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意低頭看向手機,螢幕還亮著。
江陽的訊息就躺在那裡,清晰得不像假的。
點開江陽剛剛發來的文件。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膛,砰砰砰的聲音在耳朵裡迴盪。
文件首頁頂端,是醒目的紅色藝術字:火星情報局。
下面下方標註著製作方與聯合出品方的LOGO。
地址和聯絡電話等資訊列在頁尾。
這就是正規的綜藝合同!
往下滑動,核心合作內容條款看得她心跳加速。
她作為初級特工嘉賓參與錄製。
要配合節目主題完成遊戲互動,話題討論,才藝展示等環節……
下面有錄製時長。
有錄製流程。
還有錄製期間,交通往返的費用標註,以及食宿費用。
一條條看下來,孟子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真的!
江陽居然真的幫她談下來了。
“按照之前說好的,出場費是直接打到我公司,我要先拿五成。”江陽提醒道。
聞言。
孟子意回過神。
一直緊繃的臉,終於露出笑。
合同條框裡,她最不在意的,就是那點出場費。
幾萬塊錢而已。
還沒她一個月的生活費多。
最重要的,是這份暴光度。
“甚麼五成,江陽,十成,全部都給你!我的那份給你,被我公司分走的那份,我補給你!”
“真的假的?”
“真的,江陽,我沒和你開玩笑!”
江陽聽樂了:“超躍啥時候能有你這樣的覺悟就好了啊!”
沒一會兒。
江陽手機震動,收到白露發來的訊息:[“老闆,我來了,沒遲到吧,我看孟姐的片場沒開拍啊。”]
[“給我帶點吃的,沒趕上這邊劇組的飯點,盒飯一份沒留。”]江陽打字回覆。
他是真的餓了。
接下來還得調教孟子意的演技,不然郭建勇肯定纏著他不讓他走。
對他熱情是真熱情。
錢也是真的不給。
成天就是許諾說甚麼,下一部戲,用他當男主角。
畫餅的話,一句接一句。
等哪天真的演了郭建勇的戲,得讓他出出血。
不過在這個圈子裡,關係肯定是要處好的,就算郭建勇不說,江陽也會幫著孟子意演好來。
畢竟知道,孟子意昨晚沒睡好,是因為他。
絕對不是因為,他調教孟子意演技,能薅到屬性。
城門口的方向,白露踩著白色低跟的皮鞋快步走來。
上身是修身小西裝。
下身是及膝一步裙,襯得身形幹練利落。
內搭一件淺灰色真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
長髮被梳成低馬尾,用黑色髮圈束起,額前留著整齊的碎劉海,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
“白狗仔,咋穿得這麼正式。”江陽喊了句。
“別叫我狗仔啊!老闆,這樣顯得你很丟人的知不知道!你丟人,我也跟著丟人。”白露立刻擺著手,阻止江陽繼續說下去。
她手裡捧著的資料夾裡,只有一份檔案。
就是孟子意的綜藝合同。
頭一回拿這麼重要的檔案,總覺得,要弄得正式一點。
是浩純特意提醒她的。
老闆交代的事,一定要全心全意的做好來。
另一隻手拎著保溫杯,裡面盛滿開水,也是給江陽準備的。
走路時背脊挺得筆直,眼神專注。
這是以前當模特時練出來的,反而透著幾分職場女性的幹練。
身後跟著三個劇組的場務。
兩人扛著一大箱瓶裝冰紅茶,另一人提著幾個裝滿一次性紙杯的塑膠袋,白露吆喝起來:“群演老師們,我是江陽老師的助理,請大家喝飲料啦!都排好隊,一個個來,別擠!”
群演們立刻圍了過來。
原本散落在片場角落的身影瞬間聚攏成一團。
大多穿著粗布古裝,有灰色的短打,還有些穿著士兵的盔甲。
盔甲上沾著些灰塵,顯得有些陳舊,真正拍出來,會加上濾鏡,顯得嶄新。
有的群演剛卸下沉重的頭盔,露出汗溼的頭髮,額前的碎髮黏在臉上。
有的還提著道具刀,刀鞘上的漆都掉了幾塊。
“江陽老師也太客氣了吧,還以為跟著的有份,沒想到我們也有!”
