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閃耀伽羅斯，超級賽亞龍
“可惜，永戰永進這個特性沒有得到強化。”
紅鐵龍微微搖頭，不出意料卻又有些失望地想著。
在他眾多的特性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不死生命與永戰永進。
前者在他踏足冠位時發生了質變，讓他像是遊戲裡的BOSS一樣，只要‘血條’不空就不會真正死亡，無論遭受怎樣的重創，只要還有一線能量留存，他就能迅速恢復過來。
後者，那個能讓他在戰鬥中越戰越強的特性，卻沒有任何變化。
這讓他心裡多少有一點失落。
不過，失望歸失望，卻也談不上氣餒。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節奏。
進化之路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有時候某些特性會突飛猛進，有時候則會停滯不前，這都是常態。
“大機率要到天命之時，我的進化特性才能得到增強。”
“至於天賦本身的質變，或許要等到踏足不朽。”
“到那個時候，所謂的天賦將真正昇華為屬於我的權能，變得更清晰，更具體，更強大。”
伽羅斯默默想著，巨大的龍首微微低垂
他沒有真正見過不朽者的力量，不過，傳承裡有一些相關的描述，令他印象深刻，確實值得期待。
隨即，他不再關注特性方面的變化，將目光再次投向胸膛深處的龍玉。
這一瞬間，他的思緒回到了沉睡之前。
“沉睡前，我無論怎麼嘗試，也無法真正意義上完成爆氣，根本原因在於我本身的能量過於浩瀚，無法在短時間內全部爆發出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水庫，基本不可能一瞬間把所有的水都洩出去。”
“現在，龍玉性質變化，無法用於治療自身。”
他仔細感知著龍玉的狀態。
它變成了金色的，依然不同尋常，但治癒能量的柔和感已經完全消失了，現在，只有一種熾烈到近乎狂暴的興奮感。
“取而代之的是，我可以透過極度興奮的龍玉能量，實現爆氣。”
伽羅斯回憶著自己被驚醒後的戰鬥。
說被驚醒，其實不太合適。
天象之劍落下之前，他其實就已經完成了沉睡，只是沒有直接醒來。
當時，他正處於沉睡的餘韻之中，在夢境裡一遍遍推演著爆氣技巧，那些在現實中無法完成的嘗試，在夢境裡卻可以進行無數次模擬。
東南兩域的聯合突襲，對伽羅斯來說並未造成甚麼負面影響。
在一些智慧生物的眼裡，此次事件相當巧合。
傳奇們偏偏挑選了紅皇帝提前甦醒的時候來襲擊，以至於結局慘淡；而在以前紅皇帝正常沉睡時，卻沒有遭到過任何襲擊。
像是運氣使然。
但實際上，這並非巧合或運氣。
在正常情況下，百年左右的沉睡時間太過漫長。
若是沒有瑟蘿爾，無法縮短自身的沉睡時間，那麼，心中不安的伽羅斯只有兩個選擇，要麼選擇在更安全的仙靈荒野沉睡，要麼就在沉睡之前先清理掉所有隱患。
他既然老老實實在物質界沉睡，就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襲擊的準備。
這是他的選擇。
“爆氣，之前只是粗淺的嘗試，現在再認真驗證驗證。”
伽羅斯收斂心神，精神高度集中起來。
嗡！
龍氣迸發。
它們從鱗甲的縫隙間滲透出來，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蛇蟒，在空氣中蜿蜒擴散，變得越來越濃密，眨眼之間，那些龍氣就化作實質般的氣焰，圍繞著紅鐵龍的身軀旋轉翻湧，發出低沉的呼嘯聲，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渦流。
與此同時，金色的光芒從巨龍胸膛處亮起。
它是龍玉的光芒。
凝實，璀璨，如同一顆縮小了無數倍的太陽，被封印在鱗甲之下。每一次閃爍，都會釋放出灼熱的光芒，將周圍的龍氣點燃，就像是火種落入薪柴之中。
轟！
氣焰暴漲。
如同火上澆油一般，所有龍氣瞬間被點燃。
那些原本只是圍繞身軀旋轉的氣焰，此刻化作了沖天而起的金色火焰，將紅鐵龍整個包裹其中。
氣焰狂湧，發出低沉的轟鳴聲，連周圍的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此時的紅鐵龍，像是一顆太陽。
