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這樣下去不行!”
璇璣鬥羅衝到戴浩身邊,臉色凝重。
“他們的追蹤魂導器太利害了,我們根本甩不掉,而且,他們似乎在故意驅趕我們,想把我們逼向某個區域。”
戴浩何嘗不知?
他早已看出,後方追擊的魂導師軍團並未全力進攻,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冷酷的“圍獵”,不斷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和魂力,壓縮他們的活動空間。
“我知道。”
戴浩咬牙,一拳轟碎一塊從側面滾落的、被魂導炮炸松的巨石。
“但我們沒有選擇,必須在天黑前穿過前方的‘一線天’,進入星羅腹地,否則一旦被合圍……”
他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後果。
一旦被這支裝備精良的魂導師軍團合圍,在這片無險可守的廢墟上,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日月帝國顯然不打算給他們這個機會。
突然,前方兩側的山坡上,毫無徵兆地亮起了數十個魂導器充能的光點。
“有埋伏,小心!”
戴浩瞳孔猛縮,厲聲警告。
但已經晚了。
數十道粗大的能量光束,並非射向人群,而是射向了隊伍前方狹窄的通道出口。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將出口徹底炸塌,巨大的山石混合著泥土轟然落下,瞬間將他們唯一的生路堵死。
“完了……”隊伍中,不知是誰絕望地低語了一聲,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
與此同時,後方一直若即若離的魂導師軍團驟然加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三個方向壓迫而來。
他們不再隱藏,整齊的陣型,冰冷的金屬鎧甲,以及那無數指向這邊的魂導炮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軍團緩緩分開,一臺造型華麗、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巨型魂導指揮官座駕越眾而出。
座駕之上,一身戎裝、面無表情的橘子,正冷漠地俯瞰著這支陷入絕境的星羅殘軍。
“白虎公爵,總算是見到你了。”
橘子的聲音透過擴音魂導器傳來,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明斗山脈已是我日月疆土,爾等敗軍之將,還要負隅頑抗到幾時?”
戴浩深吸一口氣,排眾而出,昂首與橘子對視。
即便身處絕境,他依然保持著帝國公爵的驕傲:
“你就是這支大軍的統帥?沒想到會是一女子,真是巾幗不讓鬚眉,成王敗寇,戴浩無話可說,但想讓我白虎公爵不戰而降,卻是痴心妄想。”
“冥頑不靈。”
橘子輕輕搖頭,目光落在戴浩那雖顯狼狽卻不失剛毅的臉上。
就是這個人。
這個曾經在她年少時,如同噩夢般籠罩在她心頭的名字,這個她認定是造成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
為了向他復仇,她不惜周旋於權力之間,甚至與虎謀皮,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可現在,仇人就在眼前,深陷絕境,生死只在她一念之間。
為甚麼……心裡卻沒有想象中那種大仇即將得報的快意?
一種莫名的空虛感,反而悄然瀰漫開來。
是因為成長了嗎?見識了更廣闊的世界,還是因為在權力的泥沼中浸淫太久,心已經變得麻木?
她當然知道,當年,的確是戴浩率領星羅軍隊殺入日月帝國境內,戰爭波及之下,才導致她作為廚師的父親被徵召入伍,最終戰死。
母親的鬱鬱而終,也源於此。
可冷靜下來想想,兩國交戰,各為其主。
戴浩作為星羅帝國的統帥,進攻敵國,是天經地義。
真正讓平民上戰場送死的,是當時腐朽無能、無法保護邊境的日月帝國皇室。
她將所有的仇恨都傾瀉在戴浩身上,何嘗不是一種……遷怒?
