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無法想象,是怎樣慘烈的戰鬥,才能造成如此可怕的破壞。
“戴老大……竹清……”
寧榮榮的臉色煞白,她死死地盯著那個巨坑,美麗的眼眸中充滿了恐懼與不安。
她能感覺到,那屬於幽冥白虎的、慘烈的氣息,最終是在這裡衰弱、消散的。
這意味著甚麼,她不敢深想。
“榮榮,你別急。”
奧斯卡強作鎮定,握緊了她的手。
“氣息雖然消失了,但不代表他們就一定……我們先下去看看,也許能找到線索。”
兩人緩緩降下身形,踏上了那片新生的草原。
就在他們雙腳落地的瞬間,一股龐大、精純、充滿了創造偉力的生命能量,從腳下的大地湧入他們體內。
這股能量溫和而浩瀚,僅僅只是吸入了一點,強大的生命能量就滋養了他們的神體,讓他們因急速趕路而消耗的神力,在短短數息之間就恢復如初。
“好……好龐大的生命力!”
奧斯卡驚撥出聲。
“這感覺,比我在神界生命之森裡感受到的還要濃郁,這片草原……不,是這片大地上所有的植物,都是在極短時間內催生出來的。”
寧榮榮沒有說話,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一株隨風搖曳的蒲公英。
她能感覺到,這株小草的生命力旺盛得不可思議,其內部蘊含的能量,甚至足以讓一個凡人延年益壽。
這片土地,已經被改造成了一片生命領域的雛形。
就在兩人為這詭異的景象而震驚不已時,兩道更加強大的氣息由遠及近,一黑一藍兩道神光撕裂長空,瞬間便出現在他們身旁,正是心急如焚的唐昊與阿銀。
“沐白和竹清的氣息,就是在這裡消失的。”
唐昊一落地,目光便如鷹隼般掃視著整個戰場,他那強大的感知,讓他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此地非同尋常的能量混雜。
“這裡……發生過至少五位神祇的混戰,其中一股力量,短暫達到了一級神的巔峰。”
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
然而,阿銀的注意力卻沒有在那些毀滅性的氣息上。
她赤著雙足,一踏上這片草原,整個人便如遭雷擊般僵住了。
她閉上雙眼,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整個人的神識與靈魂,彷彿都在與腳下這片大地共鳴。
“這……這股生命的氣息……”
阿銀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震撼與迷茫。
“好浩瀚,好精純……它甚至……甚至在本質上,不弱於神界的那位……”
她猛地睜開眼,看向唐昊和寧榮榮,美麗的臉龐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是生命女神,這股氣息,和神界的生命女神太像了,難道……難道她也下界了?”
“生命女神?!”
唐昊、寧榮榮和奧斯卡三人聞言,盡皆大驚失色。
“不可能。”
寧榮榮幾乎是脫口而出,她否定了這個猜測,連連搖頭。
“絕對不可能,伯母,您可能感覺錯了。”
“榮榮,為甚麼這麼肯定?”
唐昊皺眉問道。
生命女神的強大,他有所耳聞,如果真是她下界,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昊叔,您有所不知。”
寧榮榮的語速極快。
“我們離開神界的時候,神王大戰已經到了最激烈的關頭,生命女神為了維持神界核心的穩定,修補被戰鬥破壞的規則,幾乎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生命之樹中,她根本分身乏術,怎麼可能下界?”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解釋道:
“更重要的是規則,當初五大神王定下的規則,神級的存在,非位面生死存亡之刻,不得干涉下界,毀滅之神一直拿這個規則來限制三哥,生命女神是毀滅之神的妻子,她是最不可能違背這個規則的人,別說是真身,在目前這種緊張的局勢下,她連派遣一道神識分身下界,都不可能。”
奧斯卡也連連點頭附和:
“是啊,榮榮說的沒錯,生命女神要是能隨便下來,三哥也不用費那麼大勁讓我們來了。”
聽完寧榮榮的分析,阿銀眼中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她再次閉上眼,仔細地感應著那股浩瀚的生命神力。
良久,她才緩緩睜開眼,肯定了寧榮榮的猜測。
“榮榮說的對,應該不是她。”
阿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剛才心神激盪之下,判斷出現了偏差,這股生命氣息,雖然在氣息上,和生命女神很像,但在本質上,卻有著根本的不同。”
“有甚麼不同?”