一顆無限閃耀、正在熊熊燃燒的太陽。
紅鐵龍雙翼一震，龐大的身軀直衝天際，而後懸停在高空，任由金色氣焰將自己吞沒。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龍玉像是活了過來，如同心臟般跳躍著，每一次跳動都會釋放出海量的能量。
這些能量湧入他的身軀，點燃龍氣，讓氣焰越來越兇猛熾烈。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條火焰之河在血管裡奔湧。
而這就是爆氣，真正的爆氣。
不再是之前那種半成品，只能持續幾秒就會反噬的嘗試。
現在，它是可以持續運轉的穩定技能，由伽羅斯自己一步步開發完善，又經過適應進化特性的調整，與他自身完美適配，彷彿天生就該如此。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方圓百里之內，所有的雲層都被蒸發殆盡，露出澄澈的藍天，地面上，伽羅斯曾經制造出的深坑和溝壑，在這光芒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清晰，每一道裂紋，每一處塌陷都纖毫畢現。
整個場景看上去既壯麗又有些猙獰。
伽羅斯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翻湧的力量。
飽和。
他開始感覺到一種飽和感，像是充盈到極致的腫脹。
就像是一個容器，被注入了太多的水，隨時都可能溢位來，每一塊肌肉、每一片鱗甲、每一根骨骼，都被能量填得滿滿當當。
這種感覺很奇妙。
既危險又令他著迷，彷彿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觸碰到某種更高的境界，力量在沸騰，在咆哮，在歡呼。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體表的鱗甲開始一寸寸開裂。
裂紋從鱗甲的邊緣開始，向中心蔓延，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裂紋之下，金色光芒透體而出，讓他的整個身軀都變得通透起來，彷彿一尊由光鑄成的雕塑。
他只是靜靜地立於天上，但以他為中心，卻有一圈圈氣浪不斷迸發擴散。
衝擊著空氣，發出低沉的轟鳴，像是巨獸的心跳。
“這種勁猛的感覺……”
紅鐵龍抬起龍臂，龍爪張開。
因為能量的極度活躍，幾乎眨眼之間，就有龍氣彈從他手爪中凝聚成型，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轟！轟！轟！轟！轟！
一顆又一顆龍氣彈從他利爪中激射而出，向著周圍的天空傾瀉。
它們拖曳著金色的尾焰，在藍天上劃出無數道璀璨的軌跡，然後在高空轟然炸開，光芒層層迭迭，如同節日裡的煙火，卻比任何煙火都要壯觀千百倍。
一顆。
十顆。
百顆。
……數不清的龍氣彈在天空中炸裂，將天穹染成了耀眼的金色，爆炸衝擊波在空中交匯、擴散，形成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向著四面八方擴散，直到天際盡頭。
這景象，比他甦醒之戰時更加壯觀。
當時的他剛從沉睡中醒來，還有些虛弱；而現在，則是全盛狀態，盡情宣洩著自己龐大到浩瀚的能量。
過了許久，金色的光芒終於漸漸暗淡。
爆炸的餘波在空中緩緩消散，藍天重新顯露出來，只是偶爾還能看到幾縷金色的光絲，在風中飄散，像是天空中殘存的傷痕。
伽羅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爪臂。
鱗甲上的裂紋還在，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被能量撐開的龍鱗縫隙，也在隨著能量的宣洩漸漸收攏閉合。
身體正在快速恢復。
“差不多了，這樣的飽和式能量宣洩只是附帶。”
他低聲說。
這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變化，還在後面。
然後，紅鐵龍再次閉上眼睛。
龍氣再次湧出，金色氣焰狂湧。
沒過多久，那種熟悉的飽和感再次出現，他的龍鱗開始開裂，能量充盈到幾乎要從每一片鱗甲下噴薄而出。
但這一次，伽羅斯沒有急著釋放。