這麼多年,她或許只是在用這份看似堅定的仇恨,來支撐自己走下去,來為自己所有的選擇找一個看似正當的理由。
仇恨當然還有。
父母死去的畫面依然會讓她心痛。
但那份恨意,似乎早已不像最初那般純粹和熾烈,反而摻雜了太多複雜的東西,變得有些模糊,有些……意興闌珊。
這些念頭在她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並未在她冷漠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只是微微抬起了手,用那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既然如此,那就……送公爵大人一程,全軍,攻擊。”
命令下達的瞬間,天地為之變色。
數百門魂導炮同時咆哮,熾熱的光束、冰冷的射線、爆炸性的能量團,如同毀滅的洪流,朝著被圍困的星羅殘軍傾瀉而下。
與此同時,那些隱藏在軍團中的新型懸浮炮臺升起,釋放出干擾魂力執行的力場。
還有專門針對高階魂師的束縛魂導器,射出一道道能量鎖鏈,試圖限制戴浩和璇璣鬥羅的行動。
“白虎軍團,死戰!”
戴浩仰天發出一聲虎嘯,第七魂環驟然亮起——白虎真身。
他化身為一頭巨大的瞳眸血白的狂暴巨虎,猛地撲向魂導炮火最密集的方向,試圖為部下開啟一條生路。
璇璣鬥羅同樣怒吼,他的武魂“璇璣傘”在空中綻放,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拼死抵擋著來自側翼的攻擊。
第一魂師軍團的將士們也紅了眼,各種魂技不要錢般地向外傾瀉,與魂導射線對撞,爆發出連綿的能量爆炸。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魂導師軍團佔據絕對的地形、數量和裝備優勢。
星羅殘軍每一次魂技的爆發,都可能意味著一位魂師的魂力耗盡或被集火秒殺。
而魂導師軍團的火力卻彷彿無窮無盡。
不斷有魂師在爆炸中化為飛灰,有士兵被射線穿透倒地。
鮮血染紅了焦黑的土地,殘肢斷臂四處飛散。
璇璣鬥羅為了保護幾名年輕魂師,被一道穿透屏障的九級魂導射線擦中肩膀,整條左臂瞬間化為烏有,他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如紙,卻依舊死死支撐著搖搖欲墜的防禦。
戴浩所化的白虎真身更是承受了最多的攻擊,身上不斷新增著新的傷口,白色的毛髮被鮮血和焦痕覆蓋。
他勇猛無比,撕碎了好幾臺試圖靠近的魂導機甲,但在密集的炮火下,他的行動範圍被不斷壓縮。
橘子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位曾經讓她家破人亡的仇人陷入絕境,看著他的部下一個個倒下。
“執行最終方案。” 她透過魂導通訊器,對隱藏在暗處的特殊部隊下達了指令。
片刻之後,數道極其隱晦、卻蘊含著恐怖穿透力的細小光束,從極遠的地方射來,目標直指正在奮力搏殺的白虎公爵戴浩和重傷的璇璣鬥羅。
這是來自九級魂導器的致命一擊。
“公爵小心!”
璇璣鬥羅憑藉封號鬥羅的敏銳感知,率先察覺,他猛地將身旁的戴浩推開,同時用盡最後的魂力將璇璣傘擋在身前。
“噗——!”
一道光束穿透了璇璣傘的防禦,精準地沒入了他的胸膛。
“璇璣叔叔!”
戴浩目眥欲裂。
璇璣鬥羅身體一僵,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個焦黑的小洞,又看向戴浩,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最終甚麼也沒能說出,身體緩緩向後倒去,氣息迅速消散。
“軍團長。”
第一魂師軍團的殘兵們發出了悲憤的怒吼。
戴浩虎目含淚,他知道,不能再猶豫了。
“所有人聽令。”
他發出震天的咆哮。
“化整為零,分散突圍,能走一個是一個,回星羅,告訴陛下,戴浩……有負皇恩。”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的追兵,也不再試圖突圍,而是轉身,帶著決死之意,主動衝向了魂導師軍團的核心。
他要以自己的生命為誘餌,為部下爭取最後一線生機。
白虎親衛和部分第一魂師軍團的將士紅著眼,想要跟上,卻被戴浩以魂力強行震開。
“走!”