“你以前沒接過這個組的通告吧?只要江陽在,總會有福利的。”
“是啊,我跟你說,就幾個月前,不知道哪個王八犢子弄的熱搜,說江陽在片場虐待群演,我看著都來氣。”
“江陽老師現在真的火得不行,在熱搜上掛著呢,鹿寒,關小彤,這些大明星都是江陽好朋友。”
“剛才看他和郭導說話,人看著挺隨和的。”
排隊時,有人拿著手機對著江陽的方向偷偷拍照。
群演們的氛圍徹底鬆弛下來。
先前的壓抑感一掃而空。
與此同時,各部門工作人員也迅速各就各位,進入開拍前的準備。
攝影指導調整攝像機的焦距,旁邊的助理蹲在地上,給攝像機接上電源線,又檢查了一遍儲存卡有沒有插好。
燈光組在調整柔光燈的角度。
踩著梯子,把燈架往孟子意的方向挪了挪。
又用遮光布擋了擋多餘的光線,確保光線剛好打在演員臉上,既柔和又能突出輪廓,主要是為了上鏡好看。
接過白露遞過來的綜藝合同,孟子意翻開來掃一眼。
哪怕知道,是和江陽先前給她的合同一樣的,心跳卻還是控制不止的加速跳動。
聽見白露問道:“孟姐,我剛剛進來,感覺你們片場的氛圍不對啊,咋的了這是?”
“你能看出來了?”
“請不要質疑我的業務能力,到底咋啦?”
白露兩眼放光:“你跟我說,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孟子意臉上剛因為合同燃起的笑意,有些淡了下去。
避開白露直勾勾的目光。
眼神裡的好奇太直白,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其實也沒咋,就是,那個,我沒演好,被導演罵……”孟子意有些不情願的開口,嘴角勉強牽起一個淺淺的笑。
其實很不想說的。
因為被導演罵了,很丟人,作為一個專業演員,連這點簡單的戲份都演不好,也丟人。
才剛說幾個字。
就被江陽打斷道:“能有啥事,就是我剛才看監視器的時候,忍不住多嘴給老郭提了導戲節奏的建議,說他這場戲沒導好,撞他槍口上了。”
聞言。
孟子意愣了愣,看向江陽。
她怎麼不記得有這事?
看著白露笑得前仰後合。
片場的空氣裡滿是輕鬆的氣息。
而她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你一演員,給導演提導戲的建議?真的是,郭建勇一拍起戲來,較真得很,不罵你罵誰。”白露嘟囔幾句,又問:“你咋說的?”
“就是說剛才孟姐那條,我覺得情緒可以再收一點,不用那麼外放,更符合她外柔內剛的人設,結果老郭正為進度著急呢,直接懟我。”
江陽模仿郭建勇導戲時較真的語氣說:“給你導給你導,你是導演行了吧!今天的戲全部給你導要不要!江陽你演技好是沒錯,並不代表你會導戲知道嗎?整部戲的脈絡我腦子裡都有,一點差錯都不能出。”
白露笑個不停。
孟子意笑了幾句。
望向江陽的眼眸裡,有著感激。
郭建勇的火氣明明是衝她來的,說她演得不好,說拖慢進度的指責,像小石子一樣硌在她心上。
知道是她的過錯。
但是這麼多人看著,當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江陽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罵名攬了過去,用一種近乎玩笑的方式,替她化解了所有的尷尬與難堪。
她看著江陽眉飛色舞地模仿郭建勇的樣子,嘴角掛著配合的笑意,心裡翻湧著說不盡的感激。
白露放低聲音:“我跟你說啊孟姐,《擇天記》片場那個男化妝師記得吧?就那個個子矮矮的,黃毛,說話嗲嗲的那個,有印象嗎?”
“有印象的,咋啦?”
“他是GAY!”
