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孔德明等人的震驚不同，陸鏡暝看著此刻的徐天然，眼中帶著瞭然。
‘主動投身毀滅了嗎……’
他一眼就看穿了徐天然現在的狀態。
和上官薇兒與帝天拼命抵抗‘毀滅’的侵蝕不同，他，徐天然，在這最後的時刻，主動放棄了抵抗，甚至張開雙臂，擁抱了它。
他將自己的意志、靈魂、乃至存在本身，都作為了最後的燃料，獻祭給了那份源自幻朧的毀滅之力。
如果是在幻朧所在的那個宇宙，這種行為，就叫做‘踏上命途’。
他，以凡人之軀，主動踏上了‘毀滅’的命途。
當然，這個世界沒有命途，徐天然也只是回應了體內那源自幻朧的力量。
想通了這一點，陸鏡暝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淡淡的輕笑。
“呵呵，這就是你留給我的‘大禮’嗎？”
“只能說，非常符合我對你的刻板印象，就算是死，也要從敵人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塊肉來。”
他已經看出來了，在主動投身毀滅的那一瞬間，“徐天然”這個人的自我意志，就已經死了。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被毀滅本能所驅使的、只知道破壞的瘋子。
一個由徐天然的野心、仇恨與不甘，與幻朧的毀滅之力，共同催生出的、空有力量的毀滅化身。
陸鏡暝的目光，從那具毀滅化身上移開，轉向了身後的夢紅塵等人。
“夢，帶著你哥哥和爺爺，立刻離開皇宮，越遠越好。”
他的語氣輕柔的叮囑道。
“樂萱姐，你保護好他們。”
說完，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孔德明。
孔德明只是嘆息一聲，同樣以銀月神光罩進行空間轉移離開了皇宮。
陸鏡暝見狀，眼睛微微一眯，不再理會他。
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徐天然的身上。
“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陸鏡暝那如同實質般的戰意，那具毀滅化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周身的紫色雷霆猛然炸開，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紫色雷光，直衝陸鏡暝而來。
“來得好。”
陸鏡暝低語一聲，不退反進，同樣沖天而起。
一股黑紅色的電光，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
轟！！！
兩道顏色截然不同、但同樣充滿了毀滅氣息的雷光，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然而，下一刻，讓鏡紅塵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那看似狂暴無匹的紫色雷光，在與黑紅色電光接觸的瞬間，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烙鐵，被輕易地、蠻橫地、不講道理地直接擊穿、撕裂。
黑紅色的電光，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瞬間就突進到了毀滅化身的身前。
陸鏡暝的身影，從電光中顯現。
他那隻被黑紅色電光包裹的手，快到出現殘影，一把就按住了徐天然的頭顱。
然後，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巨力，狠狠地，將他從半空中，朝著下方的大地，砸了下去。
“轟隆——！！！！！”
整座皇宮，連同下方的大地，都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個巨大的人形坑洞，出現在皇宮大殿的廢墟之上。
以坑洞為中心，蛛網般的巨大裂縫，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彷彿整個新明都的地基，都在這一擊之下，被徹底動搖。
在這毀天滅地般的場景中，夢紅塵沒有絲毫的猶豫。
“爺爺，哥，我們快走！”
她一把拉住還在發呆的鏡紅塵和笑紅塵，轉身就向著皇宮外飛奔而去。
笑紅塵被她拉著，在離開前，最後神色複雜地回望了一眼，那道懸浮在半空中、被黑紅色電光繚繞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這就是……他現在的實力嗎……’
笑紅塵的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當年的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鬥魂大賽。
那時候，他雖然輸了，但至少，他還能看到陸鏡暝的背影，還能將他當做追趕的目標，心中還存著一份未來未必不能一戰的驕傲。
可是現在……
他連仰望對方影子的資格，都沒有了。
那已經不是凡人能夠觸及的領域，那是……神。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但緊接著，這種無力感，卻又被一種奇異的、輕鬆的感覺所取代。
‘算了……還追趕甚麼呢？’
笑紅塵自嘲地笑了笑。
‘追不上了，這輩子都追不上了，不過……’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陸鏡暝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笑意的臉。
‘管他再怎麼強，哪怕成神了，他不還是我妹妹的男人嗎？見了面，不還是得老老實實地，叫我一聲哥？’
一想到這裡，笑紅塵心中那份因為實力差距而產生的執念，那份屬於天才的驕傲與不甘，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地放下了。
他整個人，都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通透。
一直以來禁錮著他修為的瓶頸，在這份釋然之中，竟然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張樂萱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紅塵家族三人身旁，一層柔和的月光將他們籠罩，隔絕了外界狂暴的能量餘波。
“走吧。”
她的聲音清冷，但眼神卻一直凝視著下方那個深不見底的坑洞，充滿了警惕。
她帶著三人，迅速遠離了皇宮這片是非之地。
‘奇怪？’
作為月神，她的神識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能量的層次。
剛才徐天然所爆發出的那股力量，雖然狂暴，但本質上，最多也只是達到了半神的門坎，距離真正的神明，還有著遙遠的距離。
