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幕式過後,就是長達10天的評審期,評審團將圍繞著入圍影片的藝術水準、思想內涵、政治立意……等,展開多維度討論。
最終透過投票的方式,確定各大獎項的歸屬。
在此期間,入圍主競賽的電影,將受到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影人、影評人、媒體、影迷關注。
【小偷家族】連著展映了五天,口碑已經全面醱酵,不論是媒體還是影評人,對電影連連稱讚。
“樂哥,不好了,有人詆譭我們電影。”
唐煙氣憤的把手裡幾份報紙丟在桌上。
她在拍廣告間隙,看到媒體報道,就緊趕著回來告知訊息。
“都寫了甚麼?讓你著急成這樣?”
田小樂不慌不忙地翻看報紙,還真別說,參與的報社還挺多,有當地權威,也有不知名小報。
歐洲其他媒體也跑來湊熱鬧。
這是槍口一致對外了啊!
這套流程,田小樂很熟悉。
【小偷家族】的高口碑,讓某些電影人感受到危險,開始坐不住了。
田小樂笑著搖了搖頭,這算是另類的對電影認可。
“電影被曲解成這樣,你還笑的出來?”
“別急,我看看都寫了甚麼。”
田小樂讓唐煙去給他倒杯咖啡,這才翻看起報道內容。
“——【小偷家族】包裹著違法的外衣,卻試圖用“愛”合理化一切……
加害者與受害者共情的設定,讓人看後產生心理不適。”「左輪手槍」
“——【小偷家族】導演過於年輕,缺乏社會閱歷,在他的鏡頭下,部分角色缺乏合理邏輯。
尤其是“突然的良心發現”,前期還在講述盜竊為生,後半段卻突然深情起來,過於理想化。”「柏林晨郵報」
“——【小偷家族】的表達,過於直白,缺乏新意,故事情節缺乏喜劇張力,消弱主題表達。”「柏林電影快報」
“………”
田小樂翻看完所有“批判”報道,只能說不痛不癢,都沒說到痛點。
對於一部講述亞洲家庭的故事,想讓西方人理解,應該從文化和情感下手。
純屬給他們機會,都不知道把握。
“樂哥,我們怎麼反擊回去。”
唐煙殷勤的把咖啡遞到田小樂手裡,好奇詢問道。
她也不是甚麼都不懂,跟著去過戛納的。
“讓助理給我約柏林日報,不是想採訪我做一期獨家專題,剛好藉著他們渠道發表反駁觀點。”
“好,我這就讓助理去聯絡。”
·········
酒店會議室,柏林日報的工作人員,正在為採訪前作準備,調整背景板、燈光、麥克風……
“田,我叫朱莉亞·泰希曼,感謝給你柏林日報專訪的機會。”
朱莉亞金髮碧眼,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身白色西服,腳踩高跟鞋,典型的歐洲白人精英打扮。
“不用客氣,我還要感謝你們為我發聲。”
法國衛報批評田小樂是“叛徒”,柏林日報站在他的立場,雙方唇槍舌劍對壘了幾個回合。
裡面肯定有炒作作秀的成份,但始終站在他的立場說話。
“裝置除錯好了,我們開始吧!”
隨著名氣的增加,田小樂已經很少出鏡了,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
坐在攝影機鏡頭前,還是一如既往的從容淡定。
“很榮幸邀請到田小樂導演,他是55屆柏林電影節銀熊獎項獲得者,也是本屆金熊獎的最大熱門導演……”
“柏林日報的影迷朋友,大家好,我是來自中國的導演,田小樂。”
田小樂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對著鏡頭打招呼。
朱莉亞面帶微笑,按照臺本開始提問,都是採訪前對過的內容。
“田,戛納說你是“叛徒”,你對此有何回應?”
