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找到你們sha了你們
寂靜的房間正門被推開。
領頭的阿曼達還沒甚麼,只是興奮地衝了進去,但後面的金米雙眼已經瞬間亮了起來,剛才在機場和樓下的些許不安與悵然,頃刻間被眼前的景象驅散。
“OMG!這地方太讚了吧?”金米由衷地驚歎,拖著行李箱邁入門內。
門廳並不算特別寬敞,卻透著恰到好處的溫馨。溫暖的米色調牆壁,與光潔的深色人字拼木地板相得益彰。
陽光透過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灑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窗邊還擺放著幾盆綠植,生機勃勃。
雖然說,她居住的家更豪華更大,但這搭配著實亮眼,巴黎風味拉滿。
阿曼達已經扔下行李,快步穿過門廳,推開了裡面客廳的門:
“快來看!客廳更棒!”
金米跟了過去,看著挑高的大客廳道:“哇喔!”
“我就說表姐品味超好的!”阿曼達得意地宣佈。
“那邊是臥室,有兩間!我們一人一間!廚房雖然小,但裝置超全!”
金米沿著阿曼達指的方向看去,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
但看著空蕩蕩的房子,金米放下行李看向已經躺倒在大沙發的阿曼達道。
“所以你表姐沒在?”
“不在。”阿曼達在柔軟得能把她陷進去的沙發裡翻了個身,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
“他們一家現在都在馬德里,要過幾天才回來。這下好了,這幾天這裡就歸我們啦!真正的自由行!”
金米嘴角原本上揚的弧度瞬間僵住,心裡咯噔一下。
“就我們兩個?”金米遲疑問道。
“對啊,很酷吧?”阿曼達沒能捕捉到金米細微的情緒變化,她興奮地跳起來。
“這多完美啊!想幾點回來就幾點回來,想吃甚麼就吃甚麼,不用擔心打擾到別人。
走,我們先去收拾行李,然後出門探索新世界。”
金米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份莫名的不安壓下去,她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這麼敏感。
“你應該告訴我,你表姐一家不在這。”金米看著正在收拾行李的阿曼達道。
“有甚麼關係?”阿曼達轉頭看向金米,無奈道。
“這裡很安全,寶貝,我也不知道為甚麼你全程都是這樣,我們不是來旅遊的嗎?”
金米道:“我跟我爸爸說他們在的。”
“你還跟你爸說你會去博物館呢。”阿曼達晃了晃頭,顯得有點不耐煩。
“嘿,金米,放輕鬆點,我們已經是成年人了,至少是準成年人!從踏上飛機那一刻起,這就是屬於我們自己的冒險,不是嗎?”
“這不一樣,阿曼達!”金米的語氣不自覺地強硬了些。
“博物館是計劃,而安全是底線。我爸爸,還有.埃裡克,他們都特意提醒過,巴黎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完全無害。
如果我們早知道這裡沒有大人,至少會更警惕,計劃得更周全一些!”
“又是埃裡克?”阿曼達抱起手臂,挑了挑眉,語氣帶上了一絲調侃和不解。
“就因為他在機場表現得很酷,很可靠,所以他說的一切都成了金科玉律?拜託,金米,我們才是來這裡生活幾天的人,不是需要被監護的小孩。”
“這跟他是誰沒關係!”金米的臉微微發熱,一半是氣惱,一半是被點破心事的羞赧。
“這是常識!一個陌生的城市,兩個獨自居住的女孩,這本身就意味著風險,那個在機場糾纏你的亞歷山大?萬一”
“沒有萬一!”阿曼達打斷她,聲音也揚了起來,“亞歷山大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早就被我們甩掉了。
你不能因為一個偶然事件,就把整個巴黎都想象成犯罪現場,OMG!你能不能別像個受驚的小兔子,好好享受一下自由?”