‘以阿暝的實力，剛才那一擊，足以將任何半神徹底轟殺成渣，可為甚麼……他會特意讓我們離開？）’ 張樂萱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但她沒有多問。
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讓她毫不猶豫地相信了陸鏡暝的判斷。
他讓她離開，那就意味著，接下來的戰鬥，已經不是她們能夠插手的了。
而事實，也正如她所料。
“轟——！！！”
被陸鏡暝狠狠砸入大地深處的徐天然，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死去。
那個深坑之中，不但沒有傳來生命氣息消散的跡象，反而，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沸騰、如同火山即將噴發般的生命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地攀升。
“吼——！！！！”
一聲不似龍吟，更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甦醒時的咆哮，從地底深處傳來。
整座皇宮，乃至整座新明都，都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咔嚓……咔嚓咔嚓……”
地面上，那些被砸出的巨大裂縫，開始進一步擴大。
一道道刺目的、不祥的紫色雷光，從裂縫的深處透射而出，將地底映照得一片妖異。
下一刻。
一隻無比巨大的、覆蓋著紫黑色猙獰鱗片的龍爪，猛地從皇宮廢墟的中心，破土而出。
那龍爪，僅僅是一隻爪子，就比原來整個皇宮大殿還要巨大。
它狠狠地扣住地面，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岩石破碎聲，一個更加龐大的、難以想象的頭顱，緩緩地從地底升起。
它仰起頭，張開那足以吞下一座山峰的巨口，對著天空，發出了一聲宣告自身存在的、震徹天地的咆哮。
“嗷——！！！！！”
隨著這聲咆哮，一頭高達數百米、翼展更是遮天蔽日的紫黑色巨龍，從廢墟之中，緩緩地站了起來。
它的形態，與徐天然的武魂紫煌滅天龍有七分相似，但又有著本質的不同。
它的鱗片不再是純粹的紫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深邃的紫黑色。
它的龍角更加猙獰，如同扭曲的毀滅雷霆。
它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生命氣息，只有純粹的、冰冷的、要將萬事萬物都拖入終末的毀滅意志。
隨著它的出現，整個天空，都在瞬間被染成了不祥的紫黑色。
厚重的、如同墨汁般的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它的頭頂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漩渦。
一道道毀滅的紫色雷光，在雲層之中瘋狂地炸響、穿梭，如同末日降臨。
這股恐怖的、宛若天災般的異象，以新明都為中心，迅速向著整個大陸擴散開來。
無論是在星羅帝國的邊疆，還是在極北之地的冰原，亦或是星斗大森林。
這一刻，整個斗羅大陸所有的生靈，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了天空。
他們都能清晰地察覺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彷彿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戰慄與不安。
陸鏡暝懸浮在半空中，與那頭頂天立地的紫黑色巨龍遙遙相對。
他看著眼前這頭活生生的、由毀滅之力構成的“紫煌滅天龍”，臉上非但沒有任何凝重，反而嘴角一撇，露出了一絲果然如此的冷笑。
“果然，就知道幻朧那個女人，不會這麼老實。”
他低聲自語道。
以他對幻朧的瞭解，雖然在之前的交鋒中，雙方達成了某種默契，幻朧和星嘯對於被他利用這件事，選擇了預設，但要是指望她們這種行走在“毀滅”命途上的絕滅大君、宇宙天災，會真的老老實實、毫無保留地配合，那就太天真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給我的驚喜嗎，幻朧？”
陸鏡暝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幻朧在徐天然的體內，很早就種下了一顆最純粹的毀滅種子，而徐天然這些年來所有的所作所為，他的野心、他的殺戮、他的瘋狂，都成了催生這顆種子生根發芽的最好養料。
而在這最後一刻，當徐天然主動獻祭自己時，這顆種子，便徹底爆發了。
它不僅吞噬了徐天然的意志，更是激發了他體內那源自遠古的紫煌滅天龍血脈，並以毀滅之力為核心，強行讓其‘返祖’。
讓徐天然從一個擁有龍族血脈的人類，返祖成為了他們這一脈血脈的真正源頭——一頭活生生的、由純粹毀滅構成的……紫煌滅天龍。
懸浮在被夷為平地的皇宮上空，陸鏡暝的目光，平靜地凝視著那頭從地底深處爬出的、彷彿將整片天空都踩在腳下的紫黑色巨龍。
紫煌滅天龍……
這個只存在於最古老、最隱秘的典籍中的名字，浮現在他的腦海。
傳說中，那是伴隨著龍神一同誕生的存在，是毀滅概念的具象化。
它是一切亞龍的始祖，天生便執掌著最純粹的毀滅與雷霆之力，其存在本身，就是為了將萬物引向終末。
它的破壞性與毀滅欲，是如此的純粹與強大，甚至強大到讓那位開創了龍神界域的龍神，都感到了深深的忌憚。
最終，為了保護自己剛剛創造的、充滿生機的神界，龍神不得不親自動手，才最終將這位伴生的亞龍之祖，連同它那剛剛誕生便已然無比恐怖的族群，徹底從時光長河中抹去。
能讓那位龍神心生忌憚，並親自動手覆滅的龍族，縱觀整個神話時代，有且只有這一個。
可想而知，真正的紫煌滅天龍，究竟強大到了何種地步。
而現在，在這座名為新明都的廢墟之上，出現的，就是一頭被幻朧以徐天然的野心、仇恨、生命乃至血脈為代價，強行催生出來的……純血紫煌滅天龍。
陸鏡暝能夠清晰地感知到，眼前這頭巨獸的生命層次，已經遠遠超越了凡俗的極限，抵達了神的領域。
不，還不是簡單的神……
他的神識，輕輕地碰觸了一下那巨龍周身纏繞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毀滅領域。
僅僅是一瞬間的接觸，他的神識便感到一陣針扎般的刺痛，彷彿要被那純粹的毀滅意志所同化、分解。
這股氣息……比當初戴沐白和朱竹清施展的武魂融合技‘幽冥白虎’，還要強大數倍不止。
那時的幽冥白虎，已經擁有了真正一級神的戰力。
而眼前這頭紫煌滅天龍，給他的感覺，更加深不可測，更加危險。
這，是一頭貨真價實的神獸。
而且，是站在神獸金字塔頂端的一級神獸。
幻朧那個女人……為了給我埋下這個驚喜，還真是在徐天然身上下了血本啊。
陸鏡暝心中冷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