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錘子出現的瞬間,在場所有昊天宗門人,無論長老還是弟子,都感覺自己背後的昊天錘武魂發出了劇烈的嗡鳴,那是一種源自血脈與靈魂深處的、絕對的臣服與朝拜。
“這……這是……”
為首的長老瞳孔劇烈收縮,握著錘柄的手都開始顫抖。
唐昊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一股遠超凡間極限的、屬於神祇的威壓,如同巍峨的山嶽,緩緩地籠罩了全場。
在這股威壓之下,幾位封號鬥羅只覺得呼吸一滯,彷彿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連魂力都運轉不暢。
這並非敵意,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無法逾越的絕對差距。
“昊天在此,爾等,還不跪下。”
唐昊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昊天錘……神級的威壓……您,您是……”
一位長老似乎想到了某個只存在於宗門最古老傳說中的名字,他的嘴唇哆唆著,眼中充滿了狂熱與不敢置信。
“老夫,唐昊!”
轟!
這短短四個字,如同一道創世的驚雷,劈開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霧。
昊天鬥羅,唐昊!
那個萬年前的昊天鬥羅,海神唐三的父親。
他回來了。
“先祖,是昊天先祖!”
“先祖下界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開來的是震天的、混雜著哭腔的歡呼。
為首的那位長老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渾濁的老淚縱橫交錯,嘶聲喊道:
“昊天宗不肖子孫唐龍,叩見昊天先祖,先祖聖安。”
“我等,叩見昊天先祖!”
他身後的一眾長老弟子,盡數跪倒,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岩石,激動得渾身發抖。
天知道他們這段日子是怎麼過的。
自從大宗主牛天、二宗主泰坦,以及被宗門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少主唐舞桐,在明都那場所謂的“聖盃戰爭”中盡數隕落之後,整個昊天宗的天,就塌了。
悲傷、憤怒、恐懼、迷茫……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這個曾經無比團結的宗門,第一次出現了內亂的跡象。
有人主張下山復仇,有人主張繼續隱忍,每日在議事大殿中爭吵不休,卻拿不出任何可行的辦法。
現在好了,先祖回來了,而且是帶著神祇的力量回來的。
一切的擔驚受怕,一切的迷茫吵鬧,在這一刻都有了終結。
因為他們有了主心骨,一個足以定鼎乾坤的、真正的擎天之柱。
看著跪倒一片的族人,唐昊收起了昊天錘和神威,臉上的線條柔和了許多,他親自上前扶起為首的唐龍長老:
“起來吧,都是自家人,帶我去大殿,告訴我,我離開之後,宗門和大陸,都發生了甚麼?”
……
昊天宗議事大殿。
氣氛壓抑。
唐昊端坐於宗主之位,阿銀則靜靜地站在他的身旁,聆聽著唐龍長老用嘶啞悲痛的聲音,講述著這些年發生的一切,尤其是近期那場驚天動地的劇變。
當聽到牛天、泰坦的名字時,唐昊握著扶手的手掌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而當“唐舞桐”這個名字,和“隕落”兩個字聯絡在一起時,一直安靜的阿銀,身體猛地一顫。
“你說甚麼?”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無法遏制的顫抖,她上前一步,緊緊盯著唐龍。
“你再說一遍,小七她……她怎麼了?”
唐龍長老不敢直視阿銀那雙美麗的眼睛,那裡面蘊含的悲傷幾乎要溢位來。
他低下頭,聲音艱澀地重複道:
“回稟先祖母……少主她……她在明都,與大宗主、二宗主一同……隕落了。”
轟。
阿銀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舞桐……
那個在神界時,最喜歡膩在她身邊,抱著她的手臂撒嬌,央求她用藍銀領域編織鞦韆的小姑娘……
那個繼承了唐三小舞血脈,擁有光明女神蝶與昊天錘雙生武魂,被譽為神界新一代最璀璨明珠的孫女……
她怎麼會死?