唐昊追問道。
“不一樣……”
阿銀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種感覺。
“生命女神的力量,是守護、滋養、治癒,她像是母親,讓既有的生命變得更美好,而這裡的力量……是創造、定義、賦與。”
“它不是在滋養這些小草,而是在從無到有地告訴它們,你們應該這樣生長、你們應該擁有這樣的生命形態,它不是母親,更像是一個……造物主。”
造物主。
這三個字一出,在場的三人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這是一個比生命女神下界更加瘋狂、更加顛覆認知的結論。
在下界,存在著一個擁有創生權柄的神秘神祇?
“看來,這個世界,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了。”
唐昊的聲音沙啞,他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阿銀沒有再繼續這個令人不安的話題,她知道,再多的猜測也比不上親眼所見。
作為藍銀皇,這片大地就是她的主場。
她緩緩蹲下身,白皙修長的手掌輕輕地按在了那片翠綠的草地上。
“孩子們,告訴我,這裡……發生了甚麼?”
她的聲音溫柔得如同春風,體內精純的神力,化作一道道柔和的藍色光絲,順著她的掌心,蔓延進腳下的大地,與這片草原上每一株新生的小草,建立了最深層次的靈魂連結。
霎時間,無數紛亂、破碎、懵懂的意識,如同潮水般湧入了阿銀的精神之海。
這些小草,絕大部分都是在戰鬥結束後才被催生出來的,它們的意識就像是剛剛出生的嬰兒,一片空白,只有最純粹的、對陽光和水分的渴望,以及對阿銀掌心那股同源生命力的孺慕之情。 它們甚麼都不知道。
阿銀沒有放棄,她將神識進一步擴散,像一張無形的大網,仔細地篩查著這片土地上每一寸角落,尋找著那些可能在神戰中倖存下來的老生命。
終於,在巨坑邊緣一處被熔岩覆蓋又被新土掩埋的巖縫深處,她找到了一小簇頑強存活下來的、根系被嚴重燒傷的荊棘。
這些荊棘在神戰中幾乎被毀滅,只剩下最核心的根鬚,在最後那股創生神力的滋潤下,才勉強吊住了一口氣,重新生根發芽。
它們的意識因為重創而變得混沌不堪,記憶更是支離破碎,只剩下一些最強烈的、烙印在生命本源中的感官印象。
阿銀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神力安撫著它們,引導著它們,艱難地從那些混沌的意識碎片中,解讀出了幾個模糊的畫面與感受。
許久,阿銀才緩緩睜開眼,臉色有些蒼白,顯然這種跨越物種、解讀混沌意識的行為,對她的消耗也不小。
“怎麼樣?”
