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塔瓦斯克州首府,比亞埃爾莫薩。
州長辦公室門口,“總督”澤克把煙盒裡最後一根萬寶路扔在地上踩滅,十分不客氣的推門而入。
在起義全面爆發的南部各州,不掌握軍事力量的文官集團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立刻被各方軍閥勢力瓜分殆盡。
無論是州政府還是州議會,都徹徹底底的失靈。
所謂的州長,在絕對暴力面前,甚麼都不是。
恰帕斯州的奇蹟終究是無法再復製一遍。
“我說————這座城市的反抗力量一直沒辦法被消滅,原來是州長先生的功勞”
“總督”澤克並沒有把眼前的州長放在眼裡,他拍拍手,一具漂亮的女屍旋即被搬了進來。
不等州長說甚麼,“總督”澤克先拍了拍女屍的臉,把她那雙充滿恐懼和痛苦的眸子慢悠悠的挖出來:“這應該是州長先生最喜歡的情婦吧?”
“你看她死的多慘啊————這麼漂亮的女人,死起來真的很可惜。”
“她在床上時,在臨死之前,嘴裡都喊著你的名字,希望你去救她————呵呵,你辜負了她的信任,不是嗎?”
“...”
只是情婦,而不是妻子。
只有一具屍體,而不是全家上下的頭顱。
但————“總督”澤克的意思已經很明顯,這是一次警告。
下次,死的可就不是情婦這麼簡單了。
放完狠話,“總督”澤克的語氣忽然又軟化了一點,他坐在州長面前,拍了拍州長的肩膀。
“你說你————何必呢?”
“想想你那未來可以到美國過好日子的兒子,想想你漂亮的女兒,想想那麼愛你的妻子。”
“你以前做的不是很好嗎,像以前一樣,做做表面功夫,就能當一個備受尊敬的州長,就能有這輩子都不完的錢,就能讓你們家族在本地長盛不衰。”
“何必要去勾結米爾頓那個註定被消滅的小丑?”
說完,“總督”澤克滿眼期待,像是勸說多年老友回頭是岸那樣看著州長。
州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出來。
他並未回答前面那些問題,而是保持著嘲諷的笑容:“總督”,你覺得你很聰明,你覺得你不是華金·古茲曼,不是埃爾門喬那種瘋子毒梟,你覺得你和他們那種野蠻人軍閥不一樣?”
“你剛剛的表演,在我面前比幼兒園的聖誕節目還搞笑,知道了嗎?”
“我跟你不熟,別用和朋友說話的語氣和我說句,很噁心。”
“總督”澤克的臉色陰沉了瞬間,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他敲了敲桌子:“挑釁我並沒有意義。”
“你現在去投靠米爾頓,他也容不下你的一你別墅裡的鈔票和黃金,你治下的毒品問題,你那些情婦,每一項,都足夠米爾頓把你碎屍萬段!”
“在他看來,有沒有你的幫助,他都可以佔領這座城市————你的所作所為,買不到贖罪券。”
“你的民眾也不會感謝你,他們只會歌頌米爾頓,他們會搶走你死後的所有錢財,你們全家都會淪落為流浪漢。”
“我們!我們才是朋友,明白了嗎?”
“——”
州長的笑容終於收斂了起來。
“總督”澤克往後一靠:“怎麼樣,終於想明白了?”
“你說的對,都對。”州長眉頭舒展開,“但,這是我們墨西哥唯一的機會了。”
作為州長,作為一個州最老油條的政客,他怎麼會想不明白澤克說的東西?
“總督”澤克冷冷說道:“我很難想像,你這樣的貪官汙吏,會做出這樣不聰明選擇,這就是你給我的回答?”
州長沒有再搭話,他看向窗外,嘆了口氣:“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塔瓦斯克州州長,但我至少,是塔瓦斯克州的州長。”
“總督”澤克渡步離開州長辦公室,臉上有少許的陰鬱。
外面的毒販小弟早早就等著:“老大————裡面的人幹掉了?我們進去把屍體————”
“總督”看著這幾個傻逼,氣不打一處來:“現在這個形勢,還直接正大光明的殺州長?!”
“你還嫌我們麻煩不夠多嗎?”
“先把他的妻子綁了,錄個影片給他看,嘗試威脅他一下!接著是其他家人————還需要我教嗎?”
“滾!”
