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混亂的階梯已經鋪就
“怒濤龍域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面對紅鐵龍的問題，奧維斯沉默了幾秒，才緩緩說道：
“青銅龍王，他性格激進，做事風格有時候甚至更像惡龍，但即便如此，他在各大龍域之中，依然擁有許多仰慕者。”
“原因很簡單……”
“他以一己之力，鎮守著薩洛海淵。”
“那是一個大型的深淵裂隙，就位於怒濤龍域外圍的海床深處，時不時就會有強大的惡魔從中湧出，但它們無一例外，都被青銅龍王牢牢壓制在深海之下，難以逾越雷池。”
伽羅斯靜靜聽著，目中倒映著遠方的雲影。
這件事情，他也略有耳聞。
除了那位神秘的金龍王之外，在現存的幾大龍域之王中，青銅龍王的名聲最為響亮。
絕大多數的金屬龍，內心深處對於這種孤身鎮壓邪惡的英雄主義敘事，總懷有一種本能的嚮往。
“但就在不久前，薩洛海淵沸騰了。”
奧維斯的語氣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凝重。
“青銅龍王在戰鬥時發出的咆哮，甚至穿過了層層水域，傳到了其他龍的耳中。”
“那吼聲裡……夾雜著罕見的怒意與急促。”
“於是，怒濤龍域的其他傳奇巨龍沒有坐視他們的龍王孤軍奮戰，他們紛紛潛向深海，共同抵禦突如其來的強大魔潮，最終，惡魔再次被鎮壓回去，但是，我聽到的訊息是，他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有巨龍負傷，甚至有太古龍隕落。”
“戰鬥在最前線的青銅龍王.身負重傷。”
停頓了一下後，奧維斯的聲音更沉重了。
“海淵暴亂，懸空城墜落……這兩件大事發生的間隔太短了，短到令我不安。”
“我在想，它們之間會不會存在某種我們尚未察覺的聯絡？”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吧。”
紅鐵龍的表情也徹底凝重了起來。
不久前，在奧拉王國境內的深淵裂隙也發生過一次強度異常的暴亂，只不過因為王國在附近常年駐紮重兵，而且裂隙本身只是小型，騷亂很快就被壓制了下去。
當時伽羅斯並未特別放在心上，只將其視為偶然事件。
但現在，接二連三的訊息傳來。
情況，截然不同了。
“怒濤龍域鎮壓的深淵裂隙，甚至不在亞特蘭大陸本土，而是位於遠海之下……”
“會不會，整個貝爾納多世界的深淵裂隙……”
“都開始出現問題？”
想到這裡，紅鐵龍從鼻腔撥出一股熾熱的氣流，鱗片微微開合，以此平復內心翻騰的情緒。
類似的事件，在龍之傳承中有所記載。
這往往是深淵大規模入侵物質位面的不祥徵兆。
先是裂隙出現，而後頻繁暴亂，能量層級逐步提升，最終導致裂隙徹底洞開，惡魔大軍如洪流般湧出。
快則百年，慢則千年。
具體時間無人能預言。
但是，幾乎所有被記載的、最終被深淵吞噬或重創的物質界，在災變徹底降臨前，都曾經歷過類似的前奏。
“伽羅斯，這次的對話先到此為止吧。”
“霍爾登懸空城墜落的訊息傳過來了，龍域正在召集長老們，準備開展緊急會議。”
奧維斯說道。
伽羅斯說道：“若是有重要的訊息，記得通知我。”
他和金龍的溝通結束了。
“來自外太空的流星雨和癲火天災，再加上疑似盯上了整個貝爾納多的深淵……”
伽羅斯心中默然。
“這顆星球的未來，陰雲密佈。”
在這種風雲變幻，整個星球都可能被捲入浩劫的時刻，從理論上講，貝爾納多上的幾大帝國理應暫時放下彼此的矛盾與摩擦，聯手結盟，共同對抗外部威脅，盡力將賴以生存的世界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