他深吸一口氣，渾身肌肉驟然緊繃。
頭顱高高昂起，胸膛挺起，脊背弓起。體內每一塊肌肉都在劇烈收縮，骨骼嘎吱作響，彷彿整個身軀都在承擔巨大壓力，同時進行某種不可思議的蛻變。
然後，變化發生了。
衝向體外的金色氣焰，被壓縮了回去，向內收縮。
它們不再熊熊燃燒，反而死死地貼在鱗甲表面，像是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膜，而且這光膜還在變得越來越厚實，甚至延伸到了他的頭顱之上，覆蓋了龍角的根部，將他整個包裹其中。
於是，他的龍角開始增生。
原本的一對主角變得更加崢嶸粗壯，表面生長出鎏金似的繁複花紋，旁邊的幾對副角，也開始迅速生長延伸，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粗，最後變得與最開始的主角一般無二。
它們蜿蜒著，或朝天刺出，或向後掠去，泛著金屬般冷冽的光澤。
像是一頂由純粹力量編織而成的冠冕，戴在他的頭頂。
這頂龍之冠成型的同時，他身上的光膜也徹底凝實，凝固成實質，緊緊貼合覆蓋全身的每一寸龍鱗，每一個角落，渾然一體，找不出任何瑕疵。
伽羅斯，在此時變成了金色巨龍。
而且，不止是普通的金色。
他身上的金芒閃耀而璀璨，鱗甲色澤比任何金龍都耀眼奪目。
在這光芒以及龍之冠的影響下，以伽羅斯原本強壯兇猛的體態，都憑空增添了一些神聖的威儀。
那種威嚴，不像是凡間的生物，更像是從神話中走出的存在。
伽羅斯睜開眼睛，連瞳孔在此刻也變成了凝固的金色，像是兩顆燃燒的烈日。
他抬起一隻龍爪，輕輕揮舞。
爪尖劃過空氣，留下幾道漆黑的裂紋軌跡，空間被直接撕裂了，裂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才逐漸癒合。
“力量，彷彿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在我體內翻湧。”
紅鐵龍露出了愉悅的表情。
這種感覺，比剛才的飽和式宣洩還要強烈。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彷彿只要自己想，就能撕碎眼前的一切。
紅鐵龍壓下內心的興奮感，看了看自己渾身閃耀著金芒的身軀，心想道：“我這樣的形態，遇到不熟悉龍類的智慧生物，是否會被當成黃金龍王？”
“嗯，很有這個可能。”
隨即，伽羅斯開始熟悉這具身軀。
時而全速飛掠，在天空中捲起滅世般的大風，風壓落在地面上，就能撕開一道道深溝；時而衝上高空再墜於大地，在地表轟擊出觸目驚心的深坑塌陷，整個小世界都在震顫。
這個小世界若是有活物，此刻肯定會覺得世界末日來臨了。
但是，這裡只有荒蕪的原野和寂靜的山丘，默默承受著巨龍的肆虐。
一段時間之後。
金色巨龍落在一座山丘上，暫停了下來，渾身光芒逐漸開始慢慢消散。
“透過爆氣形成的嶄新形態，是把我之前用於復活的能量點燃，全部轉為爆發式的增幅自身。”
他仔細體會著身體的變化。
“以我現在的不死生命特性而言，這相當於在燃燒生命。”
“不好的一點是，當這些能量充盈全身時，無法中斷，一旦進入第二階段，就必須燃燒到底，直到耗盡所有的龍玉能量。”
伽羅斯感受著快速燃燒的能量，若有所思。
爆氣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在他剛感到身體飽和的時候，還能透過釋放龍氣彈，或者塑造其他龍氣攻擊來停下爆氣。
這是一個可逆的過程，就像水庫洩洪，只要開啟閘門，就能控制水位。
如果他任由龍氣繼續燃燒，接下來就是第二階段。
燃燒到極致的龍氣，開始壓縮和凝固，形成覆蓋全身的金色光膜。
到了這個時候，就沒法中止了。
只能一口氣將龍玉能量耗盡，而且他本身的能量也會被消耗到幾乎乾枯的狀態，無限接近死亡，就像是一根蠟燭，燒到最後只剩下一小截燭芯。
也就是在這時，伽羅斯身上的金芒幾乎全部消散。
這也意味著，他幾乎燃盡了能量。
但是，他沒有因此而虛弱。
嗡！
又一層白色光芒亮起。那是向死而生的光芒。
極限狀態下的向死而生直接觸發，以巨龍為中心，一圈圈衝擊波擴散開來，掠過地面，掀起漫天塵土，掠過山丘，削平了凸起的岩石。
整個世界都在他的威勢下震顫。
這一刻的他，是最強的。
伽羅斯攥了攥龍爪，感受著體內湧現的力量。
同時，他環顧四周，心中思忖。
