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高三十餘丈,昂首時難見頂端。
而這塊玄冥祖碑上,玄妙紋路繁密無比,率先映入眼中的卻是由一個個巫文刻印所組成的異象。
人身鳥面,珥兩蛇,踐兩蛇。
祖巫玄冥,司掌雨與冰。
少蘅神識靈覺太過敏銳,也或許正像是巫妙儀所說的,她已重新挖掘出魂魄的本真天賦,可作為觀測天地的‘第三眼’,是半個巫。
一剎那,她好似看到了一尊傲立在天地間的恢弘存在,同時下起了一場嘩嘩的大雨。
雨,生在蒼天,降於大地。
它或是融入江海,或是化作冰川,亦或是再度化作氣澤,升入雲霄。
形態的躍遷,恰是天地間一場不變的輪迴。
少蘅一剎間透過這尊玄冥祖碑,看見了一雙碧綠的深邃雙瞳,耳畔響起了渺渺的巫文誦咒。
驟然間,她察覺天地間有奇妙的氣息在流轉,它們和天地靈氣同源,但又更顯古樸蒼莽,竟極顯靈性。
隨著腦中巫文的自發排列,少蘅心神一動,這些奇妙氣息得了引召,便湧入她的體魄,與神識共振,最後誕生出了一股奇異的力量,在泥丸之外顯化。
一枚白色圓丹凝聚完畢,只約莫黃豆大小,小得可憐。
但在其誕生之刻,少蘅心中便有一股明悟上湧,使她下意識地口誦一段巫咒。
“∑”
隨著巫文成咒,那枚白丹中湧出一股奇異力量,與這段咒文的頻率共振,融合為一。
只見少蘅的面前,忽有一團烏雲凝聚,將周圍的水靈聚攏而來,化作雨絲落下。
巫術——召雨
少蘅看著這般變化,伸出右手,以掌心接了一捧雨水,雙眸亮起。
此等巫術極為簡單,甚至稱得上粗劣,修士只需修行水行仙術,也能達成相似的功效,但這只是巫的入門。
“巫力入體,凝生巫種,可施巫術,自此我就算是一名真正的人巫。”
“比起仙術,巫術在調動天地靈氣上要更加流暢。兩者若能結合,融入我掌握的上品仙術中,必能使其更加靈動,鬥法時更佔優勢。”
而趴在肩頭上的白歸真,此刻用頭蹭了蹭她,說道:“你先前心神似有出竅,應是頓悟,到現在已過去了三個時辰有餘。”
“我先前察覺變化,就設下結界,阻礙周圍生靈的探查,免得出現異常。”
在一人一妖的周圍,升著一層淡白光膜,在內能清楚看到周遭,而在外卻無法感知到結界內的變化。
“嗯。”少蘅笑著應下,同時輕揉了下小白澤的腦袋,說道:“先前觀摩這座玄冥祖碑,我恍然間看到了一尊玄冥祖巫的法相,並從中感悟到了凝鍊巫力的方法,雖然還很簡陋,但如今巫種初萌,也能施展一道簡單的巫術,算是一名‘人巫’了。”
“你呢?也已習得上古巫文,期間觀摩是否有所得?”
白歸真舒展了下身軀,四足騰霧,飛懸到少蘅面前,一雙寶石藍的澄澈雙瞳就這樣和她對視,大眼對小眼,分明露出幾分幽怨來。
“只是參悟出了些巫術的運轉規律,但想要凝聚巫力,施展巫術,還差了一截。還是要久久為功,才能透徹這巫術中的玄妙啊。”
“白澤一族本就極為靈慧,受到天地氣機的青睞,此前也曾有過先輩前來南域巫族進修,有所成就,所以我對這巫族的一些事倒還算了解。天資聰穎的巫,從參悟巫族經文,到巫種萌發,成為一名人巫,最少也需花費一日時間,你卻能這麼快就掌握第一道巫術,怪不得當初巫妙儀竟然主動邀請你前來巫族。”
巫族的這些祖碑,並未藏私,只要是得到了通行令牌的生靈都可以參悟,但這何嘗不是一場光明正大的陽謀?
一旦從祖碑中有所領悟,成為一名巫或覡,那麼哪怕體內不曾含有巫血,也稱得上半個巫族人,這就等同於和巫族有了因果上的連線。
雖然比不得師門傳承這樣的深度繫結,但只要是稍顯正派的修行生靈,學會巫術後,就不會輕易和巫族作對,甚至在之後為其提供一定的便利。
像是少蘅,她看明白了這一點,也懂巫妙儀邀請中的深意,但她還是來了。
巫族一直以來留下的印象,都稱得上好,令她願意結下一份善緣。
而聽罷了白歸真的話,少蘅笑道:“我對自己的天資自然是自信的,但有些事還是得冷靜分析。我已是第五境的修士,對大道法則早有所得,比起那些剛開始修行巫術的巫族人,領先了太多,想要修成一道人巫術,相當簡單。”
她並非初踏修行,作為五境真人,已是對天地有所感悟,對大道有所洞察。哪怕是在研習‘巫術’這個全新體系,也足稱高屋建瓴,畢竟這天下萬千道法,終歸脫胎於‘大道’這一個源頭。
“那倒也是。”白歸真點了點頭。
這隻白澤早就知曉少蘅天資驚人,此刻心情微妙,但絕無忌忮,畢竟這本就是它擇主的根本原因。
少蘅取了個蒲團,盤膝在地,伸出雙手來將小白澤抱入懷中,說道:“就像你說的,久久為功。通行令牌有三日的有效期,如今過去數個時辰,我們慢慢感悟。”
“我可先將凝聚巫力的方法傳授給你,或能有所啟發。”
白歸真搖了搖頭,答道:“不用。人族道體和白澤一族的天妖之體,有不小的差異,若是知曉了你參悟出的方法,那我難免有些先入為主,貪圖一時之便,或會在日後埋下隱患,我要自行參悟巫力運轉之妙。”
儘管難度不小,會遭遇難關,但闖過了就是它的寶貴經驗。
作為白澤一族的返祖純血,白歸真的天資實則也是萬載難遇,這才能讓知天妖聖不惜動用一道化身,親自將其送到東域來,可見族中地位不低。
白歸真固然選擇追隨少蘅,但它屬於天驕的傲氣從未散去。
“好,你定然可以。”
少蘅笑答,隨後取了個玉蒲團出來,將它放至其上。
隨後她再度將心神放空,參悟起那塊玄冥祖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