看著如同流星般衝向死亡的公爵,殘存的星羅將士們發出不甘的悲鳴,最終含著熱淚,利用戴浩創造出的短暫混亂,如同水滴般滲入破碎的山林,四散奔逃。
橘子看著獨自衝來的白虎公爵,眼中那複雜的情緒再次一閃而過,但很快便被更加深沉的冰冷覆蓋。
“集火。”
無數魂導炮口調轉,對準了那道孤獨而決絕的白色身影。
就在那無數魂導炮口凝聚的毀滅效能量即將把白虎公爵戴浩吞噬的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父親。”
一聲飽含焦急與決然的怒吼從側後方傳來。
緊接著,數道強悍無匹的氣息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伴隨著刺耳的破空聲,數道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切入戰場。
為首一人,正是戴浩的長子,戴鑰衡。
他身披染血的白虎戰鎧,眼中盡是血絲,顯然經歷了連番苦戰。
在他身後,是數位星羅帝國軍方的封號鬥羅強者,以及一支雖然同樣疲憊但士氣高昂的援軍。
“星羅帝國,璇光鬥羅在此。”
“烈陽鬥羅來也。”
兩位封號鬥羅同時出手,一人揮出漫天璇光,如同無數面旋轉的盾牌,精準地擋在戴浩身前。
另一人則化身熾熱驕陽,狂暴的火焰魂力席捲而出,硬生生將最前方的一排魂導炮臺炸得人仰馬翻。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在戴浩身前被強行攔截、偏轉,雖然能量衝擊依舊將他震得氣血翻湧,倒退數步,但終究是保住了性命。
“鑰衡?!”
戴浩看清來人,非但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勃然變色,厲聲喝道:
“混賬,誰讓你回來的?!我不是讓你速去後方,依託天險建立第二道防線嗎?!你竟敢違抗軍令。”
戴鑰衡衝到父親身邊,倔強地擋在他身前,急聲道:
“父親,我若不來,您和剩下的弟兄們今日就要全軍覆沒於此,帝國派來了援軍,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您……”
“糊塗,婦人之仁,意氣用事!”
戴浩氣得渾身發抖,打斷了他的話。
“你是軍人,豈能因私廢公,你這一來,不僅前功盡棄,更是將帝國最後的機動力量和援軍也拖入了死地。”
彷彿是為了印證戴浩的話,高踞於座駕之上的橘子,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一絲盡在掌握的冷漠。
她輕輕抬了抬手,如同拂去微不足道的塵埃。
下一刻,異變再起。
原本看似空無一物的周圍山巒陰影處,空氣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
一支裝備極其精良、通體散發著幽暗冰冷氣息的魂導師團如同鬼魅般悄然現身,他們胸前的徽記,正是日月帝國的護國之手之一邪君魂導師團。
他們一出現,就迅速佔據了各處制高點,冰冷的炮口鎖定了新來的星羅援軍。
同時,天空之上,一道璀璨的星光驟然亮起。
一位身著華麗星空戰袍的老者憑空而立,周身環繞著九個閃爍著星輝的魂環,強大的威壓令天地失色。
正是日月帝國三大魂導師之一,星空鬥羅葉雨霖。
“嗡——!”
熾熱的氣浪從另一個方向席捲而來,天空被映照成一片火紅。
又一支強大的魂導師團出現,旗幟上繡著浴火重生的鳳凰——火鳳魂導師團。
轉瞬之間,戴鑰衡帶來的援軍,連同原本殘存的白虎軍、第一魂師軍團殘部,被日月帝國三大頂尖力量團團包圍,水洩不通。
局勢非但沒有緩解,反而陷入了更加絕望的十面埋伏。
看到這一幕,戴浩臉色鐵青,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他慘笑一聲,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或恐懼、或決絕、或茫然的臉,最終落在兒子戴鑰衡那堅毅卻難掩絕望的側臉上。
“看到了嗎?鑰衡……”
戴浩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
“我們……早就成了甕中之鱉,他們的圍追堵截,卻未盡全力,等的就是你這支生力軍來自投羅網……真是好算計,好耐心啊。”
戴鑰衡此刻也明白了過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明白了父親的憤怒,明白了自己的衝動所帶來的毀滅性後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