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戴沐白和朱竹清所化的幽冥白虎沒有任何要交流的意思,忿怒的咆哮一聲。
白虎咆哮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
衝擊波所過之處,空間劇烈扭曲、層層破碎,所有物質——無論是岩石、土壤還是空氣,都在瞬間被分解為最原始的粒子,形成了一圈不斷擴大的、絕對虛無的領域。
這是足以讓普通一級神都退避三舍的範圍性攻擊。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衝擊波,陸鏡暝只是緩緩抬起了他的右手。
黑色的長槍,槍尖對準了那道毀滅一切的衝擊波。
只見黑淵的槍尖處,浮現出一個微小到幾乎不可見的黑色奇點。
它沒有散發任何氣息,卻擁有著無窮的引力。
那道摧枯拉朽的衝擊波,在接觸到奇點的剎那,就像是被吸入無底洞的流水,所有的威能、所有的神力、所有的光與聲,都在一瞬間被吞噬殆盡,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只是一個無聲的幻覺。
“無效……?”
幽冥白虎的意識中,戴沐白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們全力以赴的攻擊,竟然連讓對方動一下都做不到。
“你們好像對我有甚麼誤會,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陸鏡暝淡笑道,他可不是這個宇宙常規的神祇,不能用神力等級來判斷他的強弱。
話音未落,幽冥白虎動了。
朱竹清的意志在這一刻佔據了主導。
它龐大的身軀在一瞬間化作了一道流光,超越了空間與時間的限制。
它的目標是陸鏡暝的背後,那巨大的虎爪之上,凝聚了戰神的鋒銳神力,金色的光芒撕裂了層層迭迭的空間斷層,彷彿能夠將一顆星辰都輕易抓碎。
幽冥瞬殺爪。
然而,就在虎爪即將觸及陸鏡暝後心的瞬間,它停住了。
不是它自己想停,而是不得不停。
一道道纖細的、由純粹雷電構成的鎖鏈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幽冥白虎的周圍,這些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由“永恆與雷電之神”的神力編織而成。
“我是永恆與雷電之神,可不僅僅是能夠操縱雷電啊。”
陸鏡暝輕嘆道,他凝聚而出的神位是永恆與雷電之神,而不是單純的雷神。
因為神位核心雷電真本身就與時間有關,還與那位常世大神,時之執政伊斯塔露有關係,由雷電真的權柄為核心凝聚的神位,自然不僅僅是能夠掌控雷電,他還能一定程度上掌控時間。
永恆神位的力量,讓他周圍的時間流速變得絕對自我。
在幽冥白虎看來,它發動的是一次宛如瞬移的突襲。
但在陸鏡暝的感知中,它的動作慢得如同蝸牛爬行,每一個細節,每一次神力的調動,都清晰可見。
“吼!”
幽冥白虎發出不甘的怒吼,體內的神力瘋狂爆發,試圖掙脫這些鎖鏈。
戴沐白的意志重新佔據主導,狂暴的戰神之力化作金色的烈焰,灼燒著雷電鎖鏈。
噼啪!
幾根鎖鏈應聲而斷。
恢復行動能力的瞬間,幽冥白虎沒有絲毫猶豫,它張開了血盆大口,一顆凝聚了它全部神力的、金黑兩色交織的能量球體在口中急速成型。
幽冥白虎破滅殺。
這是超越了神級融合技範疇,真正觸及到神王門檻的至強一擊。
光是能量的匯聚,就讓周圍的空間壁壘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遍佈天空。
整個荒原的地面都在下沉,彷彿要被這股力量壓入地心。
“結束了。”
戴沐白的意念咆哮著,充滿了同歸於盡的決絕。
面對這足以毀滅小半個大陸的攻擊,陸鏡暝緩緩轉身看向背後的幽冥白虎。
他的眼中沒有凝重,反而流露出一絲近乎憐憫的淡漠。
“毀滅的盡頭,是新生。”
他抬起了另一隻手。
白色的騎槍,白花,槍尖迎向了那顆足以終結一切的破滅光球。
下一秒,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璀璨的白光從白花的槍尖綻放。
這道白光並不熾烈,反而充滿了溫柔與祥和。
它沒有與金黑色的破滅光球發生任何劇烈的碰撞,而是如同春風化雨般,輕柔地將其籠罩。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顆蘊含著無盡毀滅之力的光球,在接觸到白光的瞬間,其狂暴的能量開始迅速平息。
金色的鋒銳與黑色的死寂,彷彿被一種更加高維度的力量所中和、淨化。
毀滅的法則被強行逆轉,轉化為純粹的、最原始的生命能量。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比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都更加震撼人心。
“不……不可能,我的神力……在……在被分解?”
