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圖謀衛星
荒野的天空廣袤開闊，萬里無雲，宛如一整塊澄清的藍寶石，籠罩著下方焦灼的土地。
紅鐵龍昂首凝望著天穹，龐大的身軀在日光下投出狹長影子。
那雙深黑的豎瞳深處，有群星般的符文在快速流轉、組合、解析，他的目光似乎穿過了層層空間的阻礙，越過大氣，投向了高遠而冰冷的太空。
“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鎖定它的位置了。”
他在心中默默想道。
這一年多時間以來，為了繼續擴大己方優勢，西奧王國的衛星使用頻繁。
傳送突襲、聖愈之雨、軌道打擊……這些戰略技能一次次扭轉區域性戰局，為西奧軍團積累了可觀的勝勢。
奧拉王國的幽影森林和鏽蝕山谷相繼淪陷。
鐵龍萊蒂西婭與聖靈鹿在激烈的鏖戰中身受重傷，短時間內難以復原，不得不退出了前線。
西奧王國憑藉衛星支援構築的不摧之牆防線，在防衛方面已變得固若金湯。
在攻守方面都取得了優勢，常規戰爭的勝利天平，正在向西奧王國快速傾斜。
奧拉要想贏得這場戰爭，必須想辦法解決掉西奧王國的衛星。
它的各類效果，可不僅僅只能作用在傳奇之下的戰場上；即便傳奇參戰，魔法衛星依然是不可小覷的戰略級武器。
但是，伽羅斯沒有直接衝向太空。
他心裡很清楚，想拿下西奧的衛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魔法衛星被創造出的早期，它們各方面還不完善，發生過不少被敵國強者直接定位並摧毀的例子，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技術的不斷髮展，魔法衛星變得越來越難以強行摧毀。
首先的問題就是，要能找到它。
平時，魔法衛星位於隱秘的平行次元縫隙裡，根本就不在主物質界空間內，無影無蹤，能在物質界被肉眼或尋常魔法觀測到的衛星影像，只不過是一道用於偽裝的虛幻投影。
唯有在魔法衛星使用如傳送投放、能量支援、或者軌道打擊等需要干涉物質界的戰略技能時，它才需要從平行次元中短暫顯現，出現在主物質界空間。
而且即便如此，它也只是出現短短數秒，然後會立即改變空間座標，遁入嶄新的平行次元夾縫中，不給敵人鎖定的機會。
不過，魔法衛星也不是完美的造物。
每一次使用，它都會在主物質空間留下細微的痕跡。
空間結構的輕微褶皺、魔能殘留的特定頻譜、次元躍遷引發的餘波……隨著它一次次的顯現，這些痕跡數量會逐漸增多，就像在平靜的湖面不斷投下石子，漣漪會相互交織。
一方面，伽羅斯有盟國提供的太空資料。
另一方面，他的真視之眼，也可以直接看到那些常人無法察覺的空間痕跡。
伽羅斯凝望著天空。
在普通生物視野中，開闊澄清的天穹間，在他的視野裡卻呈現出一副複雜而璀璨的模樣。
無數細微的光點如塵埃般閃閃爍爍。
許多更淡的、漣漪狀的波紋在空間中微微擴散，緩慢彌合。
西奧王國的衛星，像是一尾在深海中游曳的狡猾游魚。
它時而下潛隱匿於次元之中，時而躍出水面汲取空氣，同時，它每次跳躍時的動靜，都形成了細微的漣漪，在空間的結構中留下刻痕，逐漸交織成網。
除非它現在完全中止參戰，老老實實地縮在某個平行次元中靜默，等待空間痕跡隨時間推移完全消散。
否則，再過不久.