她不是來下界歷練的嗎?
有神界的氣運庇護,有唐三暗中留下的後手,怎麼可能會死在一個小小的下界?
難以置信的悲痛,如同最鋒利的刀,一刀刀剜在她的心上。
她腳下的大殿地面,無數藍銀草瘋狂地湧出,又在瞬間枯萎,化為飛灰,週而復始。
那是她的神力因心神大亂而失控的體現。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宛如受傷野獸般的咆哮,從唐昊的喉嚨深處迸發而出。
他猛地站起,魁梧的身軀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殺氣,如同實質的火焰般從他身上升騰而起,整個議事大殿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都變得粘稠,充滿了血腥味。
他一步踏出大殿,站在懸崖邊緣,望著雲海翻騰。
“欺人太甚!!”
他仰天怒吼,反手一掌,朝著遠處一座巍峨的副峰,隔空拍去。
這一掌,沒有動用昊天錘,只是純粹的神力宣洩。
一隻由神力構成的、遮天蔽日的巨掌憑空形成,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勢,狠狠地印在了那座千米高的山峰之上。
“轟隆——”
在所有昊天宗弟子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座堅不可摧的山峰,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在一瞬間無聲地、徹底地……化為了漫天齏粉。
一掌,山峰碎。
狂暴的氣浪席捲開來,吹得雲海翻滾,宗門大殿都在嗡嗡作響。
宣洩過後,唐昊胸中的怒火卻沒有絲毫減弱,反而燒得更旺。
他轉過身,血紅的眼睛盯著唐龍,一字一頓地問道:“怎麼死的?誰幹的?!”
唐龍長老被那股殺氣衝得連退數步,臉色煞白,他苦澀地搖了搖頭:
“回先祖……我們……我們不知道,大宗主他們只說是去明都參加一場關乎神位的‘聖盃戰爭’,之後便再無音訊。我們只知道,一同前去的數十名宗門精英,沒有一個活著回來。宗門秘法只能感知到他們的生命氣息斷絕,但具體死於誰手,過程如何,一概不知。”
“不知道?”唐昊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是的,先祖。”
另一位長老悲憤地補充道。
“我們唯一的盟友,史萊克學院……也在不久前,被徹底夷為平地,雞犬不留,我們徹底斷了所有獲取外界情報的渠道,如今日月帝國的大軍已經攻入天魂帝國境內,我們擔心……擔心殺害少主他們的敵人,會順藤摸瓜找上我們,所以……所以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甚麼?史萊克也被滅了?”
這個訊息,讓唐昊和剛剛穩住心神的阿銀,再度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之中。
史萊克學院,那是唐三的母校,是他們計劃中極為重要的一環,有黃金古樹鎮壓氣運,怎麼可能說滅就滅?
作為唐三的父母,他們對唐三的計劃知之甚詳。
唐三在神界運籌帷幄,最終的目標,是讓唐昊以自身神魂取代鬥羅位面的位面意志,將整個星球化為唐家自留地。
而阿銀,則要與這顆星球的生命核心融合,成為新的生命古樹,執掌創生。
為此,阿銀早就效仿當年的唐三,分離了一道強大的神識分身下界,進入黃金古樹,與史萊克學院氣運相連,提前佈局。
想到這裡,阿銀臉色驟變,她立刻閉上雙眼,龐大的神識跨越空間,感應著那道本應與她同根同源的分身。
然而,她感應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
那道聯絡,就像是被一把無形剪刀,從根源處徹底剪斷了。
“我的分身……消失了。”
阿銀睜開眼,聲音中帶著一絲寒意。
“不是沉睡,不是被封印,而是被某種力量……徹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唐昊和阿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事情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一個能夠悄無聲息地抹殺神祇分身,覆滅史萊克學院,斬殺他們孫女和一眾高手的神秘勢力……這已經不是凡間的力量能夠做到的了。
就在這時。
唐昊和阿銀心頭同時一動,猛地抬起頭,望向西南方的天際。
在他們的神識感應中,那個方向的位面法則,正在發生極其劇烈的、狂暴的碰撞。
一股熟悉而強大的神力沖天而起,金與黑交織,化作一頭頂天立地的巨虎虛影。
那是戴沐白和朱竹清的武魂融合技,其威力,媲美一級神。
“是沐白和竹清。”
唐昊立刻認出了那股力量。
“他們遇到了強敵,已經拼命了。”
“能把他們逼到這個地步……”
阿銀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安排好昊天宗緊守宗門、萬萬不可輕舉妄動之後,唐昊和阿銀不再有絲毫耽擱。
“走。”
兩人身上神光大放,化作一黑一藍兩道流光,撕裂長空,以超越閃電的速度,朝著那神力爆發的中心——荒原,疾馳而去。
……
與此同時。
在通往西方海濱的官道上,兩道身影正在前進。
“真是的,榮榮,我們為甚麼要走這麼慢?直接飛過去不是更快嗎?”