“受驚的小兔子?”金米重複著這個詞,感覺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她看著阿曼達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頰,突然感到一陣無力。
爭吵毫無意義。
金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委屈和火氣,走過去,默默開啟自己的行李箱,開始整理衣物:
“好吧,你說得對,我們是來冒險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我們得聰明一點,阿曼達,我只是不想任何不好的事情發生在我們身上。”
“好啦好啦,我們想點開心的事。”阿曼達無奈道。
—————
此時此刻。
埃裡克看前面的紅燈,緩緩停止車子,拿出手機,撥通了比爾的號碼。
“喂,埃裡克。”比爾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音還算安靜。
“比爾,就知道你還沒睡。”埃裡克笑道。
“人已經送到了,剛把她們和行李送進門。”
比爾道:“情況怎麼樣?”
“還行,應該沒甚麼問題。”埃裡克挑著有用的資訊道。
“公寓本身看起來不錯,中產街區,環境不算亂,不過,這片街區很老,巷子多,岔路複雜。
最重要的是,公共監控探頭很少,可以忽略不計。”
電話那頭的比爾沉默了兩秒,似乎在心裡評估著這些資訊。
“老街區都這樣,只要有大人在身邊看著點就行。”
比爾說完,接著笑道:“辛苦了,埃裡克,這次麻煩你了。”
“沒事,舉手之勞。”埃裡克回道,綠燈亮起,他跟著車流緩緩前行。
“反正我這幾天也是陪著蒂琺,她開會,我閒著也是閒著。”
“哈,算你還有點用。”比爾在那頭難得打趣道。
“等那兩個丫頭安頓好了,過幾天空下來,我們一起吃個飯?我請客,就當感謝你當這次臨時司機。”
“行啊,”埃裡克嘴角微揚,對於比爾要來巴黎沒有甚麼意外。
“地點你定,不過別抱太高期望,巴黎的美食也就那麼回事。”
“呵呵,巴黎,我比你熟悉得多。”比爾笑道。
“還是會有好吃的地。”
埃裡克眉眼輕挑,笑道:“那就指望你這位老馬帶路了,到時候介紹我的女友給你認識一下,
先這樣,我開車,有事聯絡。”
比爾道:“好。”
電話結束通話的咔嗒聲,在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比爾臉上那絲用於朋友交談而維持的輕鬆瞬間褪去,接著從沙發上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發黑的天色無言。
時不時還低頭看著毫無動靜的手機,想了想,他沒忍住找出金米的電話號碼,撥打了過去。
然而,不知道為甚麼金米竟然沒接。
比爾皺了皺眉,聽著無人接通的提示,再次翻出前妻勒諾的電話,撥打了過去。
“喂?”
聽到前妻勒諾的話,比爾道:“是我,金米給你打電話了嗎?”
手機傳出勒諾無奈的語氣:“比爾,她都已經十七歲了,不是小孩子,拜託,給她一點空間。”
似乎是感覺到比爾的心情,她停頓了一下,再次說道:“既然金米已經答應了你,那她一定會打給你,吃片安眠藥,喝點酒甚麼的,好好睡覺吧,晚安。”
“晚安。”
比爾看著寂靜的手機,沉默片刻,回想起埃裡克的話,嘆了口氣,坐回沙發。
下一秒,他還是撥打了第二次金米的電話,還是沒得到回應。
“拜託,金米。”比爾無奈想道。
———
巴黎瑪萊區的公寓內。
“走吧,金米!別浪費這大好時光!”阿曼達站在門廳,迫不及待地催促著。
金米看著窗外明媚的日光,心裡卻有一絲莫名的遲疑,或許是所有的情況,譬如表姐一家不在,又或許是因為不安,讓她對馬上投身於陌生街巷感到些許猶豫。
“我我想先整理一下行李,有點累。”金米找了個藉口。
“要不你自己先去附近逛逛?熟悉一下環境?到時候再帶我去。”
阿曼達誇張地攤開手,聳了聳肩,臉上寫滿了你真沒勁的無所謂。
“隨你便吧,寶貝,我可不想把寶貴的下午浪費在拆行李箱上。”
阿曼達拿起自己的小包,利落地朝門口走去:“我會帶好吃的回來給你,別後悔哦!”