當痕跡積累到一定程度，當它的行動模式被徹底勾勒出來時，它將完全暴露在伽羅斯的視野裡。
只不過，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取得了有效戰果之後，西奧這個月對衛星的使用頻率反而減輕了，只使用最基礎無礙的偵查技能，有條不紊地擴大優勢。”
伽羅斯目光微眯，心中權衡。
顯然，西奧一方的指揮官也考慮到了衛星的弱點。
即便衛星本身也有著極強的防禦，但對方依然選擇了謹慎為主，不願意過度依靠衛星的戰略陣列，以免暴露其軌跡。
但是，不靠著衛星，你憑甚麼穩固優勢？又憑甚麼抵擋我奧拉的反撲？
紅鐵龍無聲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冷硬的鋒芒。
“索羅格，我親愛的兄弟，實施你的計劃吧，逼迫西奧使用衛星，這件武器既然已經開啟了，怎能說停就停？”
他透過心靈連結，向遠在戰爭前線的兄弟傳訊道。
“好，我已經準備多時了。”
對面傳來了鐵龍索羅格沉穩而堅定的回應。
新曆343年，盛夏，灰燼平原。
持續兩年的戰爭，已在這片土地上刻下無法磨滅的傷痕。
風捲起灰燼又落下，形成一道道緩慢旋轉的黑色煙柱，如同大地的嘆息。
原本尚有些許綠意的平原，如今只剩下焦黑的土壤、縱橫交錯如傷疤的塹壕、以及半埋於塵土中的破碎旗幟與武器殘骸。
空氣裡常年瀰漫著硫磺、鐵鏽與淡淡腐殖質混合的氣味。
不摧之牆後方三十里，鑿鐵陣地。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座最初為應對鐵壁要塞而設立的前沿指揮所，已逐漸膨脹為一座功能完備的戰爭都市。
高聳的鍊金熔爐日夜不息，噴吐著夾雜火星的濃煙，為前線輸送修復武器和魔像的部件；三座灰白色的法師塔呈三角分佈，塔尖的偵測法陣如探照燈般持續掃視著天空與地面，光柱在昏黃的空氣中清晰可見；營地外圍是三層交錯的防禦牆，牆體由附魔混凝土和金屬框架構成，牆垛上固定著黑洞洞的重型鍊金炮臺，炮口指向遠方仍被奧拉控制的區域。
最中央位置，則是一座由深灰色金屬築成的總指揮部。
外形方正，線條冷硬，屋頂設定了多處觀察哨與通訊天線。
它沒有過多的裝飾，線條冷硬，充滿了實用主義風格。
羅德里戈·克勞恩站在指揮部三樓的戰略室內，雙手撐在巨大的沙盤邊緣，凝望著其中錯綜複雜的局勢標記。
地圖上。
代表西奧軍團的藍色標記，已在多處刺入代表奧拉控制區的紅色區域，形成數個突出的楔形。
幽影森林和鏽蝕山谷。
這兩個曾經的奧拉邊境要地，如今已插上了西奧的旗幟。
雖然鐵壁要塞也依然如毒刺般嵌在西奧國境內，但勝負天平確實在堅定地傾斜。
己方在常規戰爭中已經積累了許多優勢，兵力充裕、補給線更穩固、士氣也因連續勝利而高漲。
“我們使用衛星的頻率，這個月降低了多少？”
羅德里戈沒有轉頭，沉聲問向身後的心腹副官託雷斯。
“對各大要點的傳送突襲從每週三次降為一次，聖愈之雨只在帕爾默高地反擊戰中使用過一次，軌道打擊……”託雷斯少校翻了翻手中的記錄板，頓了頓，繼續道：“兩個月前對鏽蝕山谷的攻堅戰後，再未使用過。”
聞言，羅德里戈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走向一旁厚重的橡木辦公桌，看向桌面上另一份用特殊魔法紙張書寫的報告。
那是艾爾文直接發來的資訊，上面的內容簡單卻不可忽視。
——天眼在物質界活動的空間痕跡正在累積，可追蹤性緩慢上升。
這意味著，雖然衛星每次出現後都會跳躍到新的次元座標，但它的行動軌跡的可預測性在緩慢增加。
就像一個在森林中反覆行走的獵人，足跡總會越來越清晰。
羅德里戈知道衛星本身有著強大的空間防禦。
它即便暴露座標，那些層層迭迭的空間系壁壘結界也堅不可摧，哪怕是傳奇強者也難以打破。
但是，他也必須考慮到最壞的情況。
紅鐵龍皇帝伽羅斯，那位奧拉王國的開創者，或許掌握著能夠摧毀或繞過衛星防禦的手段。
即便這個機率微乎其微，但戰爭容不得僥倖。
“我們已經積累了足夠的優勢。”
“接下來的仗，要像鑿石頭，一錘一錘，穩紮穩打，用劍刃和鋼鐵去碾碎敵人，而不是過度依賴一件武器。”
“衛星……只用作眼睛，偶爾用作應急的傳送。”
“至於軌道打擊和聖愈之雨，非決定性的關鍵戰役，不再動用。”
羅德里戈說道。