澤克罵完,從後門離開州政府大樓,看了眼那些正在周圍緊急佈置的防空武器。
原本,作為聽過“地獄稅吏”大名的人,澤克並不頭鐵,並不想來這種這麼靠近前線的地方。
但前線糜爛的速度實在超乎想像的快—一相比起米爾頓打過的那幾次的奇蹟之戰當然算慢,可在客觀視角來看,這所謂的“游擊戰”和“社群戰”效果並沒有那麼理想。
這還不到1996年,距離戰爭開始才一個月,全面進攻的計劃就破產,轉為了重點進攻。
而現在,就連重點進攻似乎都有些進行不下去,從最近進口過來的武器就能發現,“禁毒軍”、“反恐軍”、“總督”以及兩大販毒集團組成的“五指聯盟”已經在為防禦做準備了。
作為大本營和起家資本就在當地的“總督”,他與其他四家都不同的是,他沒有退路,只要失敗就徹底完了。
只靠那些廢物靠自己去打社群戰,結果只能是戰敗。
原本想送給米爾頓一次“拉美越南戰爭”,卻沒想到米爾頓真的看上去正在逐漸破解這所謂的“絞肉機”。
於是,“總督”終於還是親自來到了這裡。
不來不知道,不查不知道,只是隨便簡單一看,澤克就感受到了甚麼叫頭皮發麻。
被架空,表面臣服的州長一直在背地裡用自己僅剩的影響力幫助游擊隊。
有大量民眾自發的給游擊隊提供便利,哪怕紅綠燈上已經密密麻麻的掛滿了屍體,也阻止不了這樣的行為。
一開始,所有人都認為只有游擊隊和少部分膽子大的民眾會成為“社群戰”
的阻礙————
但,很多像是州長這樣,平時看起來又貪又拿的官員居然也選擇跳反。
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是,cia和五角大樓也幹了!
“美國人才引進計劃”簡直搞成了一場災難,幾乎掏空了“五指聯盟”的中層。
在熟讀米爾頓這個瘋子各種成功經歷後,游擊隊們沒有著急處理那些女毒販,而是把這些人賣給美國人,換取金錢、武器和情報!
要不是澤克親自過來,強行鎮場子,把混亂的局面理順,崩盤或許就在這幾個月!
他媽的都快變成產業鏈了!
“這群傻逼,真的是想打贏戰爭嗎?”
澤克罵完,才拉開車門,坐進了後排。
後排裡,已經坐著一個穿著得體軍裝的美國男人,他沒去看這位最近炙手可熱的“總督”,低頭看著書,開口道:“罵完了?”
砰!
澤克關上門,也不否認:“你們也應該收斂一點了,威廉·班尼特中校一下水道那件事,你們真的就不怕造成一點輿論影響嗎?”
“我也控制不了全域性,除非我想在乘坐直升機的時候被誤觸的飛彈打下來。”威廉打了個哈欠,“不過沒關係,無非是戰場變小了點,整個州的大城市,經濟命脈依然在我們手上。”
“看看那些雷達,看看那些防空飛彈,米爾頓的飛機進不來。”
“只要我們在空中的防線固若金湯,我們就能壓住整個城市的民眾,米爾頓想要進來,就必然要付出巨量的時間和生命。”
只要這裡成為一片爛泥,米爾頓就沒有力量插手尼加拉瓜的大選,總統大選的局勢就有辦法鞏固。
等選舉結束,美國的力量短暫捏成一個拳頭,等b—2轟炸機問世,拉美這點星星之火會被立刻撲滅,米爾頓最多也就是第二個古巴,和真的古巴依偎在一起取暖,不足為慮。
“米爾頓的空軍突破不了我們的防空防線————”
“就算真的有幾架飛機進來,我們的雷達也能輕而易舉的提前發現他們,提前離開。沒有我們的位置資訊,就算真的有幾顆炸彈扔下來,也沒有甚麼作用。”
“走吧,讓米爾頓繼續爛在這裡,讓米爾頓的飛機看著我們的銅牆鐵壁,而我們將會拿出一個又一個,讓全世界絕望的新裝備————”
”
,在這座首府城市附近,一座沒人關注名字的小鎮上。
那名協助威廉·班尼特抹掉下水道的cjng毒販正乘坐著一輛改裝裝甲車,率領著手下朝著鎮子裡衝進去。
cjng綁架了一個男孩,用孩子的生命威脅母親,用當地賴以生存的毒品經濟綁架行政系統。
而今天,這些佈置就起了效果。
——
一支游擊隊偷偷摸進了小鎮,掀翻了當地行政系統,眼看著就可以呼叫支援,把這裡徹底奪下————
但,游擊隊的位置還是被出賣了。
cjng的毒販立刻出發,趁游擊隊還沒在當地建立新體系,來執行剿滅任務。
正好,這是他的家鄉。
“在那邊!”
“衝過去!
”
游擊隊員們此時正在一棟破爛房子的外面,安慰著一個婦女,給她分發救濟食物。
“可惜————要是瓜地馬拉能直接過來就好了,米爾頓吹一口氣,甚麼五指聯盟”立刻就會倒下。”
“不可能的,在墨西哥政府這麼抵制的情況下,米爾頓只能透過恰帕斯州施加影響力,能做到現在這樣已經非常不容易了。”男性游擊隊把食物分給旁邊的婦女,看了眼手上米爾頓的海報,繼續和戰友聊道,“沒有恰帕斯州的成功,就不會激勵出那麼多游擊隊。”
“沒有他們的幫助,西莉亞他們就沒辦法讓游擊隊壯大成現在這樣。”
“而且,一個不願意自救的國家和民族,是不會有別人來幫助你的。”
“哪怕沒有米爾頓,我們也有攻入塔瓦斯克州的計劃————等等,甚麼聲————”
嘣嘣嘣!
