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很容易想到是誰幹的。
他現在確實有點名氣，但名氣遠遠沒達到可以上熱搜的程度。
應援粉絲也才來了那麼幾個而已，雖然是自發組織的。
所以他上熱搜，沒弄出甚麼大動靜的話，肯定是要花錢的。
熱搜詞條裡，還有擇天記這三個字。
大機率是誰幹的，用腳想都能想到。
飯圈這玩意，江陽目前不打算弄。
一是因為麻煩，影響生活。
二是因為，飯圈會導致角色受限。
他從小花們身上，薅到那麼多的演技屬性，足以出演不同的角色。
正派，反叛，奸詐的，惡毒的，都可以演一遍。
這樣的情況下弄飯圈，會特別麻煩，收益也低。
倒不如提高自己的路人緣，以後變現渠道更多。
把盒飯吃完，往場務打包好的大垃圾袋那邊走。
場務在放飯的泡沫箱前，對趕過來的演員們喊：“那邊是跟組的盒飯，這邊是群演的。”
喊了幾聲，看見有穿著大臣服飾的群演，去跟組盒飯那邊取餐。
場務臉色變兇：“哎！你是跟組的嗎你就吃。”
“不是，我是群演。”
“群演就過來，吃這邊的！你新人嗎你。”
“哦哦，不好意思，第一次來。”
把盒飯發下去，警告幾句。
告訴對方，數量都是核對過的，不能多拿，三葷兩素。
有豆皮，有雞肉，有紅燒獅子頭，有牛肉，還有土豆炒茄子。
拍攝景區有少量的座椅，是景區自帶的，不能碰。
弄壞了得賠錢。
所以演員們往往是就地用餐。
新人們會多走幾步，去休息區，放在帶來的折迭椅上吃。
老演員們，沒那麼多講究，直接放地上。
或者找一塊凸起的石頭，當桌子，蹲著吃。
片場有個穿太監服的演員，把腰帶解開一些，和一個認識的穿宮女服的女演員坐在一塊兒，都把盒飯放地上吃。
以前在別的拍攝景區認識的。
這會兒又遇見了。
聊著這幾天在其他片場看見的事。
也聊橫店的房租，或者最近網上流傳度特別廣的娛樂圈的瓜，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聊到一些明星的名字，倆人就縮著腦袋，竊竊私語的聊。
還真有些皇宮裡，宮女和太監對食的氛圍。
見江陽從旁邊見過，場務臉上堆起笑：“江老師！”
江陽笑了笑。
聞言。
演員們紛紛看過來。
這批演員，和之前合影那批，大部分不是同一批人。
只有少量跟組的演員在裡面，認識江陽。
不過江陽的名聲，倒是在各個接戲群傳開。
有個膽大的喊了一聲：“江老師，我們今天能和您合影嗎？”
“現在不能，等收工來，現在我有急事，到時候等著我哈，一個都別走。”
“哈哈哈，好好。”
演員們笑得很開心。
還真和群裡傳的一樣，江陽現實裡，沒甚麼架子。
那人又問：“江老師，您現在有啥事啊？”
“我被黑上熱搜了，心情不好，看見導演笑那麼開心，很不爽。”
詞條在熱搜榜35的位置。
是處於上升趨勢的。
“臥槽，江老師還真被黑了，怎麼搞的。”
一個帶著護手，飾演衛兵的跟組演員，看著手機。
飯都吃不下，放在一邊。
嫌護手礙事，把鬆緊帶解開，點開詞條的評論區，蹙眉道：“甚麼嘛，還一堆人說親眼看見江陽耍大牌，欺負群演，我特麼當時就在片場，我在沒看見。”
“不會吧，真的假的。”
“江老師，你是不是得罪誰了。”
“看著就氣人，還有詛咒江陽出門被車撞死的，說江陽看群演不爽，干預劇組給群演簽單，可江陽當時明明還和我們一起合影來著，我還發朋友圈了呢。”
“我去發評論，我看把真相說出來。”
演員們聊開了。
紛紛圍到一起。
江陽回頭瞄一眼大監那邊。
大監，就是大監視器，一般放在導演的馬拉車上。