門咔噠一聲關上,公寓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金米一個人。
她開始沉默著慢慢整理行李,但心思卻有些飄忽。
過了片刻,她起身去了洗手間。
就在這個時候,放在隨身小包最底層的手機亮了起來。
伴隨著嗡嗡的震動聲,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DADDY(爸爸)。
一次,無人接聽。
幾分鐘後,第二次呼叫,依舊在空蕩的客廳裡徒勞地迴響。
當金米從洗手間出來,從隨身小包裡拿出手機,準備報個平安時,才看到了那兩個刺眼的未接來電。
金米心裡一緊,立刻回撥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傳來比爾努力剋制卻依舊能聽出緊繃的聲音:
“金米?”
“Dad!對不起,我剛才在洗手間,沒聽到電話。”金米用抱歉的語氣解釋道。
聽到女兒熟悉且無恙的聲音,電話那頭的比爾瞬間鬆了一口氣,背景那種無形的壓力驟然消散。
“沒事,到了就好,一切都順利嗎?住處怎麼樣?”
“很順利,埃裡克把我們安全送到了。表姐的公寓非常漂亮!”金米報喜不報憂地說道,下意識地隱瞞了表姐一家人不在家和阿曼達的小小分歧。
“我們剛安頓下來。”
“好,很好。”比爾的聲音明顯放鬆了。
“寶貝,能讓我跟表親她們講幾句話嗎?我得親自謝謝他們收留你。”
金米一愣,飛快地瞥了一眼空蕩蕩的房子脫口而出:
“她們陪阿曼達去超市買東西,對,去超市買東西,所以不太方便。”
電話頓時進入短暫的沉默,這沉默讓金米都不由屏住呼吸。
“下樓了?”比爾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聽起來似乎沒甚麼變化,但之前那份放鬆已然消失:
“好吧,那等她回來,務必讓她給我回個電話。”
“好的,Dad!我一定告訴她!”金米忙不迭地答應。
“寶貝。”比爾在結束通話前,語氣格外凝重地補充道。
“記住,保持手機暢通,無論發生任何事,任何讓你覺得不對勁的事,立刻打給我,明白嗎?”
“我明白,Dad,愛你。”
“愛你,寶貝。”
結束通話電話,金米這才鬆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重要任務,心情輕鬆了不少。
她下意識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安靜的巴黎街道,心裡那點不安似乎也消散了。
然而,金米並不知道的是,在她開始收拾心情,收拾行李後。
一輛貼著深色車窗膜的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路邊,已經盯上了正在購買可頌包和巧克力麵包的阿曼達。
車內,總共四個男人。
“終於找到了,果然會來這裡。”駕駛座上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小型望遠鏡,拿著手機遞給旁邊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男人道:
“是她沒錯了,和照片上一樣。”
副駕駛座的男人接過手機,螢幕上正是阿曼達和金米在機場U2樂隊廣告牌下笑容燦爛的照片。
他對比著窗外那個正舉著可頌、對著櫥窗玻璃整理貝雷帽的女孩,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看來是個喜歡獨自行動的小羊羔。”男人繼續把手機遞給後座上的兩個男人道。
“這麼年輕是個好貨。”後座上一個略顯壯碩的男人探過頭,目光貪婪地掃過阿曼達的身影:
“另一個呢?照片上那個長頭髮的沒出來?”