然而，現實總是比理想殘酷得多。
瑙西爾的精靈們醉心於探索星空，卻意外引來了癲火之災；霍爾登的人類們致力於開發深淵的力量，如今看來很可能引來了深淵意志更深的覬覦。
且不談他們能否促成聯手。
就現狀而言，這“水”與“火”兩重麻煩，很大程度上，正是他們自己親手引的。
相比之下。
坎圖姆的獸人帝國倒是顯得“純粹”許多。
他們只想征服看得見的土地與種族，慾望直白而野蠻。
但是……
在眼下這種危機四伏的局面中，獸人帝國掀起的戰火無疑會成為危險的催化劑，很可能導致正在醞釀中的災難提前爆發、相互迭加，最終演變成一場席捲一切的風暴。
“我早就看出來了，貝爾納多上的三大帝國，真是各有各的‘絕活’，沒一個安分平庸之輩。”
“他們的野心，正在將整個世界拖向懸崖邊緣。”
伽羅斯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早在當初瞭解到幾大帝國的動向與潛在風險時，伽羅斯心中就隱隱產生了這樣的預感。
而現在，預感正一個接一個地成為現實。
“不過，拉莫瑞恩有一句話說得沒錯。”
伽羅斯垂眸，望向仍在翻湧的漫天雲海。
“混亂，是進步的階梯。”
“風雲激盪、舊秩序動搖的時代，對於渴望崛起者而言，反而蘊含著巨大的機會。”
“若是天下太平，按部就班地發展下去，等我晉升為天命傳奇，甚至只是達到冠位之後……除非我願意完全蟄伏起來，收起利爪與獠牙，表現得與世無爭，人畜無害，否則就必然要開始考慮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屹立於世界頂端的不朽者。”
“而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更大的危機吸引。”
“我可以更肆意的展露鋒芒。”
伽羅斯回顧自己的崛起之路。
從獨自求生，到建立氏族和部落，再到立國，到如今整合羅馬尼亞平原.
每一次關鍵的躍升，他都牢牢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在鋼鐵與烈焰之中揮動龍翼，在鮮血與死亡之中攀升至更高的天空。
一分鐘後。
“索羅格，薩曼莎，戈爾頓。”
伽羅斯收斂了翻騰的思緒，透過心靈銜接，呼喚自己的三位血親。
幾乎在同一時刻，血親們給予了回應。
“看到了，我親愛的兄長。”
紅龍薩曼莎的聲音率先響起，充滿了興奮與躍躍欲試。
“一座懸空城砸下來了！哈！那些住在天上、傲慢了無數年的人類們終於跌了個大跟頭！伽羅斯，我們是不是該做點甚麼？霍爾登帝國是不是要完蛋了？我們奧拉王國是不是可以取而代之？”
“薩曼莎，冷靜點，這件事非同小可。”
伽羅斯以平穩的精神波動說道。
隨即，他將剛才與雷鳴之主拉莫瑞恩對話的詳細內容、自己關於深淵裂隙關聯性的猜測、以及對未來局勢走向的分析，分享給了三位血親。
短暫的沉默。
連結的另一端，巨龍們都在快速消化這些重量十足的資訊。
“雷鳴之主拉莫瑞恩……赫爾莫德龍群實質上的領袖，布雷克頓王國的統治者。”
鐵龍索羅格的聲音響起。
“他在大陸上名聲顯赫，以智慧與力量著稱，並非魯莽短視之輩，他主動提出合作，意味著他判斷未來的風險極高，單憑赫爾莫德龍群或布雷克頓王國難以應對。”
“不過，我認為我們不能急於答應。”
“霍爾登僅僅墜落了一座懸空城，其帝國依然深不可測，我們需要先觀望，投入力量收集更多情報，評估各方勢力的反應，尤其是霍爾登帝國後續會採取甚麼具體行動。”