“第二階段的爆氣，將是我現階段最強大的技能，沒有之一，但它也很危險，是柄雙刃劍。”
“它會將我幾乎燃盡，推到接近死亡的狀態。”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亂用。”
“鍛鍊的時候，也需要萬分小心，萬一掌握不好分寸，真的把自己燒死了，那就鬧笑話了。”
“嗯……爆氣是技巧，透過爆氣形成的戰鬥形態，就先稱之為閃耀形態。”
想著想著，體內力量即將衰減了。
若是在激烈的戰鬥時，在這之後，再經過一輪掌生死和怒不畏死，伽羅斯將迎來真正的虛弱，而且是能量幾乎全部耗盡、無限接近死亡的虛弱。
“太危險了，太危險了。”
伽羅斯心想著，巨大的頭顱搖了搖。
他一向惜命，但同時，他也清楚，這種危險是值得的，越是強大的技能，往往伴隨著越大的風險。
關鍵是掌握好使用的時機和分寸。
同時，他集中精神，龍氣一寸寸地凝聚塑形，化為三頭六臂的模樣。
利爪探出，撕裂出直通自己寶庫的空間通道。
他以一對龍爪撐著通道的邊緣，另外兩對龍爪伸進去，抓攝出大量的寶石、魔藥、能量結晶……
隨即，三首巨龍抬起腦袋，深深地吸氣。
呼！
氣流凝如實質，如颶風般將周圍一切物質捲起。
無數碎石，逸散在空氣中的各類元素能量，甚至那些剛剛被炸飛的塵土盡數被吸到龍口之中，空氣中甚至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氣流軌跡，如同無數條扭曲的巨蟒。
這是伽羅斯此次進化出的另一特質。
效果和熔爐胃類似，但更集中於呼吸系統。
它能透過深呼吸高效汲取空氣中的所有能量，無論是遊離的元素，還是細小的物質顆粒，都會被吸收轉化。
伽羅斯將它命名為‘淵息肺’。
他也不咀嚼，如風捲殘雲般，全部吞下。
那些寶石、魔藥、能量結晶進入胃中，立刻被熔爐胃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分解，化作滾滾熱流湧向四肢百骸。
很快地，閃耀形態徹底結束。
虛弱感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但是，就在這短短時間內，伽羅斯的能量恢復了一小截，已經脫離了瀕死狀態，雖然還是很虛弱，但至少不會隨便來個傳奇就能要了他的命。
“龍玉的復活被退化掉，但同時進化出的熔爐胃以及淵息肺，配合全新的不死生命特性，某種程度上比復活更好使。”
“而且，我還得到了閃耀形態。”
伽羅斯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回想過去，適應性進化這一天賦，雖然偶爾會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結果，會將自己一些感覺還不錯的特質退化掉，但無論具體如何，進化後的特質總是和他適配的，哪怕過程曲折，結果總是向著正確的方向。
就比如這次。
冠位特性和他本身進化出的特質可以彼此配合，形成一套全新的戰鬥體系。
不死生命保證了他不會被斬殺，熔爐胃和淵息肺讓他能快速恢復能量，不斷恢復‘血條’，閃耀形態則給了他最強的爆發手段。
“像這樣也挺好，一次次的進化，不斷地改變，直到成為最完美的究極生物。”
伽羅斯如此想道。 他沒有一條道走到黑的想法，對復活特質也沒有太多懷念。
進化之路本就是不斷捨棄、不斷獲得的過程。
守舊者只會被淘汰，只有不斷適應、不斷改變，才能走得更遠。
緊接著，伽羅斯又進食了一段時間，直到胃部宛若燃燒，甚至傳來引擎般的轟鳴聲，像是有一座真正的熔爐在體內轟隆隆運轉，才堪堪停下。
然後，他就地盤踞下來，準備用睡眠來恢復閃耀態造成的負面影響。
能量的損耗還是其次。
現在的伽羅斯很快就能將其恢復回來，有熔爐胃和淵息肺在，只要給他足夠的食物，他能在短時間內恢復大部分能量。
關鍵是，他的身軀經過閃耀態的極度活躍後，變得‘萎靡不振’了。
十點力量大概只能發揮出五六點，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根彈簧被拉得太久，失去了彈性，需要休息一陣，才能慢慢恢復過來。
伽羅斯在現實世界閉上了眼睛，意識開始下沉。
穿過黑暗與虛無，穿過層層迭迭的迷障，然後，他在夢境之中睜開了雙目。
眼前是一片廣袤的天地。
還是那片熟悉的草地，陽光溫暖，微風和煦，野花開滿了整個山坡，在風中輕輕搖曳，遠處有小溪潺潺流過，水聲叮咚。
