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中,嘔吐的聲音此起彼伏的傳出。
“嘔————”
“這些,他媽的,全,全部是屍體嗎?!”
不遠處,在下水道被死死反鎖著的圓形鐵網牆上,從上到下密密麻麻的掛著一大堆只能勉強看出組織結構的爛肉。
下水道的大多數那種可以容納一個成年人直立行走的排水門都不是那種密集的細鐵絲,而是沾滿鐵鏽的厚鐵棍。
允許液體流過,但較大的固體則會被攔截。
而現在,在那位認為自己已經有著足夠強大思想覺悟計程車兵眼中,整個下水道的下游,都被大量沒有被完全溶解的肌肉纖維覆蓋。
堆積如山的白色骸骨、零零散散大小不一的各種垃圾碎片與血肉混雜在一起,被已經退去的水流衝到了牆邊,堆積成了一座座小山。
有的甚至團成了一個肉球,靜靜的浸泡在下水道的汙水中。
肉球上,一個小小的腦袋,空洞洞的看著那名忍不住瘋狂乾嘔計程車兵。
一個極端可怕的畫面立刻具現在士兵的腦子裡!
整個下水道的所有人,被毒販和其他的反動勢力聚集到這裡————或許是以發放食物或者發放保暖物品為由,或許是以維持秩序為由,總之他們被關在了這片人走不了,但是水可以流動的區域裡。
接著,巨量的腐蝕性液體混合著冰冷的雨水,直接灌入了這裡。
哪怕水流再大,也必然會有一個水位上升的過程————而那些發現不對勁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只能絕望的一個勁的向後逃跑。
更可怕的是,這些化學品的劑量看起來並不是很足夠。
換句話說,絕大多數人會看到自己身後的人慘叫著慢慢死去,然後看著自己,自己的親人,朋友————所有在乎的一切都這樣溶掉。
最後,洶湧的潮水將所有失去生命的殘骸混著下水道的垃圾一起拍在牆上,或者卷在一起成為一個大球————
如此慘絕人寰的畫面,把這位腦中滿是米爾頓熱血故事,滿腦子都是解放拉美之類的大敘事,認為敢於犧牲就是最大勇氣計程車兵從“革命的浪漫”拉回了現實。
戰爭永遠不會浪漫。
在這裡,一個人的價值甚至還沒有一隻可以拿來烤肉的母雞價值高。
士兵吐掉了食物殘渣,吐出了酸水,到後面差點把膽汁都吐了出來,腳下險些沒能站穩。
不久前,說他還差得遠的那名長官輕輕拍了拍士兵的肩膀,自己走上前,率領著其他身經百戰的戰士往前走,默默處理起了眼前的這些東西。
之前,無論這個士兵做了甚麼,他本質上也是一個不懂底層的人,和那些把自己耳朵堵住眼睛捂上,給點錢說“老爺看不得有窮苦人”的那類人差不多。
只有真正經歷了這些事情,才能真正理解自己的事業是多麼沉重。
有為此犧牲性命的精神,只是成為革命軍的第一步————
“走吧,新兵,類似的畫面,你以後會看到很多很多————革命尚未成功。”
“如果你還有繼續往前走的勇氣。
與此同時,地表————
“整個下水道系統被敵人抹掉了。”米爾頓看著眼前可以編成恐怖故事的戰報,“他們是一點東西都不想留給我們啊。“
米爾頓眼中有少許遺憾,但是對這樣的結果也早有預料了。
真以為美國人特麼的是來傳播民主自由的了?