“應該在家裡吧?”副駕駛座上的男人接話道,看著阿曼達已經邁步走,往某個街道走去。
“跟上,確認她們的最終落腳點。”
阿曼達渾然不覺有車尾隨,心滿意足地提著小購物袋,嘴裡哼著輕快的調子,拐回了那條相對安靜的街道,熟門熟路地走進了那棟奧斯曼風格公寓樓的大門。
“她進去了。”副駕駛座的男人低聲道,記下了門牌號和公寓外觀的每一個細節。
房間內。
正門砰的一聲被推開,金米從臥室探出頭,看到阿曼達滿臉紅光地走了進來。
“你回來了,玩得怎麼樣?”金米迎上前。
“太棒了!”阿曼達把購物袋往沙發上一扔,興奮地手舞足蹈。
“你看我買的貝雷帽,還有這個可頌,天哪,跟美國吃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巴黎的氛圍可真好。”
看著好友如此開心,金米也搖頭失笑。
“對了,我給你也帶了一個。”阿曼達從紙袋裡拿出另一個可頌遞給金米,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快步走到客廳角落一個頗具設計感的藍芽音箱旁,拿出手機熟練地連線。
“得有點U2樂隊的音樂才夠味。”
下一秒,極具衝擊力的電子音樂如同潮水般轟然湧出,瞬間填滿了公寓的每一個角落。
金米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眉頭緊鎖,感覺耳膜都在發疼。
“阿曼達,太吵了!”她提高音量喊道。
但阿曼達已經隨著節奏搖擺起來,完全沉浸其中,只是朝她擺了擺手,示意這沒甚麼。
金米無奈,只好拿起自己喝了一半的水杯,指了指對面的臥室,大聲說:“我去那邊先收拾。”
阿曼達頭也不回地比了個OK的手勢。
金米逃也似的鑽進對面的臥室,順手關上了門,厚重的實木門板有效地阻隔了大部分噪音。
她鬆了口氣,靠在門板上,無奈地笑了笑,不知道為甚麼她突然有點羨慕阿曼達那份不管不顧的灑脫。
又不由想起埃裡克,金米來到窗邊下意識拿出手機。
然而,金米只是看著她之前發的那些簡訊,最後看到埃裡克回覆的那一句,金米嘆口氣,心裡泛起一絲酸澀的漣漪,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對只見了兩次面的男人如此著迷。
沒有理由,打電話的勇氣是沒有的,,但是金米做足心理準備後,還是給埃裡克發了一條簡訊。
“嘿,埃裡克,我是金米,抱歉打擾你,你最近在巴黎有空嗎?因為阿曼達的表姐一家人臨時都不在巴黎,就我們兩個女孩,對這裡完全不熟。
所以,我在想,如果你有空的話,能不能偶爾帶帶我們,當一下向導?
哦對了,這件事請不要告訴我爸爸,我怕他會多想,心急。”
按下傳送鍵的瞬間,金米的心跳莫名加速,下意識抬頭看向對面。
阿曼達正在蹦蹦跳跳,沉浸在震耳的音樂裡,背對著客廳通往門廳的過道。
但突然,金米瞳孔猛地收縮,呼吸驟停。
她眼睜睜看著兩個身形高大、從頭到腳一身黑色、戴著令人窒息的巴拉克拉法帽的男人,如同鬼魅般突然從門廳的陰影裡出現在阿曼達身後。
其中一人用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死死捂住了阿曼達的嘴,將她驚恐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另一人則利落地箍住她的腰和雙腿,兩人配合默契,動作相當快,在金米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就已經將劇烈掙扎但力量懸殊的阿曼達直接強行抱起,迅速拖向大門方向。
金米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下一秒,求生本能和殘存的理智如同電流般擊穿了她的麻痺。
金米猛地蹲下身,利用窗沿作為掩護,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憑著本能,用顫抖到握不住手機的雙手,瘋狂地在螢幕上戳按。
不是打給警察,不是打給埃裡克,而是打給一直能秒接電話的父親。
電話果然秒通。 “金米?”比爾那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疑問。
金米的聲音被恐懼擠壓得又尖又細,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和顫抖,語無倫次地對著話筒嘶啞道:
“Dad!他們.他們抓走了阿曼達!他們把她抓走了!就在我眼前!兩個人戴著面具從門Dad!救救我們!他們進來了!”