但和之前相比，這裡有些不一樣。
草地變得更廣闊，一眼望不到邊際。
原本模糊的遠方山脈變得清晰了，峰頂覆蓋著皚皚白雪，在陽光下閃爍著銀色的光芒，連那些野花，都變得鮮豔繁盛，栩栩如生，能聞到淡淡的花香。
“你來了。”
就在這時，熟悉的聲音響起。
一道身影從下方飛來。
瑟蘿爾。
她保持著人形態，穿著淡綠色的長裙，長髮披散在肩頭，她的身形輕盈，像是一隻蝴蝶，又像是一片羽毛，飄飄蕩蕩地落在他面前。
然後，她直接依偎了上來，很自然地靠在了他身上。
瑟蘿爾側身倚著巨龍的前腿，後背貼著他的鱗甲，一隻手搭在他的爪子上，整個人縮排他身側，像一隻找到了暖爐的貓。
伽羅斯沒有避開。
曾經他會。
在最初的夢境世界裡，每當瑟蘿爾靠近，他都會保持距離，保持著巨龍與巨龍之間該有的矜持和界限。
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長時間的相伴能改變很多東西。
他們在夢境裡一起看過無數次日升日落，聊過無數個話題，度過了無數個漫長的時間，漸漸地，那道界限變得模糊了。
兩者的關係已經變得很親密，不需要再刻意保持距離。
所以現在，當瑟蘿爾依偎上來的時候，伽羅斯只是稍微側了側龍爪，給她讓出更舒適的空間。
你構築的這個夢境世界，更大了。”
伽羅斯說道，目光掃視著四周，他能感覺到這個世界的變化，質感已經完全不同於以往。
瑟蘿爾抬起頭，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問道：“你還發現了甚麼？”
紅鐵龍環視一圈，仔細感受著周圍的一切。
“不止是變大，也變得更堅韌了。”他頓了頓，“以前這裡給我一種虛幻的感覺，像是隨時可以撕碎的幕布，一戳就爛，現在……”
“現在像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空氣有質感，地面有重量，甚至連那些花的香味，都變得更清晰了。”
瑟蘿爾笑得更開心了。
“當然。”她說，“你以為只有你在變強嗎？”
她從巨龍懷裡離開，在他面前轉了一圈，淡綠色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飄起，在天光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像是蝴蝶的翅膀。
“我也經過了沉睡，而且，我的沉睡效果可比你好多了。”
她停下來，揹著手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我的天賦雖然可以幫到你，但它用在我自己身上，才能最大化發揮效果，畢竟，我的天賦本來就是關於睡眠和夢境的。”
她愉悅地說道。
伽羅斯看著她，問道：“你現在多少級？”
瑟蘿爾眨了眨眼睛，故意賣了個關子。
“你猜？”
伽羅斯想了想：“三十一？”
“低了。”
“三十二？”
“還是低了。”
伽羅斯的目光微微一凝：“三十三？”
“答對啦！”
瑟蘿爾的語氣帶著一絲得意，蹦跳了一下，裙襬又飄了起來。
“我現在的生命等級，已經達到三十三級了，怎麼樣，厲害吧？”
伽羅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三十三級。
比他高。
他剛剛踏入冠位，按照等級劃分，應該是三十級出頭的樣子，而瑟蘿爾，已經三十三級了。
這中間差了將近三個等級。
在冠位這個層次，對於正常的巨龍而言，每一個等級都需要漫長的時間來積累。
“你應該會比我更早成為天命。”
伽羅斯說道。
瑟蘿爾點了點頭，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我不僅能縮短自己的沉睡時間，還能讓沉睡效率更高，這是屬於我的優勢，我成長速度本來就比你這個戰鬥型的要快一些。”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你那麼能打，成長速度若是還比我快，那還讓不讓別的龍活了？好事不能全讓你佔了，對不對？”
紅鐵龍點了點頭，緩緩道：“都是汗水換來的，不值一提。”
瑟蘿爾一時語塞，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汗水？說的我好像沒努力過似的。”