副官託雷斯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他想說前線將領們已經習慣了聖愈之雨帶來的低戰損，想說衛星支援對士氣的巨大提振，想說接下來的戰士傷亡肯定大增，後勤和醫療的壓力會急劇攀升……但看著司令那雙深陷眼窩、佈滿血絲的眼睛，他最終一言不發，選擇了沉默。
司令既然這樣說了，肯定有他的考慮。
作為跟隨羅德里戈多年的副官，託雷斯深知這位總司令從不無的放矢。
不過，託雷斯心裡還有另外一個疑問。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司令，既然局勢對我方有利，我方傳奇是否可以主動出手了？以奧拉王國現在明面上的處境，傳奇大人們一旦出手，或許就可以快速平推所有抵抗，結束這場消耗戰。”
羅德里戈搖了搖頭，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忙碌而有序的營地。
“沒那麼簡單。”
他平靜說道。 奧拉王國明面上只有兩位傳奇，紅鐵龍皇帝和白龍貝斯卡爾。
但是，傳奇巨龍不能當做普通傳奇對待，尤其是他們的皇帝……深不可測。
西奧王國對他知之甚少，缺乏足夠的情報。
他究竟有多強？有甚麼樣的天賦特性？
這些都還是迷霧。
盲目投入傳奇，萬一陷入不利，或者被抓住機會造成己方傳奇減員，局勢會瞬間逆轉。
羅德里戈想的是，儘量逼奧拉皇帝先出手，以普通士兵的生命和戰線為代價，收集資訊，試探其能力和反應，再由己方傳奇進行後手狙擊。
然後不惜代價，爭取透過一次決定性的傳奇對決來奠定勝利。
這是冷酷但在他看來必要的算計。
旋即，羅德里戈的目光越過忙碌計程車兵和機械，投向了營地中央廣場上矗立的那座灰白色石碑。
石碑高大肅穆，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陣亡者的名字。
從新曆341年秋戰爭爆發至今，名字已刻滿了四面，石匠正在叮叮噹噹地打磨著第五面光潔的石壁。
每天都有新的名字被增刻上去。
“願戰士們的在天之靈得以安息，”羅德里戈低語一聲，右手在胸前劃了一個簡單的祈禱手勢，“他們的犧牲與英靈，將庇佑西奧取得最終的勝利。”
作為總司令，傷亡數字對他而言是必須冷靜權衡的籌碼。
但是羅德里戈雖有鐵血手段，卻並非冷血之人。
他不願看到太多熟悉的生命永遠消失在這片灰燼平原上。
可是，他心裡也很清楚。
如果衛星真的出了問題，被奧拉摧毀或干擾；或者預期的傳奇之戰無法如計劃般快速利落地結束，陷入僵持或慘勝……那麼，廣場上那座石碑，就算石匠再打磨出十面、二十面新的石壁，恐怕也遠遠不夠刻下所有陣亡者的名字。
戰爭總是伴隨著犧牲。
有些代價無論如何籌謀也無法避免。
接下來的兩週，戰事如羅德里戈所預料般發展。
西奧軍團在多個戰線上，發動了一系列小規模但極其凌厲的攻勢。
沒有聖愈之雨的即時加持，士兵們在攻堅和固守時的傷亡數字確實有所上升，僅靠醫療術士難以支撐，戰地醫院的負荷明顯加重，但憑藉著前期積累的優勢、精良的裝備和相對完善的戰術體系，西奧軍隊依然在穩步推進。
根據參謀部的反覆計算與推演。
以目前奧拉防線的強度和反應速度，透過這種穩紮穩打的消耗戰，西奧一方有很大把握能在年底之前，再拿下奧拉一到兩個邊境要地，從而將那座頑強的鐵壁要塞徹底孤立起來。
到那時，任憑鐵壁要塞的防禦如何嚴密，在失去支援的情況下，陷落也只是時間問題。
時間來到七月中旬。
某個正午時分，灰燼平原的天空湛藍如洗，烈日毫無遮擋地灼烤著焦黑的大地，蒸騰起滾滾熱浪。
鑿鐵陣地內，執勤的哨兵們目光機械地掃過周圍曠野。
他們態度雖然保持警惕，但神經難免有些鬆懈。
此地位於不摧之牆防線之後，前方還有數道前沿陣地緩衝，理論上非常安全，兩年的戰爭以來，這裡從未遭到過襲擊。
遠處的炮聲隱隱約約，那是前線仍在進行的拉鋸戰，聽起來並無異常。
總指揮部內，羅德里戈正與幾位前線指揮官進行著例行的魔法通訊會議。
懸浮的水晶球投射出微微閃爍的光影，將軍們正在依次彙報各戰線的進展與需求。
就在會議開始前三天，奧拉軍團在多個方向同時發起了兇猛的反擊，攻勢之猛烈出乎一些西奧將領的預料。
但在會議上，幾位指揮官的語氣卻普遍帶著興奮。
他們覺得，這是奧拉在丟失重要領土後的垂死掙扎。
就像因窒息而猛烈蹦躂的魚，雖然激烈，但註定不長久，反而會消耗本就不多的有生力量。
“衛星沒有偵測到對面大規模的軍事變化，但不要掉以輕心。”
