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正了稱呼問題,寧風致繼續道:
“在我們那個世界,當初我們在從史萊克學院的玄子口中得知歷史之後,想過一條出路——前往海神島,嘗試獲取海神傳承,以期培養出新的神祇,對抗武魂帝國的天使神與羅剎神,只是……武魂帝國的動作太快,我們還未及行動,便已被大軍圍困,最終……”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隨即語氣轉為一種推測:
“我在想,當初去到我們那個世界的人之中,是否有可能……在我們世界的海神島,得到了甚麼?甚至……有人獲得了海神的神位傳承?然後,他們將這份力量,或者那個繼承了神位的人,帶回了你們這個世界?”
這個猜測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劃破了寧榮榮和奧斯卡心中的一些迷霧。
“平行世界的海神傳承?!”
寧榮榮失聲低呼,與奧斯卡再次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重視。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麼海淵城擁有的海神,就有可能不止一位了。
一個是繼承平行世界海神之位的海神,一個是獲得了聖盃孕育的海神之位的海神。
而且,剛剛繼承神位者,雖然通常需要時間成長才能完全匹配神位的位格,但神位的加持本身,就足以讓其擁有遠超凡俗的力量,絕不可小覷。
奧斯卡的面色也嚴肅了幾分,但他眼中隨即燃起一絲銳利光芒,那是在神界漫長歲月中積澱下的自信。
“寧先生的猜測很有道理,這確實是一種可能性。”
奧斯卡沉聲道,周身隱隱有一股與他平日裡溫和嬉笑截然不同的氣勢在升騰。
“不過,縱使那海淵城可能擁有不止一位神級戰力,縱使那日月帝國背後的絕滅大君被傳得神乎其神……”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屬於食神奧斯卡,更是屬於曾與夥伴們共創奇蹟的史萊克七怪之一的驕傲。
“我和榮榮,也並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這話並非盲目自大。
在神界,他們雖然只是二級神祇,且寧榮榮是輔助系九彩神女,他奧斯卡是輔助系食神,表面看去似乎不善戰鬥。
但史萊克七怪,何曾以常理度之?
他的第六魂技,複製映象腸,在他成就食神之位後,不僅沒有荒廢,反而在神力的溫養與他對‘複製’、‘映象’法則的深入理解下,演化成了他最強的底牌之一。
在神界中,他可是複製了修羅神唐三的修羅血劍,那是屬於修羅神的神技。
哪怕他因為神力和神體的限制,複製過來之後,只能發揮出不到六成的力量,但六成力量也是神王的力量。
只要使出那一劍,哪怕是一級神也無法輕易接下。
他的自信便是來源於此。
修羅血劍,配合九彩神女的極致增幅,構成了他們這對“輔助組合”足以越階挑戰、震懾強敵的終極保障。
這也是為何唐三在感知到下界劇變,甚至察覺到有能消滅他神識分身的存在後,依然選擇派遣戴沐白、寧榮榮等人下界調查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深知自己這些夥伴的真實實力。
史萊克七怪,哪怕在神界看似低調,各自守著二級神位,但他們的潛力、默契以及各自掌握的獨特手段,絕非表面神位等級所能完全概括。
所以,奧斯卡才有底氣,明知道海淵城不簡單,卻還敢帶著寧榮榮去一探究竟。
寧榮榮也徹底定下心神,她起身,對寧紅月和寧風致等人道:
“多謝諸位提供的情報,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動身前往海淵城,宗門暫且保持現狀,勿要聲張我等行蹤。”
決議已定,兩道神光再次從九寶琉璃宗悄然升起,劃破天際,朝著星羅帝國海淵城而去。
