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超躍頓了頓。
喉嚨有些發緊。
緩了緩才繼續說：
“一萬塊錢，可能真的不算多，但如果我現在能回到那時候，給當時的我一萬塊錢，那我可能立刻就會辭職，因為這對當時的我來說，起碼有兩個月的生存時間。”
“我不用為了活下去，被迫接受任何條件，我不喜歡那份工作，我就可以不幹，花時間去找更好的，我還可以用這兩個月的時間學新的技能。”
“我覺得我們現在這個時代啊，尤其是網路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誘惑，感覺到處都在營銷金錢至上，娛樂至死的觀念。”
“刷到一個營銷影片，商家就會說要對自己好一點，你值得擁有更好的，最近支付寶還推出了花唄借唄，說想買就買，快樂不需要等，社交媒體會告訴我，你看看別人，人家過的都是怎樣的精緻生活，這就導致，我發現身邊很多人，剛存下點錢，一咬牙，就買了所謂的奢侈品，就那麼一次及時行樂，就回到原點了。”
楊超躍的聲音越來越響亮。
越來越堅定：
“我知道有營銷號說，賺錢不就是為了花嗎，不然還有甚麼意義，其實說的是沒錯的，但問題是，我是錢的主人，不是錢的奴隸，我是在使用錢，不是在被錢使用。”
薛芝謙皺著眉，在回想自己是不是也有過類似的消費行為。
錢峰微微點頭，臉上帶著認同的神色。
寧婧看著楊超躍，眼底滿是欣賞。
初級特工席上，不少女孩悄悄紅了眼眶，想起了自己為錢焦慮的日子。
楊超躍的話，說到了她們的心坎裡。
趙露詩使勁點頭，忽然反應過來，心中暗道：“超躍是不在拐著彎罵我呢，我賣個奢侈品招惹誰了我，投胎投到有錢家庭是我的錯嗎，媽勒戈壁的，等錄製完，找個理由罵超躍一頓。”
一聊起錢的話題，楊超躍越說越起勁，語氣坦誠：
“而且我跟你們講，說實話，我要是說出來，這句話可能會過不了審，就像我先前準備的那幾個提案一樣。”
汪寒笑著接話，語氣帶著鼓勵：“放心，超躍，你大膽地說！後期怎麼剪輯是後期的事，先讓我們聽個過癮。”
“那好。”
楊超躍深吸一口氣：“就是我發現，很多人啊，是不配擁有錢的，老實講，我有一段時間，就是這樣的。”
她笑道：“那時候我拿到《擇天記》的部份片酬，還有《卡路里》從平臺的結算費用，卡里一下子就多了十幾萬。我當時就有一種很強烈的念頭，就是想消費。”
“後來緩過勁來，我再想這件事，就覺得，應該是我沒有擁有過這麼多錢，心裡就很不安，就想把這些錢花掉，讓我重新回到曾經那個廠妹時期，既焦慮，又剛好能活下去的狀態。”
楊超躍的語氣裡帶著點自嘲：
“真的，我當時還是廠妹的時候，我身邊很多朋友都是這樣的，工資一到手，立刻花光，有的甚至工資還沒發下來呢，就用花唄借唄提前花掉，然後再用工資還網貸，後來我控制自己不花，看著賬戶裡的錢越來越多，我這種想要花錢的感覺才漸漸淡了，我就不再想著怎麼花這些錢買一些消費品，而是花在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上。”
“比如呢？”
汪寒適時地問了一句，引導她繼續說下去。
比如……
楊超躍想了想，她存錢後，做的那些事。
比如給媽媽發工資，讓媽媽可以在老家陪著妹妹，不用再辛苦打工。
比如給老家的房子換上新的傢俱，讓家人住得舒服一點。
比如存下以後在鹽城買新房子的錢，給家人一個安穩的家。
比如給老家小學的孩子們捐鞋子，讓他們能穿著舒服的鞋子上學，因為在他們身上，看見過曾經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存下來的錢，能支援陽哥拍影視劇，哪怕只是杯水車薪。
這些都是對她來說很有意義，花得無怨無悔的事情。
但這些都是她的私事，不想在節目上說出來，太刻意，也太矯情。 楊超躍想了想，對著話筒笑道：“比如買一個奢侈品包包。”
話音落下。
全場立刻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趙露詩又使勁點頭。
不罵超躍了。
薛芝謙拍著桌子，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調侃：“超躍，你都說得我感動得要死，我聽到這裡，都下定決心準備存錢了，你忽然跟我說這個，甚麼鬼啊！”
現場的氣氛再次變得輕鬆起來。
演播廳的燈光依舊聚焦在楊超躍身上。
楊超躍剛說完奢侈品包包的玩笑，現場的笑聲還未完全消散，汪寒便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
他微微挺胸，臉上帶著程式化的溫和笑容，眼神掃過全場，準備開啟總結環節。
按照綜藝慣例，嘉賓提案結束後，他這個局長需要昇華主題，讓環節有個完整收尾。
“超躍剛才的分享，其實很戳心啊。”
汪寒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我們生活在一個物質豐富的時代，卻常常在消費主義的浪潮中迷失，超躍用自己的經歷告訴我們，錢的價值不在於……”
話剛說到一半。
汪寒耳邊的耳麥突然傳來李偉壓低的聲音：“汪寒，停！別總結了，讓楊超躍自己來收尾！”
汪寒的話頭猛地頓住。
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眼裡有錯愕，看向導播臺的方向。
讓超躍來收尾？
這不是扯的麼。
汪寒心裡咯噔一下。
剛剛全程看下來，超躍確實說得有節目效果，敢說真話，接地氣，把現場氣氛調動得不錯。
問題是超躍的表達能力明顯欠缺。
想到哪兒說到哪兒，邏輯都算不上規整，哪裡昇華得了主題？
以往這種收尾環節，都是需要主持人用精準，官方的話術拔高立意，讓整個環節有始有終，這是他多年主持形成的職業習慣。
“寒哥，你的總結太官方了，挑不出毛病但沒記憶點，播出去沒人討論。”李偉的聲音繼續傳來，語速很快。
“這樣？”汪寒怔了怔。
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專業能力，反而成缺點了？
汪寒偏頭對著麥克，小聲的說道：“導演，我以前主持，一直是這樣的啊，效果很好。”
“寒哥，我們現在錄的是網綜你知道吧，我說話直了點，你別生氣。”
李偉繼續說：
“楊超躍說得接地氣，有真實感，讓她自己總結，哪怕說得不規整，也比你這套官話有看點，趕緊把話頭拋給她，真的寒哥，聽我的，這是網綜，和電視臺的綜藝是不一樣的，太官方了反而不好，不接地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