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行李早就收拾好，田曦微從學校回到家，空蕩蕩的沒有人。
爸媽去上班，妹妹也在小學課堂上。
不急著走。
算好時間，航班來得及。
手機上收到訊息。
是[相親相愛一家人]微信群裡的。
先是爸爸發的：[“曦微，請好假了嗎？看到你發的朋友圈了。”]
田曦微回覆：[“請好假了，剛到家裡，一會兒就要坐車去霧都。”]
真麻煩啊。
還是周野家方便，就在霧都市區。
她家在銅良這邊，搭高鐵或者坐飛機，都得先坐六七十公里的車。
甚麼時候，銅良能有自己的飛機場就好了。
同時有些慶幸。
幸好自己不是飛機場。
超躍也不是。
若喃不是，周野是，麥麥不知道以後是不是，反正現在是。
群裡又有爸爸的訊息，是一條語音訊息：[“還沒出發吧，我今天不忙，可以請假陪你去一趟霧都。”]
爸爸是機電維修工，很多年了，說不忙，田曦微知道，爸爸是在騙她。
昨晚就說今天要送她機場，她不讓。
現在光是爸爸發的這條語音裡，就能有扳手掉在地上的咣噹響聲，伴隨一句工友的方言髒話。
應該是在修機床。
每次爸爸工作時，抽空打電話，田曦微經常聽見爸爸那塊地方，有規律性的咔噠咔噠齒輪咬合聲。
有一次這種這種齒輪咬合聲忽然卡住，就有人喊“老田來看看！“。
這些聲音爸爸習以為常。
田曦微一聽就懂。
還沒來得及回覆爸爸。
媽媽發起了語音通話邀請。
點選接通。
手機揚聲器裡，就響起爸爸那邊車間喇叭滋啦的響聲：“要螺栓了，老田，麻煩辛苦一下。”
然後是媽媽笑罵的聲音：“你那邊現在都喊你老田了啊？”
媽媽說完。
響起呼啦一聲，一沓試卷被粗暴掀開的動靜，夾雜著媽媽嘖嘖的不耐煩的氣聲。
田曦微這才想起來。
月末了。
媽媽是銅良這邊小學的語文老師，每個月都會有月考，今年教的是三年級。
應該是在批改試卷。
田曦微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聽著。
手機揚聲器裡響起爸爸的聲音：“我同事不是一直都喊我老田嗎。”
媽媽笑道：“以前不是喊你小田嗎？剛工作那會兒。”
“那時候年輕嘛，現在都是老師傅了……對了，曦微，你快要去機場了吧，我來送送你。”
聽見爸爸這麼說。
田曦微這才說道：“不用不用，爸爸你先上班。”
媽媽緊跟著說：“你算了吧，你忙得很，都月末了，我這也走不開，在改月考試卷，剛剛改到一篇作文，小學三年級字還認不全，寫作文，標題是掃雪，這孩子寫成了掃雷，開篇第一句就是，昨天下了一天的雷……”
後面全是媽媽的笑聲。
說的話含胡不清，但田曦微聽著聽著，也跟著笑起來。
媽媽接著說：“曦微啊，你到橫店了，也要注意學習，還一個多月就要高考了。”
“知道啦。”田曦微應道。
“還有啊，劇組盒飯要是不乾淨就去超市買牛奶麵包，或者去飯店，別省這點錢，曉得不，跟導演說話記得要說您，凡事多看多學少頂嘴。”
“媽，我在外地不會和別人頂嘴的，又不是在家裡。”
“你還不頂嘴，你上次不是還說，你經常和你老闆頂嘴嗎？”
“哎呀，我老闆不一樣，他不是別人。”田曦微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你看看，我說你兩句，你又不耐煩。”
“知道啦知道啦……”
“還有啊，曦微，別學人家小姑娘節食減肥，你跳舞的體力不能垮，要是有人勸酒就說酒精過敏，誰勸都別喝，錢不夠就跟我說，”
看在要走的份上，田曦微按捺住性子，乖巧回應。
每次都是這樣。
只要一離開家，媽媽就會各種叮囑。
操不完的心。
明明自己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田曦微把江陽的書，一股腦的拿出來，整理好，
本來一開始群裡的聊天話題，是關心她的，她要去外地了。
結果聊著聊著。
在不同地方上班的爸媽，反而打起語音電話，聊起來了。
把裝滿江陽書的書包，抱到她房間床上，把裡面的書拿出來，田曦微忍不住的想。
如果以後結婚了。
老公是江陽，又有孩子了，會不會像她爸媽現在這樣。
總是藉著關心孩子的理由，互相找話題聊天。
媽媽會挑爸爸的毛病。
爸爸會裝傻充愣。
倒也挺好的。
就是江陽太單純了，連嘴都不會親。
江陽演技好得很，能感覺到，在劇組裡為人處世也很棒，經常覺得江陽像個成熟的大人，明明是和她一樣的年紀。
