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扎姐……”伴隨著敲門聲,外邊響起小靜的聲音:“司機來了。”
古莉娜扎把門開啟:“上來,司機來了就來了唄,像有啥見不得人的似的。”
小靜嘿嘿笑了一聲,彎腰上車。
對江陽打了聲招呼。
偷摸著瞧古莉娜扎一眼。
口紅都是花的,這叫沒啥見不得人的?
倆人剛剛在裡邊幹啥,用腳想都能想到。
那一聲古莉賤扎,聽得小靜心驚。
以往娜扎情緒最不好的那段時間,看見微博上,有人罵她賤,會崩潰得破防。
偏偏這次。
聽見江陽罵娜扎賤,娜扎還樂和和的上車,提醒她看著點。
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娜扎。
還是說,兩個都是?
搞不懂。
一對狗男女。
以前娜扎和張漢在一起時,張漢要是說這麼重的話,娜扎準要發飆。
小靜見江陽往前排坐,就明白,司機要上車了,江陽在特意和古莉娜扎避嫌。
隨著司機上車,車子啟動。
出了拍攝區,進了影視大道隧道,江陽掏出手機,點開微博。
他的微博粉絲,上漲了兩千多。
武光生髮的那條微博,已經有一百多條評論。
不著急。
這會兒不能點開看內容是甚麼,因為這司機開車不穩,忽快忽慢的,看手機頭暈。
江陽飛快的打字給鍾樹佳發訊息:[“老鍾,我的那條原版影片,可以發了。”]
收到鍾樹佳的回覆:[“你小子可算是放過我了,原版影片不發,能把我憋死,那啥,我再提一遍我們這部劇的名字,你沒意見吧。”]
江陽打字:[“反正投流的錢我是一分沒有,我窮鬼一個。”]
[“哈哈哈,你小子行,你還窮,整個組的演員裡,現在你的收入是第三的。”]
鍾樹佳的訊息又發來:[“對了,黃壘剛剛聯絡我,向我打聽你在劇組的情況,說他過段時間要在他家下廚,接待一個叫趙露詩的姑娘,聊聊她未來籤哪家公司,問問你有沒有啥想法,讓你有空,給黃壘發個訊息。”]
江陽給鍾樹佳回了個OK的手勢。
黃老廚子,一段時間沒見,給他擺起譜來了。
這點事,主動和他聊不就好。
還非得從鍾樹佳那繞一圈,讓他去主動聯絡黃壘。
車子開到杭洲蕭山機場,江陽大概想明白黃壘的用意。
想當個中間人,一方面引薦趙露詩籤他的公司。
另一方面引薦他簽下趙露詩。
讓兩邊都欠黃壘一個人情。
畢竟以前和黃壘聊過趙露詩的家庭,不差錢。
這種藝人,涉世未深,利用得好,價值很高。
進了機場大廳。
古莉娜扎讓小靜去取登機牌,她往安檢的VIP通道方向走。
戴著棒球帽,寬大的墨鏡,以及口罩。
微微低頭,長髮自然垂落,擋住側臉。
其實很不想戴墨鏡口罩。
那樣輕鬆一些。
前年嘗試過。
結果就是造成機場安檢通道擁擠,一堆人圍著,手機攝像頭恨不得懟她臉上,耽誤很多遊客的航班。
從那以後。
只要去人多的地方,必備墨鏡口罩。
小靜踩著平底運動鞋,快步跑來:“娜扎姐,登機牌。”
“不會又買成經濟艙了吧?”
“是頭等艙,上回的錯再也不會犯了。”
古莉娜扎接過登機牌掃一眼。
確定是頭等艙,心裡踏實許多。
上回坐經濟艙,被人認出來,起飛落地時,一直有人湊過來要她合影,她必須禮貌回應,麻煩空姐一直在提醒乘客注意安全。
還聽見前排的人小聲的說:“大明星還和我們這些老百姓坐經濟艙,就是想享受被圍觀的感覺嘛,加個微信都不同意,不知道在裝甚麼,我看你幾時完。”
那種感覺,不想再體會。
自從出名後,就再也沒有像學生時代,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公眾場合出入的感覺了。
那時啥也沒有。
只有揮霍不盡的自由。
現在有錢了,成了曾經自己仰望的大明星,卻再也得不到那時候的自由。
那個剛上北電時,還沒人認識的自己,那個能隨便扎著馬尾辮蹲在路邊吃烤串的自己,正蹦跳著消失在時光通道的盡頭。
所以有時候覺得成名像把雙刃劍。
一面割斷平凡,一面斬斷退路。
古莉娜扎回頭看去。
看見江陽步伐放緩,在手機上和人聊著甚麼。
倒是羨慕江陽。
網路上最近熱度高,現實裡認識江陽的依舊很少,沒有戴口罩和墨鏡,只是穿了件寬鬆的衛衣。
她湊過去瞧:“和誰聊呢?”
