶相,恐怕也是千難萬難,稍有不慎,不只會浪費那后土之血,還會令自身魂魄受損。
少蘅敢有此等野望,甚至稱得妄想,自是因為有聖資作為依仗。
畢竟哪怕她的魂魄衰敗到極點,也會有不朽特質吊住生機,再借【青帝】的八萬春恢復巔峰。
她將此後的修行暫作思索,心神定後,便從石珠空間中脫離而去,落至營帳當中,那具月華幻身隨之化作清輝逸散。
少蘅躺在榻上,暫作歇息,畢竟此前煉製香丸,耗去了不少神識。
不過腰間的香爐中傳來一股雪蓮香,化作一股清涼之氣,衝上天靈,使得她的神識快速恢復,但同時也滋生一股倦意,令其不自覺地閉上雙眸。
近些時日,少蘅確實頗為疲乏,白日雖然可以派出明月神胎去應付炊事班的種種雜務,但她自己卻仍要集中心力,去參悟秘境規則,半刻不歇。
此番酣眠,直到日上竿頭,她方才醒來。
少蘅取出計時符籙一看,低聲喃語:“又遲到了。”
但她的語氣多少有些無所謂,大不了就是扣除軍俸,再加上一些自己用術法就可糊弄過去的懲戒。
巫族營地擋在族地之前,加入行軍鬥戰的巫覡,都可以領取軍俸,也就是靈石,此外還有丹藥作為補給。
這與她們的修行息息相關,就算被扣下些許,都令巫心痛不已。
可少蘅不然,一是她不缺少那三瓜兩棗,二則是這秘境中的靈石和丹藥,她根本煉化不了,到手無用。
扣就扣了。
少蘅這幅態度,著實是令巫芸暗氣不已。
此刻她站在炊事班前,看著‘巫六七’慢騰騰地走過來,雙眼盯著此人,沉如死魚,極有威懾力。
奈何這小巫臉皮太厚。
“這巫六七,明明靈膳天賦極高,偏偏不肯拜我為師。此前給她安排了些基本功的磨礪,但卻一副幹得起勁的模樣,真是……油鹽不進!實在是浪費了這等天賦。” “算了算了,這小巫既有天賦,還是需加以引導,我這等大巫自有大量,何必同她計較?”
心中雖是如此想,但巫芸仍是越想越氣,當即喝道:“還不快滾進來,今天又遲到了兩刻鐘,誰家好巫像你一般。我們炊事班雖不上戰場,但也該有守軍紀法度,你這般懶散,成何體統!”
少蘅倒不至於心中惱怒,只是佯裝羞怯神色,進入炊事班後就著手做起分配給自己的任務。
而此刻巫芸走到她的身旁,突而出言:“今日有上面的大巫前來視察,你等還不抖擻精神。”
“巫六七,我記得你‘芙蓉玉骨湯’這道一品靈膳做得不錯,今日不需再練基本功,就做這道靈膳,份量大些,要送至傷員營中。”
少蘅頷首答下,神色隱約帶了些疑惑,心中卻是瞭然。
“這巫芸……是想給我出頭的機會。”
“這芙蓉玉骨湯已是明月神胎熟得不能再熟的一道靈膳,失誤的可能性極低,做好了則有可能受到上層的賞識。這些日子所做的雜務,倒也是在錘鍊靈膳之術的基礎……倒是一位嘴硬心軟的好巫。”
而這道靈膳,她此前也曾抽空練習,已能成功烹製,便是應了下來。
一旁的巫覡都暗中投來了豔羨目光,而少蘅習以為常。
她神色頗顯從容,當即選定了材料,便是施展出幾道粗淺巫術,清洗豚骨、蔬果、碗碟和石鍋。
她取來懸在一旁、已是慣用的刀刃,隨後便是開始了靈膳的烹製。
倒也幸好敖川那條饞龍在全力閉關,衝擊第五境,否則叫它知曉此事,怕是得鬧著少蘅練習靈膳,以滿足它的口腹之慾。
思及此時,她不禁揚唇淡笑。
靈膳做得順利,按序而烹,幾刻鐘後,石鍋中已有濃香撲鼻,只需再做熬煮,便可大功告成。
而此刻,整個炊事班忽而靜了下來,少蘅側首看去,乃是一隊巫女走了進來,她們神色從容,面容沉靜,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姿態。
而往日在炊事班中說一不二的巫芸,此刻眉眼恭順,為這一隊巫女擔任嚮導,講解炊事班往日的工作程序。
她走到少蘅所熬煮的玉骨湯前,嗅得濃香,面上笑意稍濃,誇讚兩聲,引得為首之巫,抬眸看向那名為‘巫六七’的巫女。
而少蘅此刻俯身行禮,心中卻有些驚訝。
為首的這位巫女,她已是辨認了出來。
這張臉,自己曾在那場巫族和銀媧族的最終決戰中看到過,也在巫族珍藏的諸多典籍中觀仰過畫像,正是那位堪稱巫族傳奇的大祭司——
巫祈。
不過哪怕眼前這位巫女的面容,與那位在戰場上燃燒自身、滅絕銀媧一族的八境真聖相差無幾,但要真比較起來,還是能察覺那一份青澀稚嫩。
眼下的巫祈,正值年少,四百餘歲,已是五境中期,在巫族中破例擔任少祭祀。
此刻她雙眸含笑,對少蘅說道:“鑽研靈膳之道,亦是未來可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