“我不屬於任何組織和電影節,我只為電影服務,“叛徒”說法更是過於荒謬,我可以理解為愛指責之切吧。”
朱莉亞露出地鐵上老人看手機的表情包,中國諺語簡單幾個字或一句話,要翻譯成故事或典故才能理解。
田小樂簡單解釋,愛指責之切的含義。
“中國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朱莉亞頻頻點頭,也不知道真懂,還是裝作懂了。
“【小偷家族】首映後,取得不錯口碑,但外界對電影多為負面解析,你怎麼看?”
“我認為過於淺薄。”
田小樂搖了搖頭,雙手放在座椅扶手上,神情輕鬆:
“電影的隱喻和沉長表達,恰恰是這部電影的精髓,普通人的一生基本能一眼到頭,影片第一個鏡頭就給出答案。
一部好的電影,能迫使觀眾思考,在體制壓迫下,底層人的“惡”是否情有可原?家庭的定義是否必須基於血緣……”
突然,朱莉亞提問臺本之外的話題:
“對於電影裡的違法行為,卻沒有相應的批判,又該怎麼解釋?”
田小樂毫不意外,主持人不搞事,那就不是專業的主持人了。
依舊淡定的回答道:
“電影之所以道德模糊,採用多處留白敘事,這才讓影片超越善惡論,成為開放的社會映象……”
“……”
專訪結束,朱莉亞拿到想要的獨家內容,她起身握著田小樂的手,稱讚地說道:
“田,你的反駁觀點,總能直抵本質,那些解析電影的影評人,還是過於膚淺了。”
“只希望你們報道,別曲解我的意思就行。”
“當然不會,我們可是專業的電影報社。”
朱莉亞拍著胸口的二斤肉,信誓旦旦地保證著,看著在摘耳麥的田小樂,主動上前幫忙。
聞著淡雅的香水,田小樂倒也沒拒絕。
“田,你傳遞的立場很獨特,我能做一期你的專題嗎?”
大洋馬就是直接,知道自己優勢,貼在他耳邊說話時,弄的人癢癢的。
但對現在的田小樂來說,純純百搭,唐煙已經把他榨的一滴都沒有了。
“我沒充裕時間留給你,得為頒獎典禮準備。”
朱莉亞作為資深媒體人,知道田小樂甚麼意思,這是怕評選期間,不停有抹黑電影的言論出現,隨時做好反擊的準備。
“那頒獎典禮之後了?”
“那會更忙,電影版權交易,國內還有一堆事,沒時間留在柏林。”
在她失望的眼神中,田小樂把人送走了,回到房間,劇組其他主演圍過來了。
“小樂,只做一期專訪不夠吧?”
要說著急,鞏利是最著急的,【小偷家族】讓她看到拿獎希望。
“抨擊電影的言論過多,既然不知道誰下的手,我們就把水給攪渾了。”
“那該怎麼做?”
“利姐,你對柏林比較熟,你去找那些拿錢辦事的影評人、報社,我們這樣……”
········
隨著閉幕式的臨近,各種言論甚囂塵上,尤其是本屆評分較高的幾部影片,出現了不同的解讀。
“———【我是怎樣度過這個夏天】的導演,意圖用節簡風格呈現人在自然與孤獨中赤裸的狀態,但未能掩蓋故事薄弱,未能深挖孤獨的社會性根源……”
“———【我想吹口哨我就吹】這部電影對女性刻畫,連【四月三週兩天】都不如……”
“———【影子寫手】將伊拉克戰爭責任歸咎於CIA操控,這是在為侵略者洗白……”
“———【蜂蜜】既想扯上政治正確的外衣,但對生態、貧窮、傳統崩塌等議題,都均淺嘗即止……”
········
幾部熱門電影的負面影評,不斷冒報道。
精準的抓住了電影的痛點,一針見血的指出影片不足之處。
如此專業的水準,一下就吸引到了影評人,媒體的關注。
為了彰顯自己水平、抓住熱點,紛紛開始跟帖,從各種角度解剖電影立意,想闡述的優缺點。
一時之間,影迷都懵了。
幾部電影被評判得一無是處,真就沒有一部好電影?