同一時間,比爾猛著從沙發上起身,臉沉了下來:
“甚麼?你在說甚麼?金米。”
“Dad!有人抓了阿曼達!”金米帶著劇烈的喘息道。
比爾眼神一凝:“聽我說,金米!冷靜!你在哪裡?在公寓裡嗎?”
“是是的!我在臥室.他們從客廳把阿曼達拖出去了.”金米蜷縮在窗沿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被還沒走遠的綁匪聽見。
比爾沉聲道:“他們看見你了嗎?”
“我不知道,可能沒有,我躲在窗戶下面。”金米道。
“很好,聽著,金米,仔細聽好!”比爾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錘擊打在金米混亂的神經上,強迫她集中精神。
“你現在立刻,鎖上你所在房間的門!有沒有東西能堵住門?椅子,或者重物?”
金米掃了眼房間,連滾爬爬地衝到臥室門邊,顫抖著手擰上小小的旋鈕鎖,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將旁邊一把沉重的實木椅子拖過來,斜頂在門把手下方。
“我我鎖上了,用椅子頂住了…”她帶著哭腔彙報,身體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好像這麼做才能獲得一點可憐的安全感。
“做得很好,寶貝,做得很好。”比爾刻意放穩的語調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向旁邊的小房間,快狠準找到了錄音裝置。
“飛機上,你們有遇到誰嗎?”
“沒有!”但金米突然想起亞歷山大那個男人,轉口急道。
“不!有,有一個叫亞歷山大的男人搭訕了我們,還幫我們拍了照。”
“美國人?”比爾迅速操作錄音裝置,把手機連線上去,隨即外放,繼續問。
“不,不是。”金米道。
“他有刻意問過你們地址嗎?”比爾深吸口氣。
“沒有刻意問,但阿曼達透露了瑪萊區,他並不知道我們的具體地址。”金米蜷縮在門後的陰影裡,看著窗外的身影消失後,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一陣陣襲來。
“Dad!他們不見了,要來找我了!救救我!我好怕!”
“我知道,集中精力,金米,別分心,我知道你能做到,爸爸知道你一直都是勇敢的孩子。”比爾的臉越來越沉,盯著手機道。
“告訴我,他們有幾個人?你看清他們的樣子了嗎?任何特徵!”
“兩個.不,可能更多他們戴著那種遮住全臉的帽子,全是黑色的衣服.很高大.動作非常快。”金米努力回憶著,牙齒因為恐懼而不停地打顫。
“武器呢?看到槍或者刀了嗎?”
“沒,沒看清。”
“好的,聽著,金米,我需要你保持絕對安靜。
躲在床底下,不要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放在身邊,能聽到我說話就行,明白嗎?”
“明白。”金米手腳並用地爬向床鋪,狹窄的床底空間佈滿了灰塵。
但她此刻完全感覺不到,只有一種尋求遮蔽的本能,她蜷縮在最深處的陰影裡,將調成靜音的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我躲好了,Dad!”
“很好,你現在還很安全,他們一時半會兒進不來。”比爾緩緩坐在椅子盯著手機道。
“所以接下來非常重要,他們會抓走你,金米。”
金米眼淚直接止不住,呼吸變重起來。
“金米,集中精神。”聽到這呼吸聲和哭腔,比爾眼神透出極致的殺意,身後的陰影變得更加沉甸甸。
“寶貝,這是關鍵,你有五秒鐘時間,也許十秒的時間,時間非常緊迫。
他們撞門後,把電話扔在地上,集中注意力,把你看到的全都說出來,髮色,瞳色,身高,疤痕等等看到的所有一切,明白嗎?”