“他們脫離大地已久，但現在一座城池墜毀，背後必有重大緣由，他們大機率不會繼續沉默。”
薩曼莎的精神波動激烈傳來。 “太慢，機會就在眼前了！現在正是我們巨龍展現真正力量、奪取應得權柄的時候！我們應該立刻集結軍隊南下，以雷霆之勢先橫掃中土大陸北部邊緣地帶，建立前沿崗哨和要塞，把地盤先佔下來！”
“至於那個雷鳴之主……”
“合作當然可以合作，但主導權必須在我們手中，等我們在中土大陸站穩腳跟，積蓄足夠力量，再看看局勢，選擇滅了他，或者給他臣服的機會……哼，未來的整個亞特蘭大陸，都將籠罩在我們龍翼投下的陰影之中！”
聽完兩者的意見，伽羅斯將意識轉向另一條鐵龍。
“戈爾頓，你有甚麼想法？”
這些年，鐵龍戈爾頓主要負責處理洛瑟恩王國的事務，已經逐漸能夠獨當一面。
因此，在進行一些重大決策時，伽羅斯會讓他也參與進來，聽取不同的視角。
戈爾頓的回應稍遲片刻。
“我們對霍爾登帝國的瞭解太少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應該雙管齊下，一方面，可以像索羅格說的那樣，保持觀望並收集情報；另一方面，或許可以想辦法建立隱秘渠道，嘗試滲透到霍爾登帝國內部，或者從其曾經的附屬地、貿易伙伴那裡，獲得更詳細的資訊。”
聞言，紅龍在連結裡笑哈哈地插話。
“戈爾頓，你這主意聽起來不錯，但滲透霍爾登？談何容易，難不成把你從洛瑟恩打包送過去？說不定霍爾登的王室貴族們也會有興趣收藏一條鐵龍當寵物呢。”
伽羅斯靜靜聆聽著血親們的討論。
最終，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這件事上，我們不需要立刻做出非此即彼的選擇。”
“首先，派遣一支精銳的先鋒軍團南下，規模不必過大，但需足夠精悍，他們的任務不是在現階段進行大規模征服，而是接近中土大陸邊緣的無主區域，安營紮寨，建造初步據點。”
“其次，正如索羅格和戈爾頓所言，情報至關重要。”
“調動我們麾下所有潛藏的情報網路，特別是與中土大陸有過貿易或歷史聯絡的種族與商會，不惜代價收集一切與霍爾登帝國相關的資訊，同時，嘗試尋找可能與霍爾登帝國仍有微弱聯絡的邊緣人物或失落家族，看看能否建立資訊渠道。”
“好！我們三管齊下！”
鐵龍索羅格的情緒微微上揚。
從伽羅斯的話語中，他感受到了一種決心。
薩曼莎也聽出了兄長的決斷。
她齜起獠牙，發出興奮的低沉咆哮：
“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我們將在閃電與烈焰之中起舞，這片大陸，註定要見證我們締造新的宏圖偉業！”
話音剛落。
伽羅斯像是感知到了甚麼，猛地抬起巨大的龍首，望向中土大陸方向的遙遠天際。
嗡！
一道無比廣闊的環狀法術波紋，自中土大陸的天空區域迸發，向四面八方擴散，頃刻間便席捲過廣袤的天空與大地。
其範圍之廣，覆蓋向整個亞特蘭大陸。
伽羅斯所在的羅馬尼亞平原，也在其中。
“這是……超大規模的‘訊息術’？”
伽羅斯目光微眯，認出了這個法術的基本性質。
它本身不是高階法術。
但能將法術效果覆蓋整片大陸，堪稱匪夷所思，足以彰顯其底蘊。
其源頭，毫無疑問……
伽羅斯的視線，鎖定了遠方天際那些猶如海市蜃樓般的巨城輪廓。
同時間。
法術波紋已然近在眼前，漫過赤帝王城，漫過伽羅斯的龍軀。
心靈連結中瞬間寂靜了下來。
其他幾位血親也在同一時刻接收到了這則傳訊。
波紋掠過身體的瞬間。
一則可以清晰理解的訊息，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之中。
【通告全大陸各勢力及智慧生靈。】
