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幻朧,依舊站立著,但她背後的玄蓮出現了幾道清晰的裂痕,周身流轉的光芒也紊亂了不少。
她冷冷地注視著景元與飛霄,眼中殺意沸騰,但似乎也忌憚於對方聯手的實力,沒有立刻再次發動攻擊。
雙方,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然而,頂級強者之間的僵持,並不能改變地面戰場的絕對劣勢。
在失去了頂級強者的強力支撐後,天魂帝國和本體宗、青丘軍的殘餘部隊,在日月帝國完整的浮空戰艦群、源源不斷的機甲大軍、以及那些殺之不盡的反物質軍團的聯合絞殺下,終於徹底崩潰了。
防線被撕開無數口子,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陣型被徹底打散,指揮系統完全失靈。
潰敗,如同瘟疫般蔓延。
維娜公主在親衛的拼死保護下,找到了奄奄一息、被宗門弟子拼死搶回來的毒不死。
看著眼前如同地獄般的景象,看著帝國精銳損失殆盡,這位堅強的公主流下了絕望的淚水。
“將軍,公主,大勢已去,必須立刻撤退。”
一名混身浴血的青丘軍將領衝到景元和飛霄附近,嘶聲喊道。
景元和飛霄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與決斷。
他們聯手,確實暫時擋住了幻朧,但無法逆轉整個戰局的潰敗。
繼續戀戰,不僅他們可能隕落在此,天魂帝國最後的種子也將徹底斷絕。
“撤。”
飛霄當機立斷。
景元揮刀斬出一道雷光,暫時逼退試圖靠近的幾頭末日獸。
飛霄也強提一口氣,射出幾道風矢,清空了靠近維娜公主方向的敵人。
景元來到毒不死身邊,一把將他背起。
飛霄則護住維娜公主。
兩人率領著殘存的本體宗弟子、青丘軍以及部分帝國精銳,開始向著天斗城的方向,進行一場無比艱難的戰略撤退。
幻朧立於空中,冷漠地注視著他們的離去,並沒有強行追擊。
對她而言,摧毀天魂帝國的抵抗力量,讓絕望蔓延,目的已經基本達到。
與兩位狀態未明的強者死磕,並非她的風格。
她抬起手,輕輕撫摸著玄蓮上的裂痕,低語道:
“無妨……毀滅的種子已然播下,靜待其開花結果便好。”
日月帝國的軍隊,則在更高層面的命令下,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戰場,鞏固佔領區,然後如同死亡的洪流,繼續向著天魂帝國的心臟——天斗城,洶湧推進。
翡翠原之戰,以天魂帝國聯軍的慘敗和戰略性撤退告終。
這場戰役,不僅重創了天魂帝國的國力,更徹底改變了大陸的戰略平衡,為日月帝國席捲大陸,鋪平了道路。
而海淵城,依舊在遠方的迷霧中,靜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星之內海,資訊與能量的洪流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奔騰著。
初音未來,這位星球意識的化身,將她所捕捉到的、發生在遙遠翡翠原上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以最清晰的資料流和能量光譜的形式,呈現在黑塔與阮梅面前。
當幻朧展現出吞噬黃金樹後獲得的磅礴生命之力,混合著自身的毀滅權能,硬撼景元的神君與飛霄的一箭,並造成近乎改天換地的破壞時,黑塔精緻的面龐上,並未露出任何驚訝,反而是一種帶著饒有興味的審視。
“有趣。”
黑塔抱著胳膊,指尖輕輕敲打著手臂。
“雖然她和我們不一樣,都是從那小傢伙的記憶與認知中誕生,藉助這個世界的能量和聖盃系統得以具現的‘存在’,但不得不說,她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跳板。”
阮梅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資料流中關於幻朧能量層級的峰值讀數,聲音一如既往的柔和而缺乏起伏:
“黃金樹,這個世界的生命核心,蘊含的位面本源之力遠超尋常,她不僅是第一個徹底掙脫聖盃束縛、擺脫了負能量基底構成的從者之身,更是成功將這份世界的根基之力化為己用,這份機遇與執行力,確實非凡。”
