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看完,明白為啥曦微私底下和她說的那句:“麥麥生活裡和熒幕上有很大的區別。”
太大了。
熒幕裡都是慢慢悠悠說著普通話。
群裡一聊,那種東北味都要冒出螢幕了。
明星網路上和現實裡,確實差別大啊。
誰能想到,高考狀元是個老色胚呢,關鍵是麥麥到現在都還理直氣壯的覺得江陽單純。
白露抬頭撇一眼穿著長袍,站在吊車吊起的太空燈光線中央,頭上插著髮簪,已經進入角色狀態,正在拍戲的江陽。
小聲的罵了句:“這個老色胚,忽悠了多少人啊,連小孩都不放過,麥麥都要被他忽悠得長不高了。”
老闆又貪財,又好色。
俗人一個。
可是貪錢又貪得不徹底,給超躍多發工資那事,她和超躍過一晚就挖出來了。
超躍說自己當時貪到這麼多錢,很開心,假裝不知道。
但是時間一長,心裡的愧疚感就越來越重。
沒敢向江陽坦白。
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百倍千倍的幫江陽賺回來。
一筆意外之財,照見一時的貪心。
也種下心不安的債。
往後只想拼盡全力,為江陽抵償所有虧欠。
知道超躍當時說的是心裡話。
但是白露回過神來,怎麼都感覺,是江陽故意的。
在群裡聊了幾句。
為了進公司內部群,不惜把這次上綜藝的分成全部上交給公司,當然不是純粹為了吃瓜。
工作過幾年,知道現在這個社會,老闆都喜歡幹活多,要錢少的員工。
讓江陽白嫖她。
她上綜藝露臉的期數就多了。
現在公司所有藝人裡面,就她名氣最低。
她不像超躍那樣愛財如命,也不像浩純那樣腦子木訥得不曉得變通,老闆說啥就是啥。
機會,永遠是爭取來的!
用那幾萬塊錢的出場費,來多換幾次,自己上這種重磅綜藝的暴光量怎麼算都很值!
白露點開江陽重新給她發來的這份綜藝合同,原本以為分成會按之前和江陽說好的,她一分都拿不到,全部上交給公司。
卻發現。
江陽還是給她留了一成。
同時註明了,最少帶她上四期。
“要貪就全部貪掉嘛,還給我留一成幹嘛……”白露笑了笑,望著江陽的方向:“狗老闆,還挺好的。”
忽然發現,江陽偏頭看過來。
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你是不又偷摸著罵我呢?”
“沒啊,我這回真沒罵你,江陽你肯定對我有偏見!你偏心!草!”
“你說草了吧,那你就是罵我……浩純!”
聞言。
剛從保姆車上,把劇本過來的劉浩純,卷著劇本,跳開地上的燈線,小跑向白露,揚起劇本,往白露屁股蛋上拍了一下,悄聲罵了句:“去你媽的。”
浩純手裡的劇本,說白了就是幾張A4紙張。
白露一點也不疼:“走狗純我跟你說,舔狗舔到最後,往往會一無所有的。”
劉浩純沒聽懂白露啥意思,但是聽見江陽喊她:“繼續,不要停。”
“去你媽的。”劉浩純把劇本塞兜裡,一腳踹在白露的屁股蛋上。
白露立刻認慫:“江陽牛逼!”
劉浩純這才沒繼續第二腳。
發覺江陽又繼續拍戲了,白露才勾著劉浩純的肩膀,打斷正在鑽研劇本的浩純的思緒:“我跟你說啊,你真得多學學,當員工不要那麼老實,不然怎麼被吃幹抹淨的都不知道。”
“其實我剛剛已經發現了。”
“真的啊,開竅了啊浩純,那我被你踹的這一腳不虧!”白露笑得法令紋都裂到下巴。
便聽劉浩純說道:“我發現你屁股上,有個開關,只要施加一定程度的力道,你就會變老實。”
白露的笑聲頓住。
這個老實巴交的走狗純,居然在研究怎麼讓她變老實。
沒一會兒。
江陽結束他今晚的戲份,看見楊超躍摸出震動不停的手機。
顯示是爹爹發來的視訊通話。
“陽哥,我爹爹的電話,我接一下。”發現江陽在往這邊看,楊超躍說道。
“接吧,沒事。”
江陽擺了擺手:“燈出問題了,沒那麼快弄好,怎麼也得半個小時,老鍾都在那邊開罵了,不急。”
楊超躍沒立刻接。
她往太空燈光線邊緣走,到了別人看不見的陰影裡,才接通:“爹爹,吃飯了嗎?”
網路不太好。
卡了一下,先聽見爹爹的聲音,每次父母倆打電話或者影片聊天,一開始都是這兩句:“吃了,你吃了嗎?”