【今日拂曉時分，因不可抗之深層位面原因，於中土大陸原第七資源區上空，發生超高強度深淵能量爆發事件，導致帝國所屬“雲天城”嚴重受損，位面穩定器碎裂，深淵能量沿破裂口極速逸散，為遏制災變進一步擴散，避免產生連鎖反應，帝國中樞指令該城執行最終應急預案，使其受控墜於大地座標。】
【預計，墜落點將形成穩定的深淵裂隙，預計，將有大量中低階深淵生物透過該裂隙持續滲入物質界，預計，該裂隙在缺乏壓制的情況下，會隨時間推移快速擴大。】
【經帝國最高決議庭裁定，鑑於帝國發展重心已全面轉移，中土大陸地表資源與領土，自本通告發布之時起，帝國放棄一切宣稱、所有權及管理義務，各勢力可依據自身實力與意願，對該區域進行探索與開發】
【唯一前提：不得令深淵裂隙失控，威脅大陸整體穩定，處理該裂隙及衍生惡魔潮，視為獲取相應領土權益的必要條件。】
【重複：帝國在天穹有更重要的事務，地表紛爭，與帝國無涉。】
【通告完畢。】
法術波紋的餘韻緩緩消散在空氣中，但其承載的內容，卻如同道道驚雷，在無數聆聽者的意識中接連炸響，引發波瀾。
霍爾登帝國，正式宣佈放棄了對中土大陸的統治權，並明確表示不會插手後續的地表爭奪。
前提是，能解決他們留下的爛攤子。
“懸空城的墜落點……形成了新的深淵裂隙，而且規模應該不小。”
伽羅斯的瞳孔微微收縮，思維急轉。
“在這種關頭，他們放棄地表，還明確表示不會管理深淵裂隙……這不像一個正常帝國會做出的決策，霍爾登究竟遇到了甚麼？”
可惜，通告中的資訊有限。
伽羅斯心中疑惑，卻難以得出確切答案。
但有一點他可以完全確定。
霍爾登帝國遇到的麻煩，遠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巨大，不僅僅是損失了一座懸空城那麼簡單。
否則，他們不會做出今天的通告。
“重磅訊息一個接一個……真的要變天了，不，天已經變了，而且正在坍塌。”
伽羅斯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銳利。
心靈連結中，是短暫的沉靜。
就連赤帝王城內外，也陷入了一種死寂。
幾乎所有智慧生物，都在消化霍爾登傳來的資訊，也都意識到，風暴要來了。
“之前的計劃不變。”
伽羅斯的聲音低沉響起。
“在此之外，聯絡我們麾下諸國，告訴他們，羅馬尼亞現在進入緊急狀態，讓他們簽署新的戰時條約。”
“條約內容由你擬定，核心只有一條。”
“他們，必須完全遵循我的意志！”
“如果有誰不願意……那就讓他們血流成河。”
無論是為了整合力量，抵禦蔓延而來的深淵災難與混亂戰火，還是為了在即將到來的洗牌中強勢出擊，向外擴張。
第一時間，也是必須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將自身統治的根基徹底夯實。
羅馬尼亞平原可以容納諸多種族，可以存在不同的文化與管理形式。
但是，從現在開始，直到不可知的未來，這片土地只能有一個意志，一個聲音，一個不容違逆的權威。
混亂的階梯已經鋪開了。
而通往頂端的道路，註定由血與火澆築。
“這一次，不再是區域性的衝突或王國間的征伐，而是涉及整個貝爾納多命運的時代劇變….”
“不是那些小打小鬧了。”
“最終等待我的，會是登上輝煌的王座，還是與這個世界一同墜入萬劫不復的黑暗？”
紅皇帝凝望著廣袤無垠的天空，口中緩緩低語。
沒有人回應他。
唯有流風呼嘯而來，猛烈吹拂在他的鱗甲上，獵獵作響。
回老家了，最近比較忙活，更新不太行，等年後再多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