羅德里戈打斷了某位將領過於樂觀的評估。
“奧拉王國的鐵龍親王索羅格，以冷血和沉靜著稱，不會在沒有後手的情況下，發動這種看似不計代價的反撲。”
“各防線務必加強偵察，尤其是對地面和天空的監測，謹防……”
突然。
他微微皺眉，聲音戛然而止。
腳下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彷彿有沉重的鼓槌敲擊了一下大地。
羅德里戈低頭看向腳下，石質地板紋絲不動，但那震動……不是錯覺。
不是營地內鍊金熔爐的週期性轟鳴，也不是遠方己方炮擊傳來的餘波，而是一種更低沉渾厚的震顫，彷彿來自大地深處，並且正在快速接近。
指揮部裡其他軍官也感覺到了，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地面。
緊接著，那細微的震顫變成了明顯的搖晃。
桌面的水杯泛起漣漪，牆上的地圖輕輕顫動，指揮部堅固的建築結構發出了令人不安的摩擦聲。
“地震？”
託雷斯副官驚疑道。
羅德里戈臉色驟變，多年的戰場直覺讓他渾身的寒毛瞬間豎立。
“不對！是地下！敵襲——”
他的警告還未完全出口，大地便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轟隆隆！！！
堅實的地面如同脆弱的蛋殼般向上拱起、開裂，然後勐然炸開！
泥土、碎石、碎裂的地板建材如同噴泉般向上激射，漫天塵土瞬間瀰漫了整個指揮部底層！
在震盪和瀰漫的塵埃中，一頭龐然巨物破土而出。
那生物形如放大了萬倍的環節蠕蟲，直徑超過五米，露出的體節長度難以估量，體表覆蓋著黑曜石般光滑堅硬的幾丁質甲殼，在從地面透入的陽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
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圈螺旋狀排列的巨大顎齒，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瘋狂旋轉，將沿途的磚石、木材、金屬構件統統絞成粉末。
同時，它光滑的甲殼上，刻滿了密集而隱秘的魔法符文。
這些符文高效地吸收著聲音、震動和能量波動，以至於如此巨獸破土而出時，周圍竟詭異地沒有發出多少聲響，也沒有強烈的氣息流出。
若不親眼所見，僅憑感知幾乎無法察覺面前有如此恐怖的巨獸存在。
“掘地蟲！是掘地蟲！”
一名老兵認出了這種可怕的巨獸，聲音帶著驚駭。
它們是奧拉立國之時，從地下深處遷徙而來並宣誓效忠的一支種族，其中雖然沒有誕生領主級的個體，但群體力量驚人，尤其擅長大規模地下掘進與突襲。
在衛星橫空、能夠嚴密偵查天空與大地的情況下。
掘地蟲這種能夠從地下發動攻擊的兵種，在戰略上具有了意想不到的價值。
因此，在鐵龍索羅格的授意下，它們的存在一直被嚴格保密，從未在對外戰爭中顯露過。
這情報之外的掘地蟲存在，超出了西奧的意料和監測範圍。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三十多頭巨型掘地蟲，在鑿鐵陣地的不同區域破土而出！瞬間將整個鑿鐵陣地分割、攪亂。
塵土尚未落下，第一批掘地蟲頭部那圈螺旋顎齒忽然向兩側裂開。
深不見底的咽喉通道露出。
轟！
一道道強壯的身影從中躍出。
是食人魔與巨魔等重型單位！
這些平均身高超過四米的巨怪身披厚重精良的戰甲，手中揮舞著堪比攻城錘的重型符文武器，落地後發出震耳欲聾的狂暴戰吼，不分目標地瘋狂破壞周圍的一切。
又一群龍鑄戰士從‘蟲洞’中躍出。
他們是奧拉王國以龍鑄改造儀式培育出的精英單位，種族各異，但面板都覆蓋著細密的、顏色不一的龍鱗，雙眼是爬行動物般的豎瞳。
他們裝備精良，紀律嚴明，氣息強悍，一出現便組成戰鬥小隊，勢不可擋地向著各個關鍵節點撲去。
而最後一頭，也是體型最為龐大的掘地蟲，在大地的震顫中破土而出。
它那直徑接近八米的巨口猛然開啟，將一枚暗紅色的、捲縮如球的巨大“炮彈”激射而出！
這枚“炮彈”帶著刺耳的呼嘯聲，撞塌了一座建築。
磚石坍塌，煙塵瀰漫。
但是，那並非炮彈！
煙塵之中，一個龐然巨影舒展身體，昂然站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