緊接著手機螢幕亮起。
顯示的是超躍老家那一方被昏黃燈光照亮的農家小院。
每次回家,超躍都想把那盞低瓦的燈泡換了,爹爹都不同意,說還能用,幹嘛要換。
只要超躍態度強硬一點,爹爹就會囉嗦個不停:“又不是用不了,換了幹嘛,就算壞了也可以修嘛,你們現在年輕人真的是,甚麼東西一用得不順心就換新的,我們這一輩都是要修好來。”
每次都爭不過爹爹。
索性就按爹爹說的來。
畢竟她大部分時間,都不在老家,這間老房子,基本上都是爹爹一個人住,家裡怎麼佈置,得按爹爹的想法來,這樣爹爹才過得舒坦。
鏡頭晃了晃,落在楊超躍爹爹的臉上。
爹爹正坐在堂屋那張竹椅上,手裡捏著半塊沒吃完的西瓜,瓜汁順著指縫往下淌,在粗糙的手背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穿著件圓領汗衫,領口磨出了一圈鬆鬆的毛邊,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
面板透著一股粗糙的質感。
額頭和眼角的皺紋擠得密密匝匝,笑起來的時候,那些紋路會更深地陷下去:“躍躍,你那邊怎麼這麼黑啊,看不見你。”
“哦我在片場,那邊有光的地方在拍戲,我不方便過去。”
“最近過得好嘛?”
爹爹笑得露出一口豁牙。
“好啊。”
“你老闆和你朋友她們呢,也在片場嗎?”
“她們啊。”楊超躍回頭看一眼江陽那邊,對著爹爹笑道:“她們在上晚自席。”
“晚自習?”
“是席,就是在吃東西。”
平時和曦微她們說這些網路詞說習慣了,一下子改不過來。
爹爹是不懂這些的。
更不懂網路上的梗。
楊超躍點一下攝像頭翻轉:“你看。”
把鏡頭往不遠處的仿古屋簷下邊拍。
田曦微,劉浩純,還有江陽坐成一排,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桶剛拆開的泡麵,白露提著個熱水壺,挨個給幾人倒熱水。
輪到給白露自己倒水時,白露嘀咕一句:“怎麼你們的都是康師傅的,就我的是統一的啊?”
“問導演去,場務就是怎麼發過來的。”田曦微撇白露一眼。
白露盯著田曦微的那一份:“我想吃康師傅的,有嚼勁。”
“要較勁?”
“不是,曦微……”發覺田曦微瞪著她,白露立刻認慫:“哎算了。”
忽然意識到甚麼。
白露騰的一下站起身,猛的扭頭,往楊超躍的方向看,鬆一口氣:“超躍啊,嚇我一跳,舉著手機,還以為是代拍。” “超躍在哪呢?”
田曦微尋著白露的視線看去,片場吊燈打出來的光線外,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著。
劉浩純眯了眯眼睛,也沒發現那邊有人。
下一秒,楊超躍舉著手機從陰影裡走進來。
“臥槽,白露,你真的有一雙鷹的眼睛。”田曦微大受震撼。
“我在和我爹爹影片,給我爹爹看看你們在幹啥。”楊超躍嚷嚷道。
“爹爹你好!”劉浩純立刻笑著應了句。
田曦微衝著楊超躍的手機鏡頭招手:“超躍爹爹,等有時間了,我們去你家玩!”
“超躍爹爹,你看她們,搞小團體,吃的泡麵牌子都和我的不一樣,欺負我。”白露告狀。
“你咋那麼多事呢,給你一桶泡麵還堵不上你的嘴了,三天沒給你吃燕窩,你能說成三天揭不開鍋。”
江陽不耐的抬眸看掃白露一眼:“超躍和她爹爹影片,你在這又蹦又跳的。”
說完。
抬手拍一下白露的屁股。
白露嚶了一聲。
舒服了。
老老實實坐在江陽身邊。
楊超躍看得直笑。
一桶泡麵,幾句拌嘴。
經常是拍戲間隙發生的事。
也是她們一夥人在片場最接地氣的熱鬧。
畢竟鏡頭前的光鮮亮麗是工作,鏡頭後的插科打諢才是生活嘛。
日子瑣碎又無聊,滿是煙火氣。
超躍爹爹聽不清白露她們說甚麼,但那一聲聲爹爹爹爹的叫喚,是聽見了的。
楊超躍的手機裡,響起爹爹的笑聲:“你的這些朋友好有禮貌啊。”
和爹爹聊這幾天是怎麼拍戲的。
聽爹爹說村子裡這幾天發生了甚麼事。
直到聊起自己的高考分數,楊超躍的笑才一點一點的收斂點下來。
“爹爹,對不起,我沒考好,專科都沒考上。”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鼻音。
退回到陰影裡。
不讓別人看見她的表情。
手指頭摳著手機殼的邊角,螢幕光映著她泛紅的眼眶:
“在廠裡打工時覺得讀書是下輩子的事……現在有機會了,還是不行。”
“我還和你說我能上清華的,結果總分加起來,還沒我老闆一門科目的分數高,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爹爹?”