“以前小別離的一個化妝師,那會兒經常給我化妝,要給她隨禮了,下個月的事,我向當時劇組的人打聽給多少合適呢。”
“紅事還是白事?”
聞言。
江陽微微抬頭,瞄古莉娜扎一眼:“啥?”
“紅事還是白事?你不是說隨禮嗎。”古莉娜扎又問道。
隔著墨鏡,江陽看不見古莉娜扎的目光。
但能想象到。
古莉娜扎的眼神一定很認真。
江陽嘴角抽了抽,往旁邊的小靜看去:“你老闆腦回路經常這樣嗎?”
話剛問出口。
小靜打斷道:“是啊,江陽,紅事還是白事,你吊甚麼胃口,說嘛,娜扎姐都問幾遍了。”
“要不你倆能一合作就是幾年呢,你倆腦回路真就都一樣。”
江陽收起手機,對古莉娜扎說道:“你說呢?”
“我哪知道。”
“白事!下個月定好了,就六月一號死!不死我過去給她掐死。”
“哎……哦,哈哈哈,我好蠢。”古莉娜扎怔了怔,笑出聲。
怪不得說紅事不請不來,白事不請自來呢。
江陽撇嘴道:“咋問得出來,誰家白事提前一個月告訴你啊?你……”
江陽剛想說,你爸當初死的時候,也不會提前一個月告訴你他要死啊。
話沒說出口。
及時收住。
這種玩笑開不得。
以後還得上春山。
娜扎有個小號叫春山。
VIP安檢通道的旅客不多,前面打扮商務模樣的旅客刷著手機。
普通通道排成長龍,有人踮腳張望,抱怨安檢太慢。
快排到古莉娜扎時。
她轉身,把她帶著的棒球帽取下來,往江陽頭上戴。
“幹啥啊娜扎?”
“別動。”
“我不習慣戴帽子。”
“要你別動,就別動,你現在就當個一動不動的王八。”
江陽聽得抿嘴。
甚麼破比喻。
“看吧,你戴帽子很帥的,正好我倆頭圍差不多大,很合適。” 不知道為甚麼。
明明只是分開一段時間,在敦煌那些外景拍戲時,還會見到江陽。
依舊會和江陽有對手戲。
卻還是捨不得。
說完。
古莉娜扎退後半步,隔著墨鏡望著江陽。
這個剛剛還在和他鬥嘴的少年此刻突然安靜下來。
江陽的帽簷被她壓得太低。
他不得不微微抬頭看她。
這個角度讓她看見他後頸處有一縷翹起的碎髮。
就像曾經學生時代。
校園裡,那個特別好看的男同學,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醒時,翹起的頭髮。
古莉娜扎露出淺笑:“走了。”
轉身甩動長髮。
進了安檢通道。
女安檢員掃到古莉娜扎的登機牌時,眼睛一亮,但職業素養讓她保持面無表情。
公事地舉著掃描器,眼神卻往古莉娜扎墨鏡下瞟,想確認是不是本人。
直到機器滴滴發出響聲。
女安檢員公事公辦的說道:“女士,請取下墨鏡。”
古莉娜扎摘下墨鏡,對方愣神好一會兒,便讓古莉娜扎戴上墨鏡。
回身望去。
發現江陽還在安檢門外,往這邊看。
她給江陽招了招手:“接曦微去吧,曦微快到了。”
“落地了,給我報個平安。”
“好。”
來到候場區,點了杯咖啡。
沒一會兒就聽見廣播聲:“前往北平的CA1831航班開始登機……”
古莉娜扎坐進頭等艙。
趁著起飛前,還有訊號,給江陽發一行文字:[“戴上我的帽子,你就是我的人。”]
收到江陽的回覆:[“吃下我的子孫,你也是我的人。”]
古莉娜扎嘴角藏著笑。
生怕別人看見她的手機內容,發訊息過去:[“色胚。”]
江陽訊息發來:[“賤種。”]
[“我愛色胚。”]
[“我鑿賤種。”]
古莉娜扎看得直樂,笑出聲。
一旁的小靜問了句:“娜扎姐,你笑啥呢,和江陽聊啥呢。”
“聊的嚴肅文學,很有深度,別打擾我。”古莉娜扎正色道。
她又給江陽發訊息:[“真希望你不要那麼快火起來。”]
[“你以前不是希望我快點火起來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現在就想你一直籍籍無名,等我當上公司一姐了,姐姐養你啊。”]
[“你拿啥養我?”]
