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心裡格登一下。
握著茶杯的手收緊。
他確實沒敢再把江陽當成沒資源的新人。
尤其是想起江悅悅說的張翼謀，楊蜜，王撕聰的關係。
明白江陽的人脈和熱度根本不愁合作。
先前飯桌上，臨時讓人出去修改合同把三年期限改成一年，刪掉隱性追加條款的決定，現在看來無比明智。
但該談的，還是得談。
“冒昧問一下。”張濤追問道：“還有哪些教育品牌聯絡過您？我們也好參考下市場行情，給出更匹配的誠意。”
“步步高。”
江陽語氣平淡：“他們家的學習機和點讀機一直是行業標杆，這次想籤我做狀元代言人，重點推新款學習機，讓我把把狀元學習方法植入進去。”
“對，有步步高！”田曦微點頭。
張濤心裡暗驚。
步步高是優學派最直接的競爭對手。
品牌知名度，渠道覆蓋都不輸給優學派。
“還有讀書郎。”
江陽繼續說道：“他們家和我聊得不多，之前在長沙那邊聊的，側重線下校園渠道，把我的高考筆記，錯題解析做成配套資源，代言費也開得很有誠意。”
“對，讀書郎也聯絡我團隊了！”田曦微接話。
讀書郎的線下渠道優勢是優學派一直想追趕的。
張濤心裡很慌。
“還有諾亞舟。”
江陽補充道：“他們家這兩年聲勢不如優學派，但這次動作很大，說願意和我籤短期獨家，期限只有四個月，剛好覆蓋暑假銷售旺季，代言費給得很靈活，還承諾後續如果合作愉快，能追加影視資源聯動。”
“他們母公司旗下有影視公司嘛，說可以給我推薦劇組資源。”
說完。
田曦微再次接話：“對，還有諾亞舟！”
雖然聽完江陽說完，都不知道諾亞舟是幹啥的。
聽名字還以為是造船的。
反正江陽說有，就是有。
張濤抿著嘴。
沒懷疑江陽說的是不是真的，因為壓根不用懷疑。
諾亞舟的以往籤的，確實都是短期獨家協議，並且確實有影視資源。
和江陽很契合。
四個月的期限比優學派的一年更靈活，對江陽來說吸引力十足。
“還有一個教育品牌，田欣教育。”
“田欣教育？”
張濤愣了神。
在教育行業深耕快十年，國內外頭部品牌，區域老牌機構爛熟於心。
田欣教育，確實聞所未聞。
一看就是沒市場，沒口碑的新晉小牌子。
“沒聽說過嗎，很正常，教育品牌的新勢力，現在沒甚麼名氣，但是誠意很足，我這人俗，只看籤，他們家給我的代言費是七百萬一年。”
“聽說過的，江陽同學，我就是幹這一行的，當然聽說過。”
張濤不再質疑。
沒必要。
今年的教育行業，本就是資本瘋砸的風口。
新品牌冒出來砸高價搶人，很正常。
這兩年，教育賽道是全國資本眼裡的香餑餑。
K12教培，學習機，銷量好得很。
家長願意為孩子教育砸錢，市場利潤高到嚇人。
海量的熱錢瘋狂湧入。
全國各地的新教育品牌像雨後春筍一樣往外冒。
要是一個品牌沒渠道，沒底蘊，沒使用者，唯一的破局路就是砸天價搶頂級代言人，靠流量一炮打響名氣。
只要能繫結江陽，品牌就能從無名小卒，擠進家長視野。
這點代言費，不過是資本宣傳的零頭。
別說這個新品牌田欣教育敢開七百萬。
只要新的資本砸錢進來，開八百萬，一千萬，他都絲毫不意外。
就和現在資本砸錢的影視行業一樣。
聽說鹿寒的片酬能達到五千萬，簡直和搶錢似的。
他給答應開的價格，只有五百萬的底價。
再死守原價，今天這門穩賺的合作，當場就要黃。 一旁的田曦微聽到田欣教育四個字。
眼尾一僵。
田欣？
那是她親妹妹的名字啊。
市面上根本就沒有叫甚麼田欣教育的品牌。
更別說甚麼新勢力，七百萬代言費。
田曦微心底明瞭。
江陽就是在胡扯。
一談起生意，冷靜，銳利，沒一點真話。
為了抬高身價，拿捏對方，隨口就能編出一個不存在的品牌，還說得有板有眼。
田曦微腰背挺得筆直。
臉上依舊維持著乖巧得體的平靜，右手卻在桌下悄悄動了。
指尖輕輕彎曲，悄無聲息地搭在江陽的大腿上。
指腹微微用力，正要悄悄掐他一下，提醒他別太離譜。
可她的動作剛起，江陽的手卻先一步落了下來。
溫熱的掌心徑直覆在她的手背上，將她作亂的指尖牢牢按住。
田曦微的手背猛地一顫，想往回縮。
不行，現在是談判場合。
張濤和他的團隊就在對面坐著。
江陽的爸媽，校長，李老師也在客廳另一頭。
萬一被人看見……其實好像也沒啥，畢竟都畢業了，但總歸是不好的，這個場合不行。
可她的手剛動了分毫，江陽就輕輕收攏了手指。
田曦微的臉頰在髮絲的遮擋下悄悄泛起熱意，不敢再亂動，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握著。
江陽的手指微微錯開，輕輕釦住她的指縫。
一下，又一下。
田曦微抬眸看江陽一眼。
見過太多模樣的江陽，每一面都截然不同，卻又真實得讓她挪不開眼。
私底下，江陽是最沒架子的老闆。
超躍敢搶把貪錢當著江陽的面掛在嘴邊。
白露能拉著他吐槽劇組的八卦。
就連她這個性子衝的，偶爾說錯話，衝動錯事，江陽也從不會擺臉色。
脾氣軟得很。
玩笑開得再過分，江陽頂多無奈笑笑，生氣了也從不追究，永遠溫和耐心，就是鄰家溫潤的少年，半點沒有老闆的凌厲。
相處起來很舒服。
可一到片場，就徹底變了個人。
當起表演指導時，站在監視器前，眼神銳利專注。
講戲時字字珠璣。
對錶演的細節摳得相當嚴，連演員一個眼神的偏差，一句臺詞的語氣都能精準點出。
那時候的江陽，氣場沉穩專業，和私下裡那個好脾氣的少年判若兩人。
聽超躍和露絲私下唸叨。
錄製《火星情報局》的時候，江陽又是另一副模樣。
不刻意搶鏡頭，能在關鍵時刻接住梗。
控場溫柔又有趣，情商高得讓人舒服。
對著前輩謙遜有禮，對著同輩輕鬆自在，鬆弛又通透。
很討喜。
沒有狀元的傲氣，沒有藝人的疏離，就像身邊有趣的朋友，自然又鮮活。
到了學校，江陽又收斂所有鋒芒，面對曾經的同學，他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一個，低調得像個普通高中生。
如今在談判桌上。
在關乎利益，關乎未來發展的商業博弈裡，江陽才露出鋒利且清醒的一面。
隨口就能編出無懈可擊的話術，真假摻半地拿捏對手的心理。
田曦微的指尖輕輕顫了顫，被江陽扣住的手心微微發燙。
每一面，都是真實的江陽。
但不論哪一面的江陽，面對她時，總會表現出最溫柔的那一面，體會她的努力，包容她的任性。
田曦微的指尖慢慢放鬆。
從最初的緊繃，慌亂，漸漸變得柔軟。
一點一點的，十指相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