說到這裡。
她頓了頓。
喉嚨滾了滾,聲音更啞:
“你說讓我跟著陽哥好好幹,我連學習都搞不好,考得這麼差,會不會給他丟人?”
手機螢幕裡的爹爹愣了愣。
聽著楊超躍報出分數,他其實聽不太懂。
知道本科比專科好,但是不知道具體好在哪裡。
也不懂得啥是填報志願。
只知道,自己在外地的女兒,現在很難過。
只要女兒平安快樂,就是很好的日子。
爹爹回過神,不知道咋安慰超躍,就把聲音放得很輕,怕說錯話刺激到超躍,咧著嘴笑,慢慢的說:
“考沒考上好大學,有啥要緊的嘛?從來沒指望你非得考多好,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比啥都強。”
“專科沒考上就沒考上唄,多大點事兒,我沒甚麼文化,也聽過一句話,條條大路通羅馬,你現在不是在拍戲嗎?看你每天樂呵呵地跟我說片場的事兒,我就知道你喜歡這個,喜歡就好好幹,比蹲在教室裡啃書本強多了。”
爹爹頓了頓。
咳嗽兩聲。
聲音又沉了些,帶著點愧疚:“哎是我沒本事,沒讓你讀上高中,害得你一邊工作賺錢,一邊學習,你能走到今天,已經很了不起了,你老闆分數高那是他的事兒,你是你,他是他,咱不比那個。”
他拔高了點嗓門,語氣裡帶著點憨實的篤定,樂呵呵道:“反正啊,日子是過出來的,不是考出來的,是吧丫頭。”
楊超躍原本還憋著氣,想硬撐著把眼淚憋回去。
可聽見爹爹那句“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比啥都強”,鼻尖猛地一酸,先前強壓的哽咽瞬間就崩了。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聳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砸在手機螢幕上,暈開爹爹那張帶著笑意的臉。
不敢放聲哭,怕爹爹聽著心疼。
咬著唇,發出細碎的,悶悶的抽泣聲,指尖用力的揪衣角,比平常江陽揪白露的屁股還用力。
知道爹爹不指望她成龍成鳳,只盼她少受點委屈。
天下父母的心大抵都一樣吧。
估計浩純曦微的父母,也是這樣。
不過她很討厭自己現在的樣子。
明明先前出分時,在酒店房間,大家都安慰過自己了。
當時還信誓旦旦的說沒事了,大不了明年再考一回。
可是不知道怎麼的。
一和爹爹聊起這事,還是難受。
尤其是聽見爹爹安慰自己,眼淚就控制不住的流。
慶幸沒在光線裡,爹爹看不見自己的模樣,否則肯定要擔心了。
拍哭戲時費盡心機擠眼淚,真委屈時,連憋都憋不住。
要是被白狗仔看見,以後肯定經常給別人爆料這件事,多丟人啊。
“超重,再努力一年,我陪你。”
結束通話爹爹的影片,聽見江陽的聲音,楊超躍肩膀先一僵,隨即猛地回頭,動作帶著點被撞破心事的慌亂。
會叫自己超重的,只有江陽。
楊超躍轉身,看見江陽從太空燈光線邊緣,走進陰影裡,往她這邊走:“哎,陽哥,走歪啦,我在這!”
她聲音帶著點沒憋住的哭腔。
說完還飛快地吸了下鼻子。
“黑不溜秋的,白露那雙眼睛是咋能看見的。”
江陽尋著聲音,挪了幾步,伸手摸著。
抬手就摸到楊超躍臉頰上帶淚珠,擦乾淨:“躲起來哭啊?”
楊超躍眼瞼垂下。
長長的睫毛抖得厲害。
喉嚨要滾動幾下,強忍哽咽:“我沒哭!”
楊超躍放輕聲音,語調有些啞。
她肩膀微微聳著,額頭抵在江陽的肩頭。
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側,力道很輕。
說話時臉頰蹭著他的衣服,聲音悶在布料裡,含糊又委屈:“不用像以前那樣教我了,你越來越忙,我可以自學的,只要你經常把我帶在身邊就好。”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亂抹了把臉,露出一雙紅通通的眼睛,帶著哭腔,聲音還發著顫:“我明年還會考,我明年肯定能考上清華北大!”
嘴上喊著明年要考清華北大,不過是想給自己那點不甘心,找個臺階下。
怕爹爹看見她紅了的眼眶。
更怕江陽知道,她其實沒那麼堅強。
太空燈照不亮的陰影裡,藏著最真的委屈,也藏著最暖的安慰。
楊超躍抬手摸到江陽的唇,悄悄的踮起腳。
“幹啥啊?”
“白狗仔都說了,你是老色胚,親個嘴子有啥大不了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