[“逼我養你啊。”]
以為是包養。
結果是鮑養。
收到江陽發來的訊息:[“貴圈真亂。”]
……
霧都。
“走了,青珠,你回教室啊,快上課了。”銅良中學校門口,田曦微揹著自己的書包,把裝滿江陽書的書包,抱在胸口,走出校門。
回身衝葉青珠招手時,沒抱穩江陽的書包,太沉太重,剛往下掉,田曦微立刻收手抱起來。
身旁的葉青珠依舊跟著:“曦微我再送送你。”
“我媽昨晚說我睡覺不要戴耳機的事,我頂回去了,我媽又說,曦微你現在嘴是真厲害,她說一句,我能頂十句。”
田曦微聊起昨晚家裡的事,就像平常和葉青珠閒聊一樣。
葉青珠問了句:“你說了我教你的那句話沒?”
“說了啊,我就跟我媽說,媽你嘴更厲害,我都頂十句了,你還能說一句。”
“咋樣?效果好吧,我平常這樣懟我媽,我媽就沒話說了。”葉青珠笑道。
田曦微撇了撇嘴:“我媽確實沒話說了……我本來不會捱打的。”
葉青珠愣了愣。
旋即倆人一起大笑。
周圍是吃完早餐,回學校的學生。
學校廣播傳來老師除錯校園廣播的電流雜音:“同們,距離第一節上課還有15分鐘。”
街對面的煎餅攤,老闆娘和一個熟客學生鬥嘴:“你個娃兒又賒賬!”
紅地磚有些潮溼,幾個被踩扁的奶茶杯滾進排水溝,吸管上掛著沒喝完的珍珠。
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們,匆忙往校門口湧。
葉青珠望著田曦微,逆著人流離開。
高中三年,和田曦微關係最好的女生就是她。
不是一個班的,但練舞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塊兒練的。
葉青珠看著田曦微這段時間的變化。
籤江陽公司。
參加北舞藝考失敗了,江陽一直陪著。
又去南藝上戲參加藝考。
順利參加極挑當群演。
現在要去演擇天記了,和鹿寒古莉娜扎這樣的大明星同臺飆戲。
曾經那個班上,成績倒數的江陽,到了高三,反而成績突飛猛進,名列前茅。
同時四所藝考院校成績全是第一,還是擇天記劇組的表演指導,教古莉娜扎和鹿寒演戲。
聽曦微說,江陽還成了擇天記的藝術總監。
曾經和自己同一起跑線的好閨蜜,曾經同一樓班級裡的差生,都走向了自己不敢想的道路。
說不羨慕是假的。
還沒踏出校門的少女,哪個不心懷夢想,哪個不認為自己是主角。
所以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自己和田曦微一樣,勇敢一點,藝考不穩妥報本地院校,和田曦微一樣敢直接往北舞報,人生是否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短短半年時間。
田曦微彷彿走完她未來十年要走的路。
葉青珠望著田曦微遠去的背影,指尖掐著掌心,輕聲呢喃:
“命運的齒輪到底是甚麼時候轉動的,為甚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看著地上兩人重迭又分開的影子。
想起去年冬天在舞蹈室,曦微壓腿時疼得直哭卻還要繼續的樣子。
那時只覺得是尋常的練習日,現在想來,或許就是那一刻。
當所有人都去吃飯,只有曦微咬著發繩,對著鏡子一遍遍糾正動作時,命運的岔路就已悄然形成。
“我們明明喝同一家奶茶店的檸檬水,穿同款打折的運動鞋,連月考不及格的科目都一樣。”葉青珠踢飛腳邊的小石子,回學校大門,往班級走:“怎麼轉眼間,你就走到我怎麼都追趕不上的地方去了?”
經過大門時絆了一下。
手上的練習冊沒抓穩。
這才想起,這是田曦微的練習冊,早讀那會兒,趁著田曦微教室沒老師,她去田曦微教室,幫田曦微收拾書本,一直拿著這本練習冊。
忘記給曦微了。
校門口的風捲起落葉,有幾片粘在田曦微來不及帶走的練習冊扉頁上。
葉青珠蹲下來,看見那本被遺落的物理練習冊裡,還夾著去年兩人頭挨著頭拍的照片。
照片裡的曦微笑得見牙不見眼,完全想不到半年後會在鏡頭前優雅地念臺詞。
葉青珠忽然紅了眼眶:“要是早知道平凡的日子過完,人生的變化會這麼大,當初你拉我去報北舞的時候,我是不是該勇敢的跟你走?“
發現田曦微發了條朋友圈。
文案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橫店,我來了。]
圖是她剛剛給田曦微拍的。
湛藍的天空下,田曦微的藍白校服被風吹得鼓鼓囊囊的。
長髮飄動。
地面上的影子像飛翔的翅膀。
葉青珠點了個贊,寫下一條評論:[真牛啊曦微,加油啊!以後拿影后獎盃!]
收起手機。
葉青珠經過舞蹈室,停頓幾秒。
怔怔的望著田曦微以前經常壓腿的把杆邊,值日生正慢吞吞地拖著掃把。
劃出一道與她再無交集的水漬軌跡。
從小看動畫片,就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現在發現。
曦微才是主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