金米想回答,但突然嘭的一聲巨響,讓她本能用手死死捂住嘴巴,看著頂在門後的椅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門板也在震顫。
“他們來了,我能聽見。”比爾沉聲道。
“記住,全身貫注。”
這時,一句陌生的男聲從手機裡響起,是他聽不懂的語言:“.”
比爾聽不懂,卻也能結合經驗,大致聽懂意思:“她在裡面。”
再嘭的一聲巨響伴隨雜聲,比爾知道門被撞開了,他咬緊牙關,握起了拳。
下一秒,金米的尖叫聲響起,比爾指節因用力握拳而發白,眼裡的怒火被絕對的理智死死壓住,轉化為近乎殘酷的冷靜。
“有鬍子,六英尺高,右手有月亮和星星的紋身.”
金米用力喊出這句話之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比爾死死盯著靜悄悄沒有任何聲音,卻還沒有結束通話的手機。
他聽著動靜,好像能察覺到那邊的人到底在做甚麼,緩緩拿起桌面上外放的手機貼近耳邊。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我也不知道你們想要甚麼。”
比爾從椅子上緩緩起身,緊繃的身子微微躬起來如同正在攻擊的老虎,聲音透著一種正在冒著寒氣的冰冷。
“你們想要贖金,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沒錢,但是我也可以告訴你,我有一個很厲害的朋友現在正在巴黎旅遊。
我也有些特殊的本領,特殊的手段,都是我在漫長的職業生涯中學到的。
除了這些,我還有一些積累下來的關係人脈。
我發誓,這一切都是像你們這樣的人的噩夢。
你們放過我的女兒,那麼這件事到此結束,我不會告訴我的朋友,我不會去找你們,也不會追查你們。
如果你們不就此罷手,我們會找到你們,不管你們在哪裡,都會找到你們然後殺了你們!”
冰冷的聲音停止,還沒結束通話的手機沒有任何回應,比爾姿勢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聽著這輕微的呼吸聲。
“Good luck(祝你好運)。”
伴隨這有些嘲諷的語氣,結束通話的提示音響起,比爾攥緊手機,力度極大,像是要把手機捏碎。但比爾並沒有忘記該做甚麼事,拿下連線線,以驚人的速度在螢幕上滑動,找到了埃裡克的電話。
相比於追查,現在最該做的事情是通知身在巴黎的埃裡克。
他在美國,鞭長莫及。
——————
——
莫里斯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館露臺,埃裡克獨自坐在露臺的白色藤編椅上,身側是墨綠色的鑄鐵欄杆,上面纏繞著盛放的紅色天竺葵。
他剛抿了一口小巧陶瓷杯裡的濃縮咖啡,濃郁的苦澀與醇香在舌尖緩緩化開。
該說不說,好像法國的咖啡和美國還真有點不一樣,也說不明白到底是甚麼原因。
“嗯,味道還行。”
埃裡克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杯沿,姿態鬆弛,陽光透過巨大的梧桐樹葉,在他深色的襯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帶著幾分暖洋洋的慵懶。
他背對著咖啡館內部,面朝街道,這個位置讓他既能觀察往來人流,又不至於被過多打擾。
埃裡克偶爾抬手看一眼腕錶,計算著蒂琺研討會結束的時間,心情是一種難得的放空狀態,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陪伴而產生的平靜。
埃裡克目光懶散地掠過眼前的街道,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香、甜膩的糕點氣息,以及淡淡的菸草味。
遠處隱約傳來街頭藝人拉奏的手風琴聲,悠揚而略帶傷感。
這無所事事的閒適,弄得埃裡克下意識想起還在酒店裡開會學習的蒂琺時,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女友在努力學習,提升自己。
而他卻偷懶坐在這裡,啥事都不用幹,活像個街溜子。
“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埃裡克舒服地再抿一口苦澀的咖啡,心想道。
“等蒂琺結束,或許可以一起去塞納河邊走走,或者找家她喜歡的畫廊看看畫也是好的。”
這時,放在白色小圓桌桌面上的手機螢幕,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發出一下輕微的震動。
埃裡克隨意地瞥了一眼,發信人赫然是金米。
“這個時機?”埃裡克眉眼輕挑,沒多想,伸出食指點開了簡訊。
“嘿,埃裡克,我是金米,抱歉打擾你,你最近在巴黎有空嗎?