當屠掉一個社群的“收益”能覆蓋“代價”的時候,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這麼做。
未來,被屠殺掉的社群也不會僅限於這麼一個,甚至可能還會發生更殘忍的事情。
然而————就和美國人判斷的那樣,想用這種行為削減米爾頓在佔領後的影響力沒問題,但想要挾米爾頓,就是痴人說夢。
“如果我們每次即將要打下一個社群,敵人就大規模屠殺社群,大規模削減當地人口,我們怎麼辦?”芙蘿拉看著桌面,“美國人是下定決心,用墨西哥人的鮮血來抵抗我們的滲透了。”
米爾頓把桌上的情報推開,慢慢說道:“這種打法,要建立在他們還能繼續碎片化作戰的基礎上。”
“現在這樣的做法在短期內或許有用,放在長期則甚至會動搖他們自己的作戰基礎。”
“因為最根本的矛盾在社群戰————他們一步步後退,最終佔領的地盤就會越來越少,就不得不收縮防禦,被隱藏起來的中心”就會不可避免的浮現出來。”
“只要被我抓到了中心”,這些偽游擊隊就會瞬間倒臺。”
“美國人確實不擅長游擊戰,他們還沒有想明白,要怎麼樣才能把我們真正拖入泥潭。”
芙蘿拉有些好奇:“那美國人應該怎麼做?我覺得他們確實不擅長應付這種型別的戰爭————”
“其實答案真的很簡單。”米爾頓靠在椅子上,笑了笑,“把用來挖人的錢、買武器的錢、買軍需醫療的錢、支援販毒集團的錢、給那麼多僱傭兵支付軍餉的錢統統節省下來,就不要和我打這一場代理人戰爭,不要想著重新扶持那些卡特爾。”
“————啊?”
米爾頓笑了笑,繼續說道:“把這一筆錢直接提出來,趁這個地方毒販被我清理過一次,秩序還不錯,大部分錢不會被黑幫截流的情況下,直接把錢發給當地居民一前提是,必須反對那個可惡的地獄稅吏”。
就如同未來美國在阿富汗戰爭中投入的成本,足夠給每一個阿富汗人開出他們不可能拒絕的條件,讓他們死心塌地跟隨“燈塔”的情況一樣。
“但,他們是不可能這麼做的—軍工、醫療、軍隊、議員————每個人都需要這筆錢在自己手上過一遍。”
“所以,只要逼迫敵人收縮,他們就只能更反動,他們越反動,失敗的就越快,收縮的就越快————”
芙蘿拉點點頭:“你的設想很不錯,但有一個問題—一如果敵人真就放棄游擊戰,真就從全面進攻變成重點防禦,頂著一百倍甚至一千倍的消耗繼續打下去,我們要怎麼辦?”
“萊利那邊有訊息,說是美國最近有一批軍售,包括了大量的雷達和防空武器。”
“就是對著你來的。”
“據說總督”放出話,說如果瓜地馬拉的飛機敢過來,立刻就會被擊落。”
“沒有空中力量的情況下,我們要靠手上這點恰帕斯州的力量強攻是不可能足夠的————除非你願意調動我們的精銳。”
米爾頓的說法固然不錯—但唯一的問題是,敵人太過強大了,哪怕敵人成本來到了1000倍,米爾頓都未必耗得過敵人。
而一年前建立新政府之後規劃的18萬軍隊建設,目前也尚未完全成功。
然而,聽到芙蘿拉的問題,米爾頓卻是神秘的笑了一下:“誰告訴你,我們一定沒有空軍的?”
芙蘿拉立刻吐槽道:“雖說我們有產線了,但是也不能把戰鬥機當消耗品吧?而且前蘇聯的可靠飛行員也是有限的啊!”
米爾頓站起身,看了面板一眼,看了那已經顯示“復製完成”的標識,慢悠悠的說了一句:“走,回瓜地馬拉城,去看看我們新研發的秘密武器。”
目前墨西哥這邊的戰場依舊處於僵持狀態,還需要主力部隊和其他游擊隊繼續壓縮敵人的生存空間。
但————一些準備也確實要提上日程,以方便未來隨時呼叫了。
“噢?那麼神秘?”芙蘿拉搓搓手,“走,帶我去看看!”