唯獨私底下。
和江陽親密時，就能感受到，江陽害羞得很。
到現在也只是在江陽脖子上種過草莓。
估計連床上那點事都還沒自己懂。
自己是看過網上的一些女頻小說的，很黃很暴力，回頭到橫店了，講給江陽聽，給江陽漲漲知識，逗江陽玩，一定特別有意思。
田曦微繼續整理江陽的書。
書倒不是特別多。
除了理科的必備書本外，教材就只有高三總複習的《王后雄教材全解》，還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隨意翻了翻。
裡面乾淨得和新的一樣。
基本上只寫了個名字。
她給江陽發訊息：[“你平時都不學習的嗎，怎麼課本和教材都這麼新。”]
收到江陽的回覆：[“你翻我書了？”]
[“我沒翻，我很尊重別人的隱私的。”]
江陽訊息發來：[“那你咋知道我的書很新的？”]
[“我猜的。”]田曦微打字回覆。
江陽腦子裡裝的是甚麼啊，課本和教材幾乎沒動過，就這樣還能考年級前幾名？
她班上也有這樣的學生。
是教室後排的睡神。
學習成績都是年級倒數的，和以前的江陽一樣。
田曦微從書包江陽的那堆書裡，掏出一本封面有些髮捲的書本。
能感覺到，翻開過很多次。
不是教材，也不是課本，而是一本小說，《小時代》。
是郭靖明小時代系列作品中的第三部，刺金時代。
扉頁貼著郭靖明最世文化的LOGO。
又拿出一本。
是暴走漫畫。
田曦微也買過，校門口的書攤有賣，放地上賣的，帶到班裡去，會被全班同學傳著看。
有一本就是被葉青珠借去看，晚自習看得笑出聲，被班主任沒收了。
又拿出一本書。
“知音漫客，江陽居然連這種書都會看，這不是我們女生喜歡看的嗎？”
這也是她和葉青珠喜歡看的。
每個禮拜一學校外邊的書店就會進一批，被搶購一空。
最後一本書是《龍族》。
田曦微也看過，和葉青珠討論過裡面的路明非到底會不會表白。
這本書，田曦微翻開的時間最長。
終於有收穫了。
在裡面找到特別的東西。
“有情書啊。”
裡面夾著的情書，一共有四份。
發現都是別人寫給江陽的，暗暗鬆一口氣。
她掏出手機，給江陽發訊息：[“江陽，有人給你寫情書啊！”]
[“你是不是又翻我書了？”]江陽訊息發來。
[“我沒翻，你憑甚麼說又。”]田曦微回覆。 [“我真服了你這個老六。”]
[“甚麼老六，我是家裡的老大！”]
四份情書的紙張各不相同。
有用粉色的便利貼寫的，有用橫線作文紙寫的，還有兩份是折迭成心形的信紙。
沒空看。
先踹進兜裡。
田曦微帶著行李打車，前往霧都機場，坐上後座，想起那四封被江陽夾在書裡的情書。
意識到一件事。
江陽的顏值本來就不低，在學校有女生喜歡很正常。
聽說江陽之前那個胸大的前女友，就是倒追的江陽。
但這些情書，能被江陽留著。
是不是說明，江陽喜歡別人給他寫情書？
甚麼奇奇怪怪的收集怪癖。
那她也寫！
江陽收到的其他情書，被她沒收了。
趁著江陽的高中時代，徹底結束前，給江陽寫一封，這樣的話，江陽的整個高中時代，就只收集過她這一份情書。
聽起來就像是。
她就是江陽整個高中時代的青春。
偏頭向窗外看去。
窗外的高樓漸漸稀疏，變成起伏的山影，陽光斜斜地穿過玻璃，落在田曦微的指尖。
田曦微輕輕摩挲著那四封被自己截獲的情書。
忽然有些恍惚。
“要是高一認識江陽就好了，和江陽在一個班級就好了。”
那樣的話，自己或許就能在江陽的記憶裡再多佔一些位置。
比如，成為他課間操時偷看的背影。
成為他晚自習偷偷傳紙條的物件。
那樣的話，江陽那本被翻爛的《龍族》裡，可能夾著的，就是她的照片。
而不是現在這樣，只能從他的高中時代裡搶走幾封別人的情書。
車子駛過跨江大橋。
田曦微望著江面泛著的細碎的光，嘴角帶著淺笑，喃喃道：“好在，現在也不算晚。”
江陽的高中時代要結束了，但他的未來還很長。
自己可以寫一封新的情書給他。
不是那種折成心形，灑了香水的幼稚告白，而是認認真真地告訴他：
[以後你生命裡的每一頁，我都要當主角。]
江陽未來的人生裡，肯定會遇到很多姑娘。
她要當其中的主角！
路邊閃過一片油菜花田。
明黃色的花浪被風吹得搖晃。
像極了當初去藝考時在看到春天。
“江陽，我們都要好好的。”
不論以後是紅得發紫還是默默無聞，不論是是天天黏在一起還是各自忙碌，甚至吵架吵到想掐死對方。
都要像現在這樣。