她搖了搖頭後，重新依偎上來，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這次她直接靠在他的前腿上，腦袋靠在他的爪子上，目光望著遠處連綿的山脈。
“不過說真的，”她忽然開口，“你不愧是我看上的龍。”
伽羅斯低頭看著她，問道：“怎麼說？”
“你現在剛突破冠位，對吧？”
“對。”
“那就是三十級。”瑟蘿爾說，“不過，這個等級放在你身上，應該已經可以媲美天命之龍了。”
她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你在高階傳奇的時候就能比肩冠位，不，甚至可以說，已經能橫掃冠位，東南兩域那麼多傳奇圍攻你，結果全軍覆沒。”
瑟蘿爾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高階傳奇到冠位，有著不小的差距，這是生命層次的差距。”
“冠位到天命，需要的積累更多，越級戰鬥的難度更大，但你呢？高階傳奇打冠位，冠位時媲美天命，始終能保持這種跨越一大層次的戰鬥力……聽起來像是沒變化，實際上卻是比之前更離譜了。”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鱗。
“說不準，等你天命了，能直接和那些不朽叫板。”
她放下手，靠在龍鱗上。
“變態，很變態，非常變態。我只能這樣形容你了。”
伽羅斯也不氣惱，笑道：“那我就把你的變態形容當做誇讚了。”
“當然是誇讚。”
瑟蘿爾把臉埋到龍鱗之間，深深吸了一口氣，悶悶地說：“我挑中的龍，當然是最厲害的，不然我憑甚麼為你傾倒？”
說完，她重新抬起頭。
像是想到了甚麼，瑟蘿爾的笑容收斂，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對了，伽羅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甚麼？”
瑟蘿爾說道：“你被盯上了，會有人對你出手。”
伽羅斯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瑟蘿爾斟酌著措辭，慢慢說道：“你知道的，我喜歡在不同夢境裡穿梭，那些智慧生物睡覺的時候，他們的夢境就像是一個個小世界，我可以進去，看看他們在想甚麼。”
“這很有趣，也很有用。”
伽羅斯點了點頭。
他知道瑟蘿爾有這個能力，也聽她講過很多次在夢境中看到的故事，有些很有趣，有些很悲傷，有些則充滿了荒誕的想象力。
關鍵是，她能從夢境中獲得現實的資訊。
“在你深度沉睡的那段時間裡。”
瑟蘿爾說道：“我經常去不同的夢境穿梭，尤其是那些和你有關的夢境。”
伽羅斯問道：“和我有關的夢？都是甚麼樣的？”
“各種各樣的。”
瑟蘿爾說道：“有的夢到你是救世主，幫亞特蘭打退了惡魔，拯救了整個大陸，是正義的化身；有的夢到你是暴君，在毀滅他們的家園，焚燒他們的城市，是邪惡的象徵；有的夢到你是神話裡的存在，高高在上，不可觸碰，就像是傳說中的神靈。”
“每個人的夢都不一樣，但都能反映出他們心裡對你的看法。”
“你在他們心中的形象，有時候連你自己都想象不到。”
伽羅斯靜靜地聽著。
“在這些做夢的人裡，有一個人很特別。”
瑟蘿爾聲音微頓，然後繼續道：“他是一個人類冠位，三十四級。”
三十四？
伽羅斯的目光微微閃動。
相當高的等級了，距離天命只有一步之遙，甚至可以說，已經摸到了天命的門檻，三相之冠瓦爾塔就是這個級別。
“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當然。”瑟蘿爾說，“我能從夢境中獲得很多資訊，他的名字叫萊茵哈特。”
萊茵哈特……
聞言，紅鐵龍目光微眯。
這個人，他知道。
那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曾經的萊茵哈特被譽為西奧之光，年輕氣盛，意氣風發，少年時就踏入傳奇，後來，在鐵龍索羅格的陽謀下，他輸給了自己的爪牙，重傷瀕死，從神壇跌落泥沼。
從那以後，萊茵哈特就銷聲匿跡了。
西奧國王彙報過，說他還沒死，但基本上也沒了他的訊息。
沒想到，今日會在瑟蘿爾口中再聽到這個名字。
“他夢到了甚麼？”
伽羅斯問道。
瑟蘿爾說道：“這個人，我觀察他有一段時間了。”