米爾頓也沒有廢話,把手上的事情簡單交給了布蘭登,和芙蘿拉一起坐上軍機,飛回了瓜地馬拉城。
又在瓜地馬拉城換乘了一架非常不起眼的直升機,朝著山區深處飛去。
為了防止美國衛星拍到甚麼重要的東西,但凡是大一點的產線,米爾頓全部都安排進了深山老林,依靠山脈建設了多重的,非均質的防鑽地彈混凝土防禦工事。
生產出來的裝備,則透過和民用火車隧道混淆,送往外界。
加上面板對內鬼的嚴格篩查,直到現在都沒人知道瓜地馬拉絕大多數的軍工生產基地在甚麼位置。
某個被嚴格保密,級別不夠甚至要矇眼進入的地堡附近。
幾名明顯東亞面孔的學者,又激動又困惑的坐在另一座堡壘裡,喝著熱茶。
兩分鐘後,那個可能是拉美有史以來最成功的革命家的身影從外面走來。
“幾位久等了。”
米爾頓剛進來,幾人就站了起來。
“米爾頓先生,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等多久都不算久等。”領頭的科學家十分認真的回覆了一句,“我謹代表我個人,感謝你對我們的信任,朋友。”
說實話,米爾頓對“中國”的信任,有一種沒有由來的高—一不僅是信任中國的人,從他用f—117研究機會換取的條件來看,他似乎對中國未來軍工的發展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
b—2和f—22專案不是甚麼秘密,國內不乏悲觀絕望的情緒,所有人都承認美國在技術上至少領先30年!
目前看來,f—117交易給俄國似乎才能兌換在當下最有益的回報,而不是去賭一個完全看不清的未來。
“走吧,帶你們去看看。”米爾頓擺擺手—一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這筆買賣絕對穩賺不賠。
f—117是甚麼垃圾技術,換一個天大的人情,換未來的大量技術共享承諾和高階工程乃至造船業幫扶的承諾簡直賺麻了。
在其他知情人看來,都是米爾頓用世界頂級技術換了一堆空頭支票,虧到地心,但米爾頓卻知道,這些在未來是真的可以兌現的。
轟隆隆————
更深處的地堡大門緩緩開啟。
一架完好的,和原版只有極小極小一點點細微區別的嶄新f—117,就擺在正中央。
“這————”
“這是,你們用殘骸復原出來的?!”
所有人都震驚了!
米爾頓看了看滿臉疑惑的芙蘿拉,笑了一聲:“你們可以盡情研究,但在這段時間儘量不要進行無法復原的破壞性實驗,我們還需要它來完成一些軍事行動。”
一名科學家強迫自己的目光從f—117上轉移開來,聲音顫抖的問道:“意思是,等你們執行完軍事任務,我們可以拆機?”
這特麼,“地獄稅吏”是不是太大方了,給他開那些空頭支票是不是有點欺負人了?
不能佔朋友的便宜啊————
“可以。”米爾頓點點頭,和芙蘿拉稍微往遠處走了點,“技術共享即可。”
芙蘿拉早就憋了一肚子疑惑,看了眼那些眼睛都紅了的,根本沒空管這邊的科學家,壓低聲音問道:“這就是你說的秘密武器,我們的空軍?”
“我不是說不行,偽軍進口的那些垃圾雷達和防空武器確實不能對隱身戰機造成甚麼威脅————但一架飛機能做甚麼?”
米爾頓神秘一笑:“誰告訴你,只有一架的?”
“啊?!”
不止一架?
不是,瓜地馬拉第三次工業革命不帶上我是吧,都能直接生產隱身戰機了是吧?
“雖然很費功夫,很費錢,很費時間————但我能攢出來一架,就能攢出來第二架。”米爾頓拍了拍芙蘿拉的肩膀,看了眼她對物理大廈產生懷疑的表情,“別擺這種表情————雖然這飛機能勉強生產點出來,但我們其實並沒有掌握技術,屬於是完全的剽竊美國佬。”
“但,哪怕是剽竊,這也是純國產。”
“嗯————既然是純國產,那也不能用它以前的名字了,f—117夜鶯的名字該換換。”
“我們的這架隱身攻擊機————就叫a—117俠盜”吧。”
a代表西語的ataue,“俠盜”則是純粹的,對美國人的嘲諷——當他們看到所謂“a—117”的時候,絕對會破大防。
米爾頓可不會去辯駁甚麼到底是不是偷的這種無聊話題—一他甚至還會貼臉嘲諷,嘻嘻,就是偷的,氣死你。
“是時候讓我們也坐著隱身戰機,讓敵人的雷達和飛彈成為無能的丈夫,眼睜睜的看著它想保護的一切都被炸掉了————”
芙蘿拉愣了愣,吐槽道:“你這是甚麼神奇的比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