而就在這時,「柏林日報」播出了田小樂的專訪。
影評人對【小偷家族】的解析,被田小樂批判膚淺且愚味。
電影的情感共鳴是相同的,這是一部超越文化差異,引發全球對貧窮與愛的思考。
經過一番拉扯,幾部電影暗中較量,關於【小偷家族】的討論持續著熱度。
柏林幾大官方媒體,把它列入金熊獎的最大熱門。
隨著閉幕式臨近,評審不斷評選出獎項歸屬。
象徵著最高榮譽的金熊獎,一直懸而未決。
柏林電影宮會議室內,坐著七位本屆的評審團成員。
評審團主席沃納·赫爾佐格敲擊著桌面說道:
“各位,明天就是閉幕式,也該決定最終大獎的歸屬了。
現在請各位最後陳述立場,給出投票的理由。”
說著,他目光一轉,看向余男: “餘,你一直堅定投給【小偷家族】,說說你的理由吧。”
“可以。”
余男很有信心,電影不論質量還是熱度,亦或者柏林偏愛的政治立場,幾個因素集齊,這讓她更有底氣撕這個獎。
“【小偷家族】用最溫柔的方式,解構了傳統家庭觀念,這樣的表達方式,超越了國界和文化。
尤其是鞏利審訊室的那場哭戲,無需過多的語言就讓人靈魂顫抖,她不虧……”
“我附議。”
來自美利堅的評審雷妮·齊微格舉手贊同。
“電影讓我們看到自己如何對待社會中的“隱形人”,它值得這個獎項。”
“我還是推薦【蜂蜜】,電影完美契合柏林的政治屬性,而且還探討了婦女獨自養育孩子的艱辛……”
來自義大利的評審,弗蘭切斯卡·科門奇尼表達自己觀點。
“我附議。”
來自西班牙的評審,翻著手上幾部電影的資料,投出自己的一票。
“我喜歡【小偷家族】這個故事,每個人物都在拼命的活著,這讓我想起索馬利亞貧民區的窮人。”
“我投【小偷家族】!熱度和評分都是最高,值得這個金熊獎。”
“報刊的評分和影評人的評判標準,可不是獲獎標準,我投【蜂蜜】!”
隨著最後一位評審發言結束,票數比來到3比3平。
在場的所有人,把目光看看向評審主席。
他最後的一票,將決定最高榮譽的歸屬。
“主席先生,你的選擇呢?”
“我嗎?”
沃納·赫爾佐格微笑著,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
“【小偷家族】和【蜂蜜】都不錯,對人性有很深的思考……
所以,我的選擇是……”
········
20號,田小樂所住的酒店房間,主創都聚在這裡,包括陳虹母子。
按照電影節不成文的潛規則,收到主辦方電影,就是有獎項可拿。
都最後一天了,還沒接到任何官方電影。
田小樂看向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想起這幾天亂糟糟的輿論。
【小偷家族】的熱度和口碑,是本屆電影節最高的,但也遭到其他電影人的圍攻。
一來二去之間,鬧得烏煙瘴氣的。
“難道玩脫了,連個安慰獎項都沒有?”
“最後的大獎,一般都是最晚才會決出,晚一點通知是好事。”
聽著鞏利這番解釋,眾人緊張的情緒放鬆了些,鞏利可是當過評審主席的,當然熟知規則。
“鞏利老師金口玉言,大獎肯定是我們的。”葛優笑呵呵地說道。
“行了,都別聚在這裡了,等有訊息我會……”
“嗡嗡嗡……”
田小樂正想把人趕走,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不停的震動起來。
所有人不約而同看過去,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個時候的電話……
“讓我來拿。”
唐煙離得最近,雙手拿起手機遞給田小樂,後者看了眾人一眼,直接按了外放。
“田導,我謹代表電影節官方,邀請您和您的劇組主創,參加明天舉行的閉幕式頒獎典禮。”
“好的,會準時出席。”
“……”
“啊啊啊~”
“哦哦哦~”
電話掛掉,房間眾人興奮的手舞足蹈,儘管都不是新人,但對獎項有很深的嚮往。
“樂哥,你真棒,又能帶著我們走紅毯了。
唔啊!”