“在夢裡，他反覆地夢到你，一開始，他夢到的你都是很恐怖的模樣，你在他夢裡就是一頭代表毀滅的巨獸，渾身燃燒著血色火焰，眼睛像是兩個太陽，每次出現都會帶來毀滅。”
“他遠遠地躲著你，不敢靠近，每次看到你就會轉身逃跑，直到筋疲力盡，然後從夢中驚醒。”
“他的夢裡充滿了恐懼和不安，那種恐懼幾乎凝成了實質。”
“但是最近，他的夢變了。”
瑟蘿爾的聲音變得更加認真。
“他開始直面你了，不再逃跑或者躲藏，而是站在那裡，看著你。”
“雖然他的身體還在發抖，夢境中依然殘留著對你的恐懼，但他不跑了，最近一次，我看到的夢境裡，他甚至向你拔劍了。”
伽羅斯低沉一笑，聲音如雷。
“看來，我給他留下了很濃厚的陰影，不過，如果不是又聽到這個名字，我其實幾乎忘記了有這個人的存在。”
瑟蘿爾說道：“能在夢裡直面自己恐懼的人，都不簡單。”
“大多數人在夢裡遇到恐懼的東西，第一反應就是逃跑，被恐懼驅使。”
“這是本能，但他克服了這種本能。”
“這個萊茵哈特，我在奧羅塔拉大陸的時候就聽過他的名字，他出沒於各地，而且還是危險的地方，像是自己刻意去接近危險，而且每次都活了下來，不是那種默默無聞的小角色。”
“他能在夢中面對你，是有原因的，不能當成普通的人類冠位對待。”
伽羅斯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還有嗎？”
他問道。
“有。”瑟蘿爾說，“我懷疑他快突破天命了。”
伽羅斯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夢境裡的變化，往往和現實同步。”
瑟蘿爾解釋道，“這是我在無數夢境中觀察得出的結論，當一個人在夢裡能戰勝恐懼，在現實中往往也會有突破。”
“他在夢裡能直面你，向你拔劍，說明他正在克服對你的恐懼。”
“而我透過對他的觀察發現，擋在他和天命層次之間的，只有他的恐懼。”
“那恐懼，就是你。”
她望著伽羅斯，說道：“這個人，生命等級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的無限接近天命，只要能戰勝對你的恐懼，他估計就能跨過那道門檻，踏入天命。”
伽羅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我知道了。”
“仔細想想，當時的我在骨子裡或許還藏著一些狂妄和自負，所以沒有去深究這個人是死是活，給了他成長的機會。”
當年的他，成為紅皇帝不久，登上大陸舞臺，也是正意氣風發的時候。
一個人類天才？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小小的插曲，過去了就過去了，但這本質上是給自己留下了一個隱患，而且是本應該能提前解決的隱患。
“伽羅斯，以後，這樣的錯誤絕不能再犯。”
他在心中低語，對自己說道。
即便是真正的天命存在，現在的伽羅斯也談不上有太多忌憚。
他剛剛踏入冠位，在還虛弱的時候，就能橫掃包括一位準天命在內的多名冠位，再加上閃耀形態這樣的底牌，就算遇到真正的天命，他也不會畏懼。
但是，這件事情對他來說也是一次提醒。
萬一來的是不朽者呢？
萬一來的是更強大的存在呢？
這個令他不安的念頭一旦浮現，就難以再完全壓下。
瑟蘿爾看著他，說道：“小心點，這個人對你恐懼的同時，有著很深的執念。從夢裡就能看出來，那種執念幾乎刻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而執念這種東西，有時候能化為不可思議的力量。”
“越是偏執的人或龍，有時候往往越能走到極致。”
伽羅斯低下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裡倒映著巨龍的面甲，然後，他抬起龍爪，輕輕撫了撫瑟蘿爾的頭髮，碰了碰她的髮絲。
“沒關係。”
紅鐵龍平靜地說道。
“我也需要磨礪爪牙，驗證自己此時的力量，來一個對手試試深淺，如果他能成為天命，那更好，可以作為我的對手。”
“我也想看看，現在的我和真正的天命相比，誰強誰弱。”
他收回龍爪，目光望向遠方。
“希望他能令我盡興。”
瑟蘿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在夢境之中，時間緩緩流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