”
埃裡克微微蹙眉,表姐一家不在?不知道為甚麼,他突然感覺到這個變化有點不對勁。
“怎麼感覺不對了呢?”
因為這完全是他沒有想過的意外事件,從頭到尾,他和比爾都是先假設有本地大人帶著。
“不告訴比爾?”埃裡克心裡搖頭,放下咖啡杯,指尖在螢幕上方懸停。
“這怎麼可能。”
埃裡克拿起手機準備跟比爾說一下,但是手機螢幕猛地一變,震動之餘伴隨著急促的鈴聲。
說曹操曹操到,正是比爾的電話。
埃裡克心有預感,眉頭蹙得更緊了些,金米剛剛發來簡訊沒多久,這比爾隨後就來?
以往的經驗,在告訴他,出事了。
“不會吧?你真來?在這個時候?”埃裡克感覺心裡那股微妙的不妙瞬間放大,拇指迅速劃過接聽鍵。
“比爾?”
事實證明,埃裡克的預感沒有錯,從比爾那冰冷的聲音線響起的那一刻,埃裡克就知道金米那邊真的出事了。
“埃裡克。”比爾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異常低沉,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埃裡克背脊不易察覺地挺直了些,眼神聚焦起來,雙眼也微微眯起。
“我在聽。”
“她們出事了。”比爾的話言簡意賅,字字沉重。
“就在幾分鐘前,有人闖入公寓綁架了金米和阿曼達,我剛和金米透過電話,中途斷了。
綁匪至少兩人,可能更多,闖進門,帶走了她們。”
埃裡克聯想到了金米那條表姐一家不在且請求隱瞞比爾的簡訊,眉頭緊鎖,沒有絲毫遲疑,一邊從錢包裡抽出遠超過咖啡錢的鈔票壓在杯底,一邊起身朝著車子停放的位置大步走去。
“我現在正過去。”
在埃裡克快速走向車子的途中,比爾語速極快卻又條理清晰地傳遞著更多資訊,以做到兩人資訊同步:
譬如他錄了音會透過語言追查綁匪的身份、提到了機場那個幫女孩們拍照的亞歷山大、描述了綁匪有鬍子,六英尺高,右手有月亮和星星紋身的關鍵特徵
埃裡克仔細聽著,大腦如同高速處理器般吸收並整合著這些碎片。
把這些線索串聯起來,他對整件事有了清晰的眉目,這是一次有預謀的、針對性的綁架,很可能從金米她們踏入巴黎的那一刻就被盯上了。
“埃裡克,”比爾的聲音頓了頓。
“在我到之前”
“我知道該怎麼做,比爾。”埃裡克道。
“保持通訊,有情況立刻通知我。”
“好!”比爾沉聲道:“麻煩你了,埃裡克。”
通話結束,埃裡克已經走到車前,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黑色奧迪如同甦醒的獵豹,平穩而迅速地駛離路邊,車速在限速的邊緣穩步提升。
埃裡克面無表情,控車精準地穿梭在車陣中,朝著瑪萊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不提他有沒有責任,單論和比爾的朋友關係,就足以讓他幫忙。
現在首先要確認現場,尋找任何可能被遺漏的痕跡,並嘗試追蹤那那稍縱即逝的線索,再處理其他事情。
作為巡警,他太清楚了,綁架案發生後的最初幾個小時,一般都是決定生死的黃金視窗。
時間,很重要。
——
瑪萊區,羅斯街17號。
埃裡克重返公寓,看向公寓大門。
門框靠近鎖舌的位置,木質有明顯的、新鮮的碎裂痕跡,鎖具本身也有輕微的變形。
這是屬於暴力闖入留下的痕跡,手段直接且粗暴,能看得出來這幫綁匪無法無天。
這種肆無忌憚的態度讓埃裡克的眼神沉了沉,他推開虛掩的門,步入光線略顯昏暗的入口門廳。
埃裡克抬頭看了一眼,門廊和入口都沒有設定攝像頭,裡面同樣也沒有攝像頭。
埃裡克心裡無奈,這就怪不得綁匪敢這麼橫了,有攝像頭的話,這些綁匪估計還能有點顧慮。
埃裡克沒有去坐電梯,而是沿著鋪著老舊地毯的樓梯向上。
這棟公寓每一層都是一戶。
一層,兩層直至第五層。
埃裡克在門前停步,眼前正門的景象證實了他的判斷,這裡就是現場。
門框與門扇接縫處佈滿蛛網狀的裂痕,鎖舌位置的木料被完全撕裂。
埃裡克虛撫過門框上深深的凹槽,這是撬棍一類工具留下的暴力印記。
他有點想不明白,金米和阿曼達都聽不到這撬門的動靜麼?