唐煙有點興奮過頭了,抱著田小樂的胳膊,主動送上自己的香吻。
鞏利倒是見怪不怪,娃都有了,親點小嘴怎麼了。
葛憂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陳虹撇了眼唐煙,心裡暗道:此女類我,趁著年輕貌美,早點傍上大導演。
“大家晚上早點休息,明天拿出最好的狀態,參加閉幕紅毯。”
“時間還早吧,你倆就那麼急著睡覺?”
葛憂笑著調侃道。
眾人看向兩人,發出曖昧的笑聲,唐煙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在打趣她訥。
唐煙多年少婦,閨女都三歲了,面對打趣她也不出咻。
脫口而出就是大實話:
“是啊,忙著生兒子。”
說完,她看了田小樂一眼,這算是在圈子裡,公開兩人關係了。
鞏利注意到唐煙的小心翼翼,不由想起當年的自己,她不介意幫一把:
“那感情好,給馨馨生個弟弟。”
“嗯?!”
葛憂一臉問號,陳虹也好奇的看過去。
“馨馨是誰?”
“問他倆。”
鞏利把問題拋給田小樂和唐煙。
“該不會是……”
陳虹看著兩人,心裡有了猜測,對唐煙高看一眼,孩子有了,田夫人的位置穩一半。
“田馨是我們女兒,小名叫馨馨,今年三歲了。”
看著眾人好奇的眼神,田小樂開口承認道。
“好小子,保密工作做的那麼好。”
葛憂開始翻口袋,啥也沒找到:“見面禮回去肯定補上。”
“謝謝葛叔。”唐煙紅著眼眶,當聽到田小樂承認兩人關係那一刻,她好想哭。
這幾年的委屈,至於得到了認可。
鞏利看著唐煙,為她感到委屈,孩子都那麼大了,連個名份都沒有。
要是今天她不戳破,保密工作還不知道要做多久。
雖然不會對外公佈,至少親友圈子裡知道她這麼個人。
陳虹看著唐煙,深深的共情了,當年她挺著大肚子找陳大導負責,何嘗不是在賭未來。
“馨馨的事,希望你們保密,不希望孩子被打攪。”
田小樂對眾人叮囑道。
········
“樂哥,你也別怪利姐,她是在幫我……”
人都走後,唐煙跨坐在田小樂腿上,像只樹袋熊,緊緊抱著田小樂。
“馨馨是田家唯一長女,這點誰也改變不了,也該和圈子裡的小輩多接觸。”
“你真這樣想呀?”
“嗯,那不然了。”
田小樂托起她的屁股,調了個舒服的坐姿,因為巨龍已經甦醒。
“接觸可以,但馨馨還小,你可不能隨便定娃娃親。”
唐煙作直身子,雙臂環繞著田小樂:“剛才聽陳製片的意思,還想見見馨馨,想要給阿瑟定娃娃親似的。”
“放心吧,馨馨看不上阿瑟。”
田小樂想到“阿瑟”請坐的名場面,田馨得把桌子給揭嘍。
老登吃飯不叫我,這是不把自己當親生閨女,那大家就別吃了。
“樂哥,你兜裡放了甚麼呀?咯到我了。”
唐煙裝作不懂,上下摩擦起來。
“配槍。”
“你又不是警察,怎麼會有配槍呢?”
“那麼想知道,那就給你看看吧。”
田小樂託著她的屁股,往臥室走去。
不一會兒,雨打爛枇杷的聲音傳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