一說起這事,白露嘴巴叭叭叭的停不下來:“我其實早就懷疑了,就是沒證據,今天在妝造間,瞄了一眼他手機,我的媽,上面有一排的片,都是那種男男的……”
她眉飛色舞的說到這裡。
還瞄江陽一眼:“老闆啊,真的,你以後要離那傢伙遠一點知不知道,我發現這個圈子和模特圈差不多,很多男同的。”
吃了點白露帶來的零食,江陽催促著白露上一邊去。
因為發現攝像機都架好了。
郭建勇這會兒肯定就坐在監視器前看著,給他面子,沒提醒而已。
稍微和孟子意聊了聊接下來的劇情要點。
幫孟子意舒緩好情緒。
郭建勇沒有打攪,看著這三人在佈置好的片場,嘻嘻哈哈的聊著。
換做是其他人,他早就發火了。
但是江陽不行。
因為和江陽接觸得多了,就知道,有時候江陽就是這麼把演員的情緒調教好的。
他一直盯著監視器,看見孟子意微微低著頭,醞釀著情緒。
再次抬起頭來,望向攝像機。
眼神不再像先前那樣木訥。
剛才因閒聊泛起的笑意已徹底沉澱。
眼底的侷促與茫然沒有了。
睫毛還帶著未乾的水光,卻不再低垂躲閃,而是直直望向攝像機。
目光像淬了火的細針,銳利卻不刺眼。
有懇切,有堅定,眼神裡有孤注一擲的勇氣。
“對,就是這樣的眼神。”郭建勇立刻來了精神:“被江陽調教過,就是不一樣,江陽早點來就好了!”
孟子意沒有刻意瞪大眼睛,也沒有誇張地皺眉。
只是用平穩卻有力量的目光望著前方。
彷彿已經透過鏡頭,看到了這場戲裡關押趙雲的牢獄,看到了自己要守護的正義。
江陽沒怎麼看孟子意是怎麼表演的。
在回覆黃壘的訊息。
忽然感覺腰肢被白露用手肘按了按:“老闆!”
“嗯?”
江陽偏頭看去,卻發現,白露繃著臉盯著他:“老色胚!”
“咋了啊,好端端的,我扒你衣服了?”
“老色胚,我都知道了!”
“好好說,別罵了。”
“老色胚!我才反應過來,被你利用了!”
江陽聽得不耐煩。
啪的一聲,就往白露屁股上揪,立刻聽見白露認慫:“我好好說,別揪了,快揪到毛了。”
待江陽鬆手。
白露才開口:“我剛剛問了盯妝師,孟姐之前明明是被郭建勇罵了,根本不是像你說的那樣,郭建勇壓根就沒罵你,我說呢,你也不是多管閒事的人,好端端的去教導演導戲,而且現在你熱度高得很,郭建勇巴結你,想靠你宣傳這部戲還來不及,還指望你能調教其他演員的演技……”
話剛說到這。
白露的嘴被江陽捂住:“小聲點,孟姐聽見了,肯定會出戲。”
“孟姐看你的眼神都變了,你就說我是不是大功臣,孟姐要是今晚去你房間了,要給我漲工資……狗老闆利用我撩孟姐,娜扎姐說得沒錯,你就是個賤狗!”
“誰是賤狗?”江陽輕描淡寫的把手放白露屁股上。
“我說我,行了吧,我是賤狗!”白露理直氣壯的認慫。
監視器裡的孟子意,全是石硯這個角色青澀與純粹的模樣。
馬拉車上,響起江陽握著對講機的聲音:“導演,石硯現在的情緒到位嗎?”
“到位,特別到位,哎呀,江陽你早點來就好了啊!真棒!”
“那讓盯妝老師來給孟姐補一下妝,可以拍了。”
郭建勇給執行導演下了個命令。
立刻的。
執行導演舉著喇叭喊:“各部門就位,石硯補一下妝,快點,江陽幫石硯進入狀態了,馬上拍,爭取一遍過!快快快!趁著江陽還在這裡,讓他多調教調教演員,大家早點收工!”
片場頓時忙碌起來。
場記在場記板上面飛快地寫下場次和條數,然後走到攝像機前,確認了一下位置,把場記板舉到胸前,隨時準備開拍。
現場的盯妝師,拿著粉撲和唇釉,快步走到孟子意身邊,給她補了補臉上的散粉,又重新塗抹了一遍唇釉。
發覺孟子意已經入戲了。
沒敢和孟子意搭話,怕影響孟子意的情緒。
道具組的師傅則檢查了一遍場地,把剛才被碰歪的兵器架扶正,又整理了一下廊下的旌旗,確保佈景沒有任何穿幫的地方。
錄音師戴著監聽耳機,拿著麥克風杆,悄悄走到場景側面,調整好麥克風的高度,確保能清晰收錄到孟子意的臺詞。
“全場安靜,三!二!一……開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