而在寧榮榮和奧斯卡到達九寶琉璃宗的時候,戰神戴沐白與速度之神朱竹清,也進入了星羅帝國境內。
他們並未直接前往星羅皇城,而是選擇了沿途的城鎮、魂師聚集地,以神識悄然收集資訊。
萬年時光的變遷,遠超他們的想象。
而其中最讓他們感到世事無常的,便是關於星羅帝國皇權更迭的訊息。
“星冠宗……許家……”
戴沐白站在一處酒樓的窗邊,聽著下方几名老魂師帶著欷歔的交談,眉頭微蹙。
他了解到,大約在數千年前,星羅帝國曾遭遇一場幾乎滅國的大危機。
當時執掌帝國的白虎一脈在戰爭中表現不佳,損耗巨大,帝國岌岌可危。
最終,是星冠宗站了出來,憑藉其強大的輔助能力與政治智慧,聯合各方勢力,力挽狂瀾,穩住了局勢,並最終帶領帝國走出了困境。
戰後,或許是深感愧疚與無力,或許是審時度勢,當時的白虎皇帝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主動退位,將皇位禪讓給了功勞卓著的星冠宗宗主,也就是後來的許家偉一脈的先祖。
白虎一脈則退居公爵之位,依舊掌管帝國最精銳的軍團,但皇室正統,自此歸於星冠許家。
“急流勇退,儲存元氣……當時那位白虎皇帝,倒是頗有魄力,也足夠清醒。”
戴沐白對朱竹清傳音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
作為曾經星羅的皇子,他深知皇權更替往往伴隨著血腥清洗。
白虎一脈能主動讓位,並保住公爵之位和軍事力量,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也顯示了當時白虎皇帝的智慧。
朱竹清清冷的眸子中也閃過一絲瞭然,微微頷首:
“懂得取捨,方能長久,這確實是最明智的選擇。”
她對權力並無執念,更能客觀看待。
然而,後續的訊息,卻讓這兩位神祇的心情陡然沉重起來。
他們聽到了不久前的戰報——明斗山脈慘敗,西北集團軍近乎全軍覆沒,當代白虎公爵戴浩疑似戰死或失蹤,其長子,也是白虎公爵繼承人戴鑰衡確認陣亡。
更早之前,次子戴華斌也在日月帝國隕落。
顯赫萬年的白虎公爵一脈,直系血脈竟凋零至此,僅剩下一位據說天賦平庸的幼子——戴洛黎。
曾經威震帝國的白虎公爵府,已是風雨飄搖,名存實亡。
“我戴家,竟凋零至此。”
戴沐白的雙瞳之中,璀璨的金光一閃而逝,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
哪怕不是他的直系後裔,但也是血脈同源,是白虎武魂在這個世界的延續。 儘管相隔萬年,毫無交集,但聽到同源血脈如此淒涼的結局,身為先祖,他心中依舊不免泛起波瀾。
朱竹清也輕輕握住了他的手,無聲地傳遞著安慰。
“去白虎公爵府。”
戴沐白沉聲道,改變了原本探查星羅城的計劃。
他想去看看,那個僅存的血脈,那個承載著戴姓最後榮光的少年,如今是怎樣一番光景。
星羅城,白虎公爵府。
昔日車水馬龍、門庭若市的景象早已不再。
高大的府門緊閉,門上的白虎浮雕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威嚴,顯得有些黯淡。
府內更是透著一股蕭瑟與冷清,僕役稀少,行走間也帶著小心翼翼,生怕觸怒瞭如今府中那位情緒低落的新主人。
後花園中,一個身著華貴公爵禮服,卻與那身威嚴服飾格格不入的年輕人,正獨自坐在石凳上。
他面前擺著幾壺酒,已空了大半。
他正是新任白虎公爵——戴洛黎。
戴洛黎相貌還算端正,繼承了戴家標誌性的金髮,但眼神中缺乏銳氣,反而充滿了迷茫、頹喪與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抓起酒壺,又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燒不散心頭的陰霾。
“公爵……呵呵,白虎公爵……”
他自嘲地低笑,聲音沙啞。
“我配嗎?”