看見鍾樹佳旁邊放著特助餐，在和執行導演聊著甚麼，時不時的刷手機。
再掃一眼聊他被黑上熱搜這件事的演員。
先前認識的群演武光生，那個勵志要考上特意的小群演，已經不在這裡了，今天不知道接到哪個通告，分到其他片場。
聽見一個扮演大臣的群演破口大罵：“媽的，我剛剛把江老師昨天給我的簽名發上去，想說真相，那詞條底下，有人說我是江陽的腦殘粉，特意弄個假的來，氣死人。”
江陽聽得直樂。
這才哪到哪。
以後網上顛倒黑白的事會更多。
這事當然不能這麼過去。
江陽心裡有數，搬著折迭椅往大監旁邊一坐：“導演，我上熱搜了。”
“哦，是嗎？”
鍾樹佳笑了一聲，轉移話題：“來了，江陽，飯還合胃口嗎？”
又是個老狐狸。
揣著明白裝糊塗。
擇天記有三個導演，但是這個組的燈光師，和美術組，以及攝像組的人，都是鍾樹佳的老班底了。
不是那種拿固定薪酬的導演。
所以會特別看重這部劇的品質，拍得也叫真，期望能有好的收視率，賺的也多。
光是看鐘樹佳的反應。
要說這個黑他的詞條和這老頭沒關係，江陽現場把馬拉車上的大監吃了。
關係好歸關係好。
一聲不吭的拿他炒作，甚麼好處都不分給他。
那他就要鬧了。
和楊超躍學的。
“導演你看這個詞條，說我現場欺負群演，肯定是劇組的人傳出來的，你說誰這麼缺德啊導演，是人嗎。”
鍾樹佳眼皮挑了挑，乾笑幾聲。
招呼執行導演離開。
江陽當著鍾樹佳的面，點開熱搜詞條。
出現營銷號發的影片。
是一段無聲影片。
內容是先前在片場，江陽給武光生繫腰帶的畫面。
旁邊有場務點火把，前邊是穿甲冑的前景。
畫面是剪輯過的。
配著一段女聲解說：
[“近日，有網友曝光《擇天記》片場影片，主演江陽疑似對群演擺架子。
畫面中可以看到，江陽上前強行拉扯群演腰帶，導致對方手機摔落。
更過分的是，江陽竟用釘槍威脅式地釘住群演的戲服，全程群演低頭不敢反抗。 知情人士透露，該群演因得罪江陽，當日工資遭劇組剋扣。”]
頂上配著三個加粗的字幕。
【明星欺壓底層？娛樂圈真亂！】
【劇組沉默縱容，打工人權益誰來保障？】
【網友怒斥：這種藝人該封殺！】
“我們中出了個叛徒啊導演。”江陽正色道。
查過以前鍾樹佳那些片子的新聞就知道。
當時李語春進組拍他的《十月圍城》，很快就爆出，李語春在《十月圍城》片場演戲不敬業的訊息。
《十月圍城》的流量大漲。
李語春被罵了一段時間。
謝霆峰主動幫李語春闢謠，後來還空降李語春的演唱會，大談李語春在片場多敬業，這事才消停。
十月圍城的關注度倒是上漲不少。
上映後票房大賣。
很難說裡面沒有一波李語春的功勞。
老套路了，江陽心裡門清：“劇組明明不讓拍照，這人偷拍下來，賣給營銷號，顛倒黑白，畜生啊，對不對。”
“對，畜生！”鍾樹佳飆了句粵語。
江陽接著說：“沒人性的東西。”
“沒人性！”
鍾樹佳訕訕的笑了笑。
“爆我料的這個人，以後年年不順！”江陽怒斥道：“導演你說對不對。”
說完。
江陽偏頭看鐘樹佳一眼。
看見鍾樹佳笑不出來了。
嘴唇有些僵，略微迴避開江陽的目光。
“導演，你咋不跟著罵了？”
咋不跟著罵？
在這個行業，混了幾十年。
從香江混到內地，犯錯就要認，捱打要立正。
捱罵是常有的事。
用自己組裡的人炒劇的熱度，是老手段了。
誇江陽接地氣，誰會在意？
罵江陽欺負群演，把江陽和底層人弄成對立面，才能在網路上掀起一場狂歡。
這樣別人聊起這件事，順帶也會記得擇天記這部劇。
其實組裡，最方便拿來炒作的演員，不是江陽，而是鹿寒和古莉娜扎。
不敢對鹿寒下手。