埃裡克搖了搖頭,輕輕推開因損壞而無法鎖閉的正門。
房子符合他的初步印象,這裡是中產以上的佈局層次。
客廳寬敞,沙發前的茶几桌一片狼藉,一個咬了一半的可頌躺在包裝紙上,旁邊是一隻翻倒的玻璃杯,水漬在桌面漫延,浸溼了散落的旅遊指南頁角。
一頂嶄新的貝雷帽掉落在沙發腳邊,標籤尚未剪除,幾個印著附近精品店logo的購物袋翻倒在地,裡面的絲巾、明信片等小物件散落一地。
透過這一點,埃裡克能想象到的是,他送金米和阿曼抵達公寓之後,這兩個女孩在沒有本地人的帶領下,又一起出去玩,最後終於被綁匪找到。
這樣一來,機場那個亞歷山大就是源頭沒錯了。
埃裡克站在門廳,視線緩慢地掃描著整個空間,將現場散落的物證在腦海中拼接、重構。
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腦海中飛速連結、分析,拼湊出事發時的精確順序、參與人數和他們的行為模式。
金米和阿曼達不在同一個地方。
阿曼達在客廳被綁匪制服並帶離。
最後被金米發現,撥打了比爾的電話.
埃裡克看向對面的臥室視窗,如果沒猜錯的話,金米當時所在的位置就是這間對面的臥室。
慢步向客廳走去,埃裡克先仔細觀察了一陣,最後發現一臺破碎的手機掉落在茶几和沙發之間的角落裡。
埃裡克抿起嘴,把破碎的手機全部拿了起來放進口袋裡,接著向內慢步走去。
走廊兩側分別是浴室和一間臥室,浴室門開著,裡面無人,毛巾整齊掛著,看不出異常。
最後到了現場一片狼藉的主臥室。
——
埃裡克停在視窗面前,看向斜對面的客廳,轉身觀察整個臥室。
側寫出來的結果是兩個男人撞開門綁架了金米,金米劇烈掙扎後給出綁匪的關鍵特徵。
“這樣一來,總共四個男人。”埃裡克的視線停留在旁邊破碎的櫃子鏡,他眯著雙眼按照現場的細節開始扮演綁匪,直面門口。
“他抱起了金米。
金米劇烈掙扎,死死盯著前面的第二個男人,向比爾大聲彙報關鍵特徵。
抱起金米的男人被金米的力量帶動,右手不小心撞到鏡子。
啪!綁匪其中一人的右手有傷口。”
埃裡克喃喃自語中觀察著鏡子,看到了上面的殘餘血跡,他伸手從中拿起了一小片沾血玻璃碎片。
這是很重要的線索。
埃裡克把碎片包起來,和破碎的手機一樣收好,確認在主臥室再也找不到線索時,才離開房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