唐昊立刻上前扶住她,關切地問道。
阿銀喘了口氣,眼神凝重地說道:“我看到了一些……碎片,從那些倖存下來的孩子們的意識裡。”
她整理了一下思緒,將那些破碎的畫面用語言組織起來。
“首先,是冷。”
“然後,是雷。”
“接著,是死。”
“最後。”
阿銀頓了頓,看向那片生機勃勃的草原。
“在所有的毀滅之後,一道白色的光出現了,那道光很溫暖,很溫柔,它出現之後,所有的毀滅都平息了,然後,大地就開始重新生長,一切都活了過來。”
聽完阿銀的情報,四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荒原上的風,吹過眾人,帶著一絲涼意。
“看來……”
最終,是唐昊打破了這壓抑的寂靜。
他緊鎖著眉頭,眼中閃爍著厲芒,聲音冰冷。
“沐白和竹清,是被圍攻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著,彷彿在清點敵人。
“一個掌控冰雪法則的神祇,一個掌控雷電的神祇,還有一個掌控死亡的神祇,最後是掌控生命的神祇,在這裡留下氣息的神祇,加上沐白和竹清,至少超過了五個。”
“而結果……”
唐昊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他看了一眼那個巨坑,又看了一眼這片新生的草原。
“很糟糕。”
“那最後出現的生命力量,未必是來救人的,更大的可能,是勝利者在打掃戰場,抹去痕跡。”
“不……”
寧榮榮捂住了嘴,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戴老大和竹清他們……他們不會的……”
“榮榮,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唐昊厲聲喝道,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嚴厲。
“他們的氣息消失了,但我們沒有找到屍體,這就說明,他們的情況還不明,可能是生,也可能是被俘虜了。”
他的話像是一針強心劑,讓瀕臨崩潰的寧榮榮猛地抬起頭。
對,還沒到最壞的時候。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他們。”
寧榮榮和奧斯卡都露出堅定之色。
就在唐昊等人分析著戰場遺留的線索,試圖從這片死寂與新生的詭異交織中,拼湊出戴沐白與朱竹清遭遇強敵的真相之時,一道聲音毫無徵兆地,如同從虛空中滲透而出,在四人耳畔幽幽響起。
“真是有意思,神界高高在上的神祇,下到這凡塵俗世,竟然也會落得個折戟沉沙的下場。”
這聲音初聽時,如同最醇厚的美酒,帶著一種令人骨頭髮酥的嫵媚與誘人。
但細品之下,那語調深處卻潛藏著一種讓人心神搖曳、理智沉淪的危險魔力,彷彿多聽一句,靈魂都會被其勾走。
“你們說,這是不是一個很好笑,很好笑的笑話。”
“誰?!”
唐昊的反應最快,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他那魁梧的身軀便驟然緊繃,暗紅色的殺神領域如同實質般轟然爆發,將周遭百米範圍盡數籠罩。
然而,領域之內,空無一人。
阿銀、寧榮榮和奧斯卡也同時臉色劇變。
他們驚駭地發現,四位神祇,竟然沒有一個人能提前察覺到對方的靠近。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之事。
這意味著,若是對方心懷歹意,選擇出手偷襲,他們四人之中,恐怕沒有一個能及時反應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四人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們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呵呵呵……”
那嫵媚的輕笑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它彷彿就在眾人面前。
只見前方的空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盪漾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瀾。
緊接著,一道曼妙妖嬈的身影,便從那扭曲的虛空中緩步走出,彷彿她本就屬於這片空間,只是掀開了一層無形的幕布。
來者是一位身著華麗的美麗女子,她身材高挑,曲線玲瓏浮凸,每一步都搖曳生姿,彷彿能勾走人的魂魄。
她手中持著一柄精緻的團扇,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微微上挑的、彷彿蘊含著無盡媚意的眼眸。
那雙眼睛掃過唐昊四人,帶著一種戲謔的、如同貓在欣賞落入陷阱的老鼠般的玩味。
“妾身幻朧,見過諸位神界的貴客。”
她微微屈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節,但那語氣中的調侃意味卻絲毫沒有掩飾。
“別那麼緊張嘛,我們,可以是敵人,但說不定,也可以是朋友哦~”
朋友?
唐昊眼中殺氣一閃,剛要開口,一旁的阿銀卻猛地向前一步,她那雙總是溫柔如水的眼眸,此刻卻死死地盯著幻朧,充滿了震驚與一絲難以遏制的憤怒。
“你身上……”
阿銀的聲音因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
“有黃金樹的氣息,很濃郁,史萊克學院的覆滅,黃金樹的消失……是你做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