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樹佳是在換場間隙，給江陽發訊息的。
江陽超躍浩純還有曦微，上午的戲份拍完了，下午沒戲要補拍，倒是輕鬆。
他是這部戲的總導演，只要有戲拍，就得作證。
這回是補拍在戰國城沒過審的戲份。
他穿著藏青色的導演馬甲，口袋裡有劇本和簽字筆。
忙到現在才消停會兒。
年紀大了，總是容易累。
有時候就很羨慕江陽的體力，在片場忙忙碌碌，有時候被他催促著幫忙指揮這指揮那的，沒看這個鋪蓋仔累過。
他額頭有汗，隨手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擦了擦。
整條街被精心佈置成南朝都城的模樣。
兩側是木構商鋪，飛簷下掛著硃紅的燈籠，燈籠上用墨筆寫著濟世堂，玲瓏閣的字樣，都是道具組先前製作好的。
拍完要收回去。
商鋪的門窗上雕著纏枝蓮的紋樣。
窗臺上擺著陶製的油壺，竹編的簸箕，還有幾串風乾的紅辣椒和玉米。
街角的幌子斜斜挑著，藍布上繡著酒字。
拍的是架空劇，對歷史沒那麼考究，但是必須要把煙火氣弄出來，至少要在拍攝鏡頭裡有煙火氣。
播出時讓觀眾有代入感。
機位已經架好了，演員隨時上場，攝影師正趴在機器上除錯焦距，旁邊的助理舉著反光板，等待著鍾樹佳隨時拿起對講機，吩咐下一場戲的開拍。
早就過了飯點時間。
眼看陽光開始有要西斜的趨勢，道具組組長眼巴巴看著鍾樹佳那邊的動靜。
他已經連著熬了三個大夜。
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似的蔓延。
見鍾樹佳還在看手機，終於忍不住站起身，嗓門帶著點沙啞的急切：“導演！都佈置妥當了！群演也都到位了，您看是不是該開拍了？”
聞言。
幾個正歇著的工作人員也跟著附和。
場務小李剛把地面灑滿水，額頭上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他抹了把臉，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焦慮：“是啊導演，再拖下去，待會兒光線就不好了，補光又得費不少勁。”
服裝組的王芳手裡還攥著件剛熨好的襦裙。
為了趕今天的戲份，凌晨就起來打理服裝，這會兒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溼了一片，貼在身上黏膩得難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鍾樹佳身上。
有急切，有期盼，還有點藏不住的疲憊。
盼著早點拍完，早點收工。
常年跑組的日子，誰不是掰著指頭過日子。
他們大多是按專案結算薪酬，遇上劇組資金緊張，拖個半年發不出工資也是常事。
不少人還跟劇組簽了績效獎金協議，可這協議能不能兌現，全看劇集最後火不火。
之前拍過的幾部戲，有的壓在片庫裡不見天日，有的播了也沒水花。
也就是說熬的夜，受的累，最後都成了竹籃打水，連帶著獎金也泡湯。
鍾樹佳擰著眉頭，操著一口港普呵斥：“急甚麼！”
本來不想多解釋的。 但是看大家都看著他，這會兒確實到了開拍的時間，拖下去，不太好。
人心不穩，場面就容易亂。
尤其是劇組這種魚龍混雜，五湖四海的人都有的地方。
鍾樹佳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聲音拔高：“我在給我們這部戲拉流量，現在是流量時代，大家都知道吧，江陽那邊答應了，他上那檔叫甚麼火星……警報的綜藝多帶幾個人，還幫我們劇做宣傳。”
說到《火星情報局》這檔綜藝名字時，改了好幾次口。
實在是對這檔年輕人倍感期待的綜藝不感興趣。
連名字也記不住。
鍾樹佳接著說：“江陽現在是高考狀元，熱度正盛，這波暴光能少得了？”
這話一出口，片場瞬間靜了靜。
道具組組長眼裡的急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場務頭子抹汗的動作停在半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們以為我在磨洋工？”鍾樹佳起身，目光掃過每個人疲憊的臉。
見周圍都是跟組的工作人員，還有演員。
群演們在另一塊地方，他心裡放心一些。
因為接下來的話，說給跟組的人聽就好，是和錢有關的，和那些補位置的群演們沒關係。
鍾樹佳語氣跟著放緩，卻帶著十足的分量：“我們這劇火了，招商能少得了？播放量上去了，劇組的額外盈利只會多不會少！你們以前在別的組的那些績效獎金，難道想再打水漂？”
他頓了頓。
聲音裡帶著點篤定的誘惑：“江陽的熱度能拉動多少關注度，你們仔細琢磨琢磨，這些關注度，最後都是流量，流量能換成真金白銀！到時候，誰的口袋裡都能多揣一筆，你們常年跑組，收入顛三倒四的，難道不想多賺一筆嗎！”
多賺一筆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眾人耳邊。
說那麼多沒用。
一提到錢，大家都上心了。
道具組組長的眼睛倏地亮了，眼底的紅血絲似乎都淡了些，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之前的疲憊被瞬間抽走。
服裝組的王芳，攥著襦裙的手指慢慢鬆開，明白情況，嘴角漸漸上揚。
快到暑假了，學生們放假，她得給女兒準備好新一年的學費，還等著這筆獎金週轉。
場務頭子狠狠拍了下大腿，臉上的焦慮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他轉頭跟身邊的場務兄弟對視一眼，眼裡滿是激動衝鍾樹佳問：“真……真能多拿獎金？”
“那還有假？”鍾樹佳笑了笑，沒再呵斥。
他接著說：“只要江陽答應了，這波熱度要是利用好了，咱們每個人都能跟著沾光！”
片場瞬間熱鬧起來。
大家不再催促，反而主動忙活起來。
沒有消極怠工，沒有抱怨。
錢就是動力。
有人給燈光組搭把手，有人幫群演整理服飾，還有人跑去給鍾樹佳遞了瓶水。
整個片場的氛圍都變了。
沒有之前的疲憊拖沓，透著一股熱騰騰的勁兒。
每個人眼裡都閃著光，耐心地等著鍾樹佳的指令。(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