話音未落,重機槍狂暴的爆炸聲傳來!
但在聲音抵達之前,口徑的重機槍子彈便撕碎了這兩個暢想著未來,思考著國家自救的戰士。
子彈掃過,除了那個手上拿著游擊隊糧食的婦女,這裡已經一片狼藉!
另一位在屋子裡,僥倖躲過第一輪掃射的游擊隊員立刻意識到了甚麼,她對著那個婦女怒目而視,想質問甚麼。
但最後,她只是嘆了一口氣,拿上自己的武器,如往常那樣,看向毒販的方向,朝著比他們強大無數倍的敵人舉起了武器。
嘣嘣嘣!
,,30分鐘後,全是彈孔的房子前,20多具殘破的屍體被毫無尊嚴的被堆在一起。
幾個毒販圍在附近,把游擊隊員們屍體上值錢的東西扒下來,把他們的屍體掛在了政府大樓上————
周圍時不時投來仇恨的目光,有的放在正在大哭的婦女身上,有的則很恨的掃過cjng的毒販。
“我的兒子————”那名婦女已經不敢抬頭,她只能一直哭泣,“你們答應過我的————”
cjng的毒販也沒廢話,把槍扛在肩上,轉身把裝甲車的車門拉開,從裡面拽了一個被堵著嘴男人出來。
“在這裡,別喊了。”
把他拉出來之後,cjng的毒販也很守信用,把男人嘴裡的抹布扔掉,把他身上的繩子全部弄斷,把他一腳踹向了他母親那邊。
被折磨的身心俱疲的男人被一名游擊隊員的屍體絆倒,砸向了一張破碎的臉o
cjng的毒販轉身,揮揮手:“我們走,去————你他媽要幹甚麼?!”
剛剛那個虛弱的男人看了眼游擊隊的臉,看了眼絕望哭泣的母親,突然長嘯一聲,衝向了cjng的毒販,撲向他腰上的手槍!
下一瞬————
嘣嘣嘣!
槍聲響起,鮮血四濺,剛剛得到了“自由”的男人倒在了血泊中。
“啊啊啊!!”看到這一幕的婦人精神徹底崩潰,她踩著兒子的屍體,也撲向了毒販。
哪怕是殘忍如cjng,哪怕他已經認為自己是非常殘忍的那種人,在此刻,他也動搖了片刻。
砰!
婦人額頭中彈,因為空腔效應被攪碎的腦漿從後腦噴出。
槍聲過後,小鎮一片死寂。
cjng毒販沉默一會,說道:“告訴鎮裡的人,這次鎮壓游擊隊算功勞,以後大家的貨,提成可以多5%。
“我要去見長官。”
cjng毒販說完,坐上車,想著剛剛發生的事情,想著鎮上壓抑到極點的氛圍。
放在以前,聽到提成提高,鎮上不會是這個樣子。
世界好像已經和他認識的不太一樣了————
毒販壓下情緒,走下車,看到了“反恐軍”的領袖之一。
威廉·班尼特。
他沒有抬頭,開口道:“怎麼樣?”
“游擊隊全死了。”
“不錯。”威廉點頭,“你做的很好,果決,冷酷,不計後果,不愧是cjng,把任務交給你們做,我很放心。”
“來,這裡是新任務,我們要繼續收縮防禦,要繼續堅壁清野,看看————如果你能幹好,未來你一定可以拿到美國綠卡。”
毒販沉默又麻木的開啟檔案,緊接著,他的目光凝固了。
那是一張地圖。
上面,一個顯眼的紅圈圈了好幾個地方。
其中就有他剛剛回來的地方,他的家鄉。
威廉依然低著頭:“下水道那次,你做的很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放心,雖然我們放棄了那個地方,但幹掉游擊隊的功勞,一定在你頭上。”
cjng的毒販沒有說話,他甚至連後面威廉說甚麼都沒能再聽進去。
這到底是個甚麼地方啊?
窮人、富人、好人、壞人、毒販、緝毒警————悲慘的流浪漢,威風的cjg——
——都會平等的遭到折磨。
都會面對最大程度的痛苦。
就像地獄。
在這裡的人,要麼逃出去,要麼痛苦的死去,沒有第三種————
不。
在這個時候,一個被cjng恨透,與所有毒販不共戴天,用最殘忍的辦法幹掉了自己救命恩人,做夢夢到都會讓人顫抖的名字,突然撞進腦海,揮之不去。
cjng的毒販腦海裡抑制不住的閃過這個人的一切。
米爾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