幽冥白虎的意識中,戴沐白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這不是能量層級的壓制,這是存在本質的碾壓。
就像水無法澆滅太陽,火焰無法在真空中燃燒。
他們的毀滅,在陸鏡暝的創生權柄面前,連存在的根基都被動搖了。
陸鏡暝手持白花,一步步走向呆滯的幽冥白虎。
隨著他的前進,奇蹟在荒原上上演。
他腳下乾裂、沉陷的大地,重新煥發生機。
嫩綠的草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轉瞬間便化作及膝的草原。
之前被戰鬥餘波化為齏粉的岩石重新凝聚,綻放出五彩的晶簇。
乾涸的空氣變得溼潤,點點熒光匯聚成溪流,在草原上蜿蜒流淌。
那道被白花轉化而來的龐大生命能量,在他的引導下,開始修復這片被神戰蹂躪的土地。
毀滅,被創生所覆蓋。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力量。”
陸鏡暝來到巨大的虎首前,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它的額頭上。
“你們追求的,是更強的破壞力,而我所掌握的,是定義規則的權力。”
他的手掌上,白光流轉。
“智慧與生命之神”的權能發動。
幽冥白虎那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
它感覺到,構成自己身體的、那屬於戴沐白和朱竹清的融合神力,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強行解析、分離。
“你……你要做甚麼?”朱竹清的意念帶著一絲顫抖。
“讓一切,回歸原樣。” 陸鏡暝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不,我們是神,神界的尊嚴不容褻瀆。”
戴沐白髮出最後的咆哮,試圖調動最後一絲神力反抗。
“神?”
陸鏡暝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在我的世界裡,你們不是。”
話音落下,他掌心的白光猛然大放。
“創生·逆轉。”
轟!!!
幽冥白虎那頂天立地的龐大身軀,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從內到外開始分解成無數金與黑的光點。
它燃燒神位換來的力量,此刻被創生的權柄強行逆轉了過程,從融合打回了分離的狀態。
巨大的光影在空中解體,如同一場盛大而悲涼的煙火。
片刻之後,光芒散盡。
兩道人影從空中無力地墜落,摔在了剛剛長出的柔軟草地上。
正是戴沐白和朱竹清。
他們恢復了人形,但身上的神裝已經變得黯淡無光,佈滿了裂紋。
他們的氣息衰弱到了極點,神力所剩無幾。
他們的神位,在剛才的融合與此刻的強行分離中,已經徹底破碎。
他們,不再是神。
戴沐白掙扎著抬起頭,看著那個毫髮無傷、靜立在新生草原上的身影,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茫然。
他們賭上了一切,換來的卻是如此徹底、如此屈辱的失敗。
對方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地攻擊,只是展示了一下自己權柄的不同用法,就將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化為烏有。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曾經身為戰神的驕傲,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陸鏡暝收回了黑淵白花,雙槍在手中化作光點消散。
他低頭俯視著失去一切的兩位前神祇,眼神依舊平靜。
“因為時代變了。”
他轉身,不再看他們一眼,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彷彿穿透了位面壁壘,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神界。
“而我,就是新的時代。”
荒原之上,長風拂過,青草搖曳,帶來了濃郁的生命氣息。
那片被神戰撕裂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彌合,陽光重新灑落,溫暖而和煦。
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神戰,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