他從未想過這個位置會落到自己頭上。
在他前面,有驚才絕豔、被父親寄予厚望的大哥戴鑰衡,有性格偏激但天賦同樣出眾、被主母寵愛的二哥戴華斌。
他戴洛黎,不過是天賦普通、性格也不夠強勢的小兒子,從小就被忽視,最大的願望不過是平平安安過一輩子,最好能成為一名光榮的帝國軍官,像父親一樣守衛邊疆,哪怕只是個小隊長。
然而,命運跟他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二哥莫名死在日月帝國,大哥和父親接連在明斗山脈隕落。
噩耗傳來時,他只覺得天塌地陷,世界一片灰暗。
還沒等他緩過神,皇帝的旨意就到了,在許家偉的強勢推動和部分老臣的複雜目光中,他被扶上了這個燙手無比的白虎公爵之位。
他知道自己沒那個能力。
一個剛剛突破四環的魂宗,放在軍隊裡也不過是個中下層軍官,有何德何能統帥曾經的帝國第一軍事世家?
有何資格坐在這個無數人覬覦、也承載著無數人期望的位置上?
“父親……大哥……我該怎麼辦?”
戴洛黎眼神迷離地望著天空,彷彿想從雲層中看到戴浩那偉岸而堅毅的身影。
他崇拜父親,敬畏大哥,但現在,他們都不在了,只留下一個巨大的、他根本無法填補的空洞,和一座搖搖欲墜、內憂外患的府邸。
他不是傻子。
靜下心來,他也能察覺到這場戰爭中諸多不對勁的地方。
為甚麼日月帝國的進攻,尤其是後期的追擊和圍殺,如此精準地針對白虎一系的將領和魂師?
為甚麼父親麾下那些忠心耿耿、實力強悍的叔伯們,會接二連三地隕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刻意抹去?
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就是日月帝國對與他們對抗了數十年、給其造成巨大損失的白虎公爵恨之入骨,所以不惜代價也要斬盡殺絕。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慄,也讓他對日月帝國的仇恨深入骨髓。
他並不知道,這背後全是橘子在操縱。
為了私仇,也為了替她真正效忠的陸鏡暝掃清星羅帝國內部最大的障礙和潛在反對勢力,她利用日月帝國的力量,精心策劃了對白虎一脈核心力量的系統性清除。
如今大仇得報,她也算“功成身退”,但這卻留給戴洛黎一個無法收拾的爛攤子和謎團。
而星羅皇帝許家偉力保戴洛黎,甚至強行將他推上公爵之位,心情同樣複雜。
一方面,是對生死兄弟戴浩的愧疚與補償——他終究是借刀殺人,利用了戴浩的忠誠。
另一方面,戴洛黎天賦平庸、性格軟弱,沒有野心,正是最理想的人選。
保留白虎公爵的名號,可以安撫部分舊勢力,彰顯皇恩浩蕩。
而一個無能的公爵,又不會對皇權構成任何威脅,還能為戴家保留一絲血脈香火。
這既是算計,也是許家偉在能為自己良心找到的、為數不多的慰藉。
戴洛黎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他只覺得沉重、孤獨、恐懼。
白虎公爵的榮耀和責任,如同萬丈高山壓在他稚嫩的肩膀上,幾乎要將他壓垮。
酒意上湧,視線模糊,他趴在冰冷的石桌上,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
“我不想當公爵……我不想……父親……帶我走吧……”
白虎公爵府的後花園,蕭瑟寂靜,唯有風吹過枯萎藤蔓的沙沙聲,以及石桌邊那年輕公爵壓抑的、帶著酒氣的嗚咽與呢喃。
戴洛黎趴在冰冷的石桌上,意識在酒精的麻痺與現實的痛苦間沉浮。
他看不到,在花園角落那棵古老巨樹的濃重陰影下,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黑袍身影,已經默默站立了許久。
霍雨浩透過兜帽的縫隙,目光復雜地注視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心中的殺意、仇恨、復仇的快意早已隨著戴浩的自盡而變得空茫,此刻翻湧上來的,竟是一絲愧疚。
他想起年幼時,在那冰冷壓抑、充滿惡意的公爵府後院。
給予他和母親零星溫暖與庇護的,唯有那位身份不高、性格溫柔怯懦的戴洛黎生母,以及當時還是個懵懂孩童、會偷偷塞給他一塊糕點、叫他“哥哥”的戴洛黎。
戴洛黎和他的母親,是他那片灰暗童年中,為數不多的亮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