黑塔點了點頭,調出了另一組對比資料,那是關於平行世界中,千仞雪與比比東成神後的能量反應記錄。
“看這裡,千仞雪的天使神位,比比東的羅剎神位,按照這個世界的劃分,都屬於一級神祇的範疇,她們二人雖成神不久,對神力的運用尚顯稚嫩,但神位的位格是實打實的。”
她指向幻朧剛才爆發時產生的能量渦旋光譜:
“幻朧剛才表現出來的純粹能量層級和對規則層面的影響深度,已經明顯超過了那兩位新晉一級神,這意味著,在吞噬黃金樹後的現在,她至少已經具備了這個世界一級神的標準戰力,而且……”
黑塔頓了頓,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
“這很可能還不是她的全部,絕滅大君的本質,在於對‘毀滅’概念的理解與踐行,她目前更多是依靠能量碾壓,她最擅長的精神侵蝕與引導文明自毀的手段,尚未完全展現,如果讓她徹底適應並融合這個世界的規則,將她的‘毀滅美學’與此地生靈的特質結合……其威脅性會呈指數級上升。”
阮梅輕輕頷首,表示同意:
“顯然,即便是跨越了宇宙壁壘,來到了一個規則迥異的異世界,經歷了最初的水土不服,‘絕滅大君’這個名號所代表的潛力和適應性,依舊不容小覷,她們恢復和掠奪力量的速度,快得驚人。”
對比之下,景元和飛霄的表現,在兩位天才看來,就顯得有些“遲緩”了。
“反觀景元和飛霄。”
黑塔撇了撇嘴,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是嫌棄?
“他們似乎還未能完全擺脫這個世界的體系束縛,或者說,是在用一種更‘合規’的方式在恢復力量,進展慢得像是蝸牛爬,若是全盛時期的那位‘天擊將軍’,以她征伐孽物、駕馭風暴的極致武勇,何須景元從旁協助?獨自面對幻朧,即便不能取勝,也斷然不會如此狼狽。”
阮梅補充道,她的視角更為本質。
“力量的恢復速度,與個體存在本質的有關,幻朧的‘毀滅’本身具有極強的侵略性,而景元與飛霄,則不一樣,此消彼長,差距便拉開了。”
然而,無論是幻朧展現出的強大實力,還是景元飛霄的暫時落後,都未能在黑塔和阮梅心中掀起任何波瀾。
恐懼?擔憂?這些情緒對她們而言太過陌生。
“強大?”
黑塔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一個無聊的笑話。
“論及單純的力量堆砌,我們這邊難道就沒有超規格的存在嗎?”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星之內海,落在了海淵城某個靜謐的角落,那裡有終日與“虛無”相伴,刀鋒卻足以斬斷概念的黃泉。
也落在了城外演武場上,那位劍術卻臻至化境、足以斬滅星辰的鏡流。
“更何況。”
阮梅接話,語氣平淡如水,卻道出了她們這類存在共同的心聲。
“對於天才而言,正面的戰鬥能力,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評價標準,那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相對低效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在黑塔和阮梅看來,耗費心力去鑽研如何更有效地破壞與毀滅,遠不如去探究世界執行的規律、生命誕生的奧秘、乃至宇宙終極的答案來得有吸引力。
戰鬥,是手段,是過程,但絕非目的。
當知識足夠淵博,算力足夠強大,許多衝突完全可以在發生前就被消弭於無形,或者被引導向更有利於己方的方向。
所謂的“強大”,在絕對的知識與智慧面前,有時顯得如此笨拙。
就在這時,初音未來投射的畫面中,幻朧的身影緩緩消散,翡翠原的戰火暫時告一段落。
黑塔收回了投向遠方的目光,轉而落在了身旁的阮梅身上,臉上露出一抹頗具玩味的神情。
“不過話說回來。”
黑塔的語氣帶著幾分揶揄。
“你可真捨得下本錢啊,阮梅,為了你的研究,連自己都當做籌碼給賠進去了。”
她可還清清楚楚地記得,不久前她為了一個聯合研究專案去找阮梅,無意間透過未完全閉合的實驗室門縫,看到的景象——阮梅與陸鏡暝,正在進行著遠超一般“研究夥伴”範圍的、極其深入的“生命形態交流”。