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甚麼，一條微信就能笑出聲。
辦完行李託運。
過了機場安檢通道。
上了飛機。
田曦微手機震動一下。
收到[鋤禾日當午]群裡，江陽發的訊息：[“@曦微，@若喃，@浩純，劇組那邊有點事，鍾樹佳讓我去一趟，估計很晚回來，一會兒你們自己打車來酒店，橫店的萬豪酒店，房間開好了，給前臺拿身份證說一下就好。”]
劉浩純回覆：[“收到。”]
章若喃回覆：[“好的老闆，我在路上，快到了，假也和學校請好了。”]
田曦微打出幾個字：[“@江陽，我就要你接。”]
江陽回覆：[“曦微別鬧。”]
田曦微打出兩個字：[“行吧，你明天給我等著！！！”]
翌日。
一大早。
江陽被手機鈴聲吵醒。
是家裡老漢兒打來的電話。
接通後，聽見一陣哭聲，聽抽搐的語調，就知道，是家裡妹妹的聲音：“哥哥，你在劇組過得好不好，我想你。”
江悅悅會想他？
天方夜譚。
哭著說這種話，就知道，是在找他當靠山，和爸媽鬧矛盾了。
江陽蹙眉：“你哭啥子，說快點，我今天還得指導我公司的藝人拍戲，沒時間和你扯淡。”
“哥哥！媽媽打我。”
“打得好！”江陽想都沒想就說道。
“哇！！！”江悅悅哭得更兇了。
雖然不知道妹妹為啥捱打。
但以他對妹妹的瞭解，就知道，不會沒有原因的。
“媽媽為啥打你嘛。”江陽問了句。
江悅悅結結巴巴的說出來，背景音裡，能聽見媽媽的聲音：“偷家裡的錢，你還好意思向你哥哥告狀。”
媽媽的聲音忽然變大。
應該是拿起了老漢兒的手機：“江陽，你說，你妹妹偷錢，該不該打？”
“該打！”
緊接著是妹妹的聲音：“我是去年偷的錢，去年就捱過打了，憑甚麼今年又拿這件事打我，不公平……”
話剛說完。
電話掐斷。
家群裡，媽媽發了一張照片。
緊接著是文字訊息：[“@江陽，你看嘛，給你妹妹收拾房間，翻到一張試卷，你看看她寫的作文。”]
點開照片。
是媽媽拍的，江悅悅的語文試卷。
主要拍的是作文那一頁，主題是和錢有關的作文。
標題是：[掙錢。]
作文內容只有短短几行：
[十三歲的我，弄丟了家裡的兩千塊錢，我老實給媽媽解釋，結果換來一段毒打。
爸爸回來又是一頓毒打。
只有哥哥心疼的抱著我安慰我。
晚上我洗了個澡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上了床睡覺。
結果在床上找到了那兩千塊錢，然後抱著辛苦掙來的錢，安心入睡了。
雖然哥哥安慰了我，但我不打算把錢分給他，因為他有時候是爸媽的走狗，怕他會告密，我又要捱打。]
江陽掃幾眼看完。
忽然想起，妹妹讀初中時，有一段時間，確實挺有錢的。
買酸奶都不舔蓋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在家群裡打字：[“打的好！”]
咚咚咚。
響起敲門聲。
房間裡很悶，才發現開了一晚上的空調。
把空調關了，江陽起身去開門。
發現門外站著的是許久沒見的田曦微。
穿著毛絨家裡帶來的毛絨睡衣，鞋子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馬尾辮扎得鬆散。
臉頰有枕頭壓出的紅印。
剛睡醒就著急來見江陽。
“曦微？這麼早，你的通告上那場戲是在下午，還沒到出妝的時間。”
“你房間沒別的女生吧？”田曦微探著腦袋，手指先扒住門框露出指尖，問了句。
“怎麼可能。”
“那我進來了。”
田曦微輕輕甩動馬尾辮，邁步進來。
眼睛快速掃視房間的角落。
連衛生間虛掩的門都不放過。
還仔細看了看書桌上水杯的數量。
然後用屁股頂一下房門，把門關上：“下午你會去劇組嗎？哎呀，先不聊這個，抱一下。”
剛說完。
田曦微莽撞的撲進江陽懷裡。
雙手精準的抱著江陽的脖頸，像樹袋熊一樣突然跳掛上去。
額頭撞到江陽鎖骨。
唔地悶哼一聲，就是不鬆手。
猝不及防下，江陽條件反射後退半步，手掌懸空猶豫一下，摟住田曦微的腰，聽見耳畔田曦微慵懶的的氣音：“你也沒睡醒吧，我也是，抱我睡覺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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