戴沐白和朱竹清躺在柔軟的青草上,感受著體內神力的流逝,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席捲而來。
他們從雲端跌落凡塵,連動一動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神位破碎的痛苦遠超肉體,那是一種存在被剝離的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挖走了一塊。
就在這時,一股暴虐而熟悉的雷電氣息在他們身後爆開,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臭氧味道。
空間一陣劇烈的扭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道略顯狼狽的紫色電光從中閃現而出,魔皇的身影隨之浮現。
她身上那件象徵著雷之律者權柄的華貴黑紫色長裙,此刻出現了幾道被金色神力灼燒出的破損,邊緣還殘留著正在湮滅的能量粒子。
她白皙的嘴角掛著一絲尚未乾涸的神血,顯然在剛才幽冥白虎那一爪之下,受了不輕的傷。
但她的眼神,卻燃燒著比身上雷光更加熾烈的復仇烈焰。
她的目光越過了陸鏡暝,死死地釘在地上那兩個毫無反抗之力的身影上。
就是他們,那個男人的同伴。
深海魔鯨一族的仇恨,丈夫被殺的痛苦,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實質的殺意。
她抬起了手,指尖纏繞著毀滅性的紫色電弧,電弧跳躍著,將周圍的空間都電離得噼啪作響。
在向唐三複仇之前,先收回一點利息,是理所應當的。
戴沐白和朱竹清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殺機,他們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只能徒勞地看著那道毀滅的雷光在對方指尖匯聚。
絕望,在剛剛經歷過一次之後,又一次降臨。
然而,那毀滅的雷光並未落下。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如鬼魅般出現在魔皇的面前。
是陸鏡暝。
他伸出手,動作看似不快,卻精準地後發先至,一把抓住了魔皇即將揮下的手臂。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沒有蘊含任何狂暴的能量,但當他的指尖觸及魔皇手腕的剎那,魔皇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無法理解的力量覆蓋了過來。
她指尖那足以洞穿山脈的雷光,就像是被拔掉電源的燈泡,瞬間黯淡、熄滅,連一絲電弧都沒能溢位。
她的雷電權能,在這隻手掌面前,被強制靜默了。
魔皇的瞳孔驟然一縮,心中的驚駭甚至超過了剛才面對幽冥白虎。
那是源於生命本能的、對更高位格存在的恐懼。
“我說了,他們有人要了。”
陸鏡暝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感。
他的目光沒有看魔皇,而是落在那兩個已經失去一切的前神祇身上,彷彿在審視自己的戰利品。
“你既然敗了,就沒有資格對他們下殺手。”
這句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魔皇高傲的心上。
敗了……是的,她敗了。
哪怕她擁有近乎無限的能源,但在那擁有一級神戰力的幽冥白虎面前,她確實輸了,也確實因此受了傷。
而陸鏡暝,卻以一種近乎碾壓的姿態,正面化解了那一切。
高下立判。
魔皇咬緊了銀牙,貝齒與嘴唇摩擦,幾乎要滲出血來。
無窮的不甘與憤怒在她胸中翻湧,但理智卻死死壓制著這一切。
她能感覺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並未用力,可其中蘊含的,是一種她只要敢妄動分毫,就會被從存在層面上徹底抹除的威懾。
她可以不懼幽冥白虎,不懼一級神,因為她還有保命的底牌。
但她不敢挑釁陸鏡暝,因為她很清楚,挑釁陸鏡暝的代價,她承受不起。
良久,她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了下來。
“……我知道了。”
這句話,彷彿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陸鏡暝鬆開了手,淡淡道:
“你的仇人是海神唐三,你該去找他,而且被我抓回去,對他們來說,可能比死還痛苦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