奧斯卡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抱怨。
他身旁的寧榮榮,依舊是那麼的嬌俏動人,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她瞪了奧斯卡一眼:
“你懂甚麼,那座海淵城,很不簡單,我們這麼大張旗鼓地飛過去,萬一被當成敵人怎麼辦?低調點,先進入城池打探訊息,總沒錯。”
“好吧好吧,都聽你的。”
奧斯卡寵溺地笑了笑。
然而,就在下一秒,兩人的笑容同時僵在了臉上。
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身形,抬頭望向遙遠的西方。
一股狂暴、慘烈、卻又無比熟悉的神力波動,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們的神識。
“這個感覺……是幽冥白虎!”
奧斯卡臉上的嬉笑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而且,威力比我們在神界切磋時強了十倍不止,他們在燃燒神位!!”
“是戴老大和竹清。”
寧榮榮的俏臉瞬間變得煞白,她失聲驚呼。
“誰能逼得戴老大和竹清使用這種同歸於盡的招數?!”
史萊克七怪,情同手足。
戴沐白和朱竹清有難,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理。
“管他是誰。”
寧榮榮焦急地喊道。
“小奧,我們趕緊過去,戴老大和竹清一定遇到天大的麻煩了。”
“好!”
奧斯卡沒有絲毫猶豫,他一把拉住寧榮榮的手,體內的食神神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兩人身上神光閃耀,化作一道絢爛的流彩,調轉方向,朝著那股正在急速攀升又驟然衰落的神力波動源頭,全速飛去。
荒原之上,死寂與新生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博弈。
被神戰撕開的巨大天坑,如同一道醜陋的傷疤,永遠烙印在了這片土地上。
坑洞的邊緣,是被極高溫熔融後又迅速冷卻的琉璃狀岩石,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彩。
坑底深處,偶爾還能看到一絲絲尚未完全消散的、扭曲空間的裂縫,以及一縷縷跳躍的紫色殘餘電弧。
這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戰鬥的毀滅性與恐怖。
然而,與這毀滅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天坑之外的廣袤大地。
一層嶄新的、翠綠欲滴的青草,如同最華美的地毯,覆蓋了所有被戰鬥餘波化為焦土的區域。
草叢中,甚至有點點不知名的野花在迎風搖曳,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的芬芳與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生命氣息。
一道絢爛的流彩劃破天際,在距離天坑千米之外的高空中驟然停下,現出了寧榮榮和奧斯卡的身影。
“這……這是……”
奧斯卡看著下方那涇渭分明、一半是地獄一半是天堂的詭異景象,俊朗的臉上寫滿了震撼,連聲音都有些乾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巨坑之中殘留著戴沐白和朱竹清武魂融合後,屬於一級神的狂暴氣息,還混雜著另外幾股同樣達到神級、卻截然不同的能量殘響。
僅僅是這些殘餘的能量,就讓他這位二級神祇感到一陣心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