那場面,讓見多識廣的黑塔都宕機了零點三秒。
阮梅聞言,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她轉過頭,用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看著黑塔,回答道:
“他的生命形態非常特殊,是‘真實權柄’的具象化載體,是跨越世界壁壘的奇特存在,他本身,就是一個無比珍貴且充滿未知的研究課題,他願意向我完全開放他的生命資訊場,允許我進行最深層次的觀察與記錄,那麼,付出一些必要的‘互動代價’以建立更穩固的研究信任關係,我並不介意。”
她的語氣沒有絲毫羞澀或尷尬,就像在陳述一個實驗流程。
情感上的波動,在阮梅的世界裡,是極為稀罕甚至是不存在的東西。
她的一切行為,都以研究的價值和效率為最高準則。
“隨你便。”
黑塔撇撇嘴,但精緻的眉眼間,卻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於“好勝心”的情緒。
“但他可是我的人,是我先發現的‘有趣樣本’,被你用這種方式‘搶先’進行了深度研究,總感覺……有點不爽。”
這種“不爽”,有源於男女之情層面的,也有一種頂尖研究者之間,對於“首次發現權”和“深度研究主導權”的天然競爭意識。
就好像兩個天才同時盯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謎題,其中一個卻利用非常規手段率先拿到了核心資料,儘管這種手段在對方看來是合理的“代價”,但在黑塔這裡,就是有種被“截胡”了的不快。
尤其是,截胡的人還是她視為能平等交流的閨蜜阮梅。
阮梅似乎並不能完全理解黑塔這點微妙的競爭心理,只是平靜地陳述:
“研究程序的先後,並不影響最終結論的正確性,如果你有興趣,後續的研究資料,我可以共享。”
黑塔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共享資料?那當然是要的。
但這種“落後一步”的感覺,還是讓她點鬱悶。
她開始思考,是不是也該找個時間,和陸鏡暝那傢伙進行一次更“深入”的交流,不是為了別的,純粹是為了在阮梅面前,挽回一點在“研究進度”上的面子。
明斗山脈,這片曾經被譽為星羅帝國最堅固的壁壘,如今已徹底化為焦土與碎石的死寂之地。
昔日巍峨的山峰被夷為平地,只剩下猙獰的斷崖和被高溫熔化成琉璃狀的巖壁,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焦糊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快,跟上,不要掉隊!”
白虎公爵戴浩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依舊帶著威嚴。
他身上的鎧甲佈滿裂痕和焦黑的痕跡,黯淡無光。
他親自斷後,那雙銳利的虎目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後方如影隨形的追兵。
他身邊,是同樣傷痕累累的白虎親衛,以及由璇璣鬥羅率領的、帝國最精銳的第一魂師軍團殘部。
這支原本建制完整、士氣高昂的雄師,如今只剩下不足三千人,而且人人帶傷,魂力消耗巨大,隊伍中瀰漫著一股悲壯而絕望的氣息。
他們的撤退路線蜿蜒在破碎的山巒之間,試圖藉助複雜的地形擺脫追擊。
然而,日月帝國的魂導師軍團,就像最狡猾的獵犬,死死地咬在他們身後。
“嗖嗖嗖——!”
密集的魂導射線如同疾風驟雨,從不遠處的山脊後方潑灑而來。
這些射線精準而致命,專門瞄準魂師隊伍的側翼和後方。
“結陣,防禦!”
璇璣鬥羅鬚髮皆張,怒吼一聲。
他身邊數位魂鬥羅級別的強者立刻釋放出強大的防禦魂技,厚重的土牆瞬間立起,勉強抵擋住這輪射擊。
但魂導射線打在防禦上的轟鳴聲連綿不絕,每一次撞擊都讓防禦光罩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破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