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老師,浩純老師,白露老師,麻煩讓一下。”幾個攝影助理扛著沉重的三腳架過來,擔在肩上。
重得把肩膀壓彎。
劉浩純不再和白露鬧騰,退到一邊。
見帶頭的攝影指導衝他笑了笑:“浩純老師,您科班來的吧,真利害。”
“沒有,沒有。”
劉浩純先是一愣,然後露出笑。
明白對方是誇她,把白露的演技調教得很好。
被誇獎了,下意識的是驚喜。
更多的,卻是慌亂。
因為先前過來和郭建勇打招呼時,對這個攝影指導有印象。
絡腮鬍子,體格偏胖,四十多歲的樣子,脖子上有頸紋,當時他只是回頭看自己一眼,連笑容都沒有。
這會兒特意和她打招呼,反而有些不適應。
“您的攝影水平也很高。”劉浩純應了句。
“哈,你咋知道的?”
“不然也進不了導演的組啊。”
“實話,這是實話。”
攝影指導哈哈大笑,扛著器材,帶著助理走遠。
到江陽跟前。
下意識的又想開口說:“老師,讓一讓。”
見江陽站在路中間,往城門口的方向看,似乎在想甚麼。
他沒敢吭聲。
後邊的助理下意識的開口:“江陽老師,讓一讓!”
剛說出一個江字。
就被他打斷:“你特麼要死是不是!進組半個月了,給你講的規矩全忘了是不是,草!”
然後小聲的說:“繞一下。”
扛著器材,小心翼翼的繞開江陽。
助理是跟著他從河南老家來的,剛成年,走得離江陽遠一些,低聲問:“師父,我剛進組那天,扛器材,江陽在前邊擋著,記得他是在喝奶茶還是幹啥吧,我當時就是讓江陽老師讓開,也沒啥啊。”
他強調一句:“江陽老師脾氣好,大家都知道,不會介意這個。”
“江陽老師脾氣好歸脾氣好,你能保證他一直脾氣好嗎,那時候江陽和導演啥關係,現在能一樣嗎,你能保證萬一不會惹著他?隨便和導演說一句你的不好,你錢都賺不到!多看,多學!這些規矩對你都是有好處的。”
攝影指導操著一口河南方言。
耐心的教他新帶來的徒弟。
遇到幾個在收拾東西,慢悠悠的走著,低頭看手機的特約演員,他就和先前對待劉浩純和白露一樣,喊著:“老師,讓一讓。”
今天片場內圍和外圍的距離特別遠。
器材扛著都累了。
喊得也煩。
漸漸沒耐心。
到了城門口,終於看到裝攝影器材的廂車停在外邊,前邊是幾個抱著折迭椅,穿著群演服裝,準備去交道具的群演,湊在一塊兒,走得很慢。
嘻嘻哈哈的,心情很好的在聊著甚麼。
隱隱聽見幾句“收工早啊今天”“這種戲拍得舒服”之類的話。
離得近了,攝影指導直接兇道:“讓開啊!喊了多少遍,聽不見啊,能不能讓開啊老師們,撞到你們又要喊疼,讓開!”
聞言。
幾個群演習慣性的散開,沒敢吭聲。
看見攝影組這幫人扛著器材走遠了,才又聚在一起,往服裝車的方向走。
其中一個小聲的罵了句:“甚麼狗幾把態度,兇你麻痺啊,媽的,我他媽以後要是火了當主演,遇上這種攝影師,拍的時候我就到處亂走,讓他拍不好,看導演怎麼把他當狗一樣罵,草!”
另一個也跟著罵了句:“特麼垃圾劇組,就江陽老師一個好人。”
“剛剛那個叫白露的演員,演得很不錯啊說實話。”
“也垃圾,她演得好,關我們群演屁事,她以後戲多,她賺得多,我們又不加錢。” “她好像胸挺大的說真的,絕對B以上。”
“是嗎?那……那她也是好人,好演員!哈哈哈!!”
幾聲鬨笑。
開始聊哪個女明星的胸大,最後一致認為是王李耽妮。
沒人在意剛剛被攝影指導兇幾句的事,太正常了。
離服裝車近了,不再多聊。
老老實實交排隊服裝,數著自己的服裝件數,和別人的對照一下,生怕漏了啥,那就得賠錢了。
今天收工得早。
劉浩純回到酒店時,晚上八點。
天已經暗下來。
剛要進房間,就聽見電梯門開啟的聲音,以及腳步聲。
看見楊超躍和田曦微從電梯裡出來。
田曦微手上拎著一個拆封過的麻將盒子,看上去像是新買的。
“總算買到麻將了。”田曦微邊走邊開啟,看見牌面上一排帶字數的牌,愣了愣:“超躍,我們是不是買錯了,一會兒得和江陽說一說,把牌清出來,這是啥啊,麻將怎麼還帶字的。”
“我看看。”
楊超躍瞄一眼,念道:“東南西北,中發白,沒錯啊。”
“這是甚麼東西,見都沒見過。”
“霧都麻將,打牌沒這些嗎?”
“沒啊,只有萬筒條。”
“那你和陽哥老家打牌的玩法,也太無聊了吧,只有萬筒條,能玩出甚麼花樣來。”
劉浩純在門口聽著,沒進房門。
也沒搭話。
不是不想搭話,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神飄向兩人的麻將盒,又飛快移開。
想說一句:“我老家吉林麻將,也有中發白。”
又怕自己插話說錯話顯得突兀。
認識這麼久了,還是這麼融入不進去。
就像從小媽媽說的那句……真沒用。
聽見楊超躍這麼說,田曦微倒是來勁了。
平時和楊超躍聊天,楊超躍說霧都火鍋太辣,說霧都姑娘脾氣太火爆啥的,這都沒事。
聊天嘛。
不就聊這些。
她還說過,沒去過楊超躍老家,但是能想象到,超躍老家肯定是一股海風的腥鹹味。
楊超躍當時也不介意,使勁點頭說就是這樣。
但超躍說她老家的麻將不好玩,田曦微較真了,飆了幾句霧都腔調:“你們鹽城麻將啷個還有東南西北風嘛,還有中發白,搞得楞個複雜,我們重慶麻將才叫安逸,清一色,小七對,花樣多得很。”
“清一色小七對,我鹽城那邊也有。”
“那你有血戰到底的玩法不?”
“啥啊?”
楊超躍聽得一愣。
血戰到底,這個玩法,聽起來就很唬人,跟要上戰場似的。
田曦微剛要說。
瞧見前邊取出房卡要進門的劉浩純,正往這邊瞧,田曦微快走幾步:“浩純,你一直在這呢?”
劉浩純知道,倆人肯定會看見她。
心裡默默唸叨著要說的話,就像排練一樣,假裝熟絡。
可真被田曦微喊住,她的笑容卻僵在臉上,有著被抓包的無措:“昂?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