娜扎還用招黑嗎，網上黑她都已經黑得沒邊了。
江陽反而成了最合適的人選。
“江陽啊，這件事，我沒事先和你商量，是我的錯，本來嘛，那天把影片錄下來，是想營銷你接地氣來著，順便給咱們這部劇帶來點熱度，沒想到搞成這樣子，那些營銷號真不是東西！”
鍾樹佳解釋一番，怒罵道。
“是這樣？”江陽凝視著鍾樹佳。
“可不是嗎。”
鍾樹佳安慰江陽幾句。
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你放心，我肯定會發微博為你發聲，給你發澄清影片，還你清白！”
江陽瞧都沒瞧鍾樹佳一眼。
和他來這招。
真把他當新人一樣欺負呢。
剛剛這條熱搜，還是排在35的位置。
這麼會兒的功夫，又往上竄了兩個名次。
評論從九千多，增加到一萬二。
“沒事，導演，這點小事，我理解的。”江陽低頭嘆息。
“理解就好，你理解就好。”
鍾樹佳拍了拍江陽的肩膀，深深嘆了口氣；“《無間道》你肯定看過吧。”
“看過的，那麼經典的港片。”
“記得那句經典臺詞嗎？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鍾樹佳掏出煙盒抖出一支，捏在手裡把玩：“我們這行就是這樣，今天你被人黑，明天他被人罵，但至少……”
他停頓一下。
用粵語說道：“被人罵好過沒人罵，至少證明你有價值！”
“導演，您說得對，我記住了。”江陽默默點頭。
前幾年，估計鍾樹佳也是這樣洗腦李語春的吧。
現在又把話放他這了。
鍾樹佳點燃香菸，吸一口，吐出煙霧：“這次是劇組對不住你，不過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那些明星從來不怕被黑，香江的四大天王，哪個沒被黑過？因為他們懂得，黑紅也是紅。”
他遞了根菸給江陽。
主動幫江陽點燃：“氣消了吧？”
“嗯嗯，我消氣了。”江陽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
“消氣就好，等你在這行站穩腳跟了，回過頭看就明白，這些都是小事，我年輕時候就是這麼過來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吃虧是福。”
“殺不死我的，會讓我更強大。”江陽接了句。
“對對對！你這句話更貼切，哎呀，我就怕你想不開，你能想開就好。”
鍾樹佳哈哈大笑。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好糊弄。
三言兩語就打發過去了。
鍾樹佳吃完飯，囑咐燈光組那邊吧打光板弄好，這次拍的是室內的戲，頂上得吊紅布，這是美術組的活。
“燈光，下面這場戲，給我一個蝴蝶光，也不是蝴蝶光，就是那個，去年拍大結局的那個，明白我意思吧。”鍾樹佳衝著燈光執導喊道。
“就是能引導觀眾，想象人物內心的光，要從側面打的那種，對吧？”
“對對對！”
和自己班底的燈光師溝通，效率就是高。
攝影執導也是一樣。
畢竟合作過很多次，互相都瞭解，配合起來，得心應手。
溝通完下一場戲，鍾樹佳心情好得很。
演員有江陽指導，表演效率高。
幕後團隊是自己的班底，拍攝得順利。
節省下來的經費，很容易變現。
網上對這部戲的流量也炒起來了，鹿寒自帶流量，古莉娜扎是黑紅人設，江陽有話題度。
一切欣欣向榮。
直到助理跑過來，小聲嘀咕：“導演，江老師，好像情緒不太對。”
“他咋了？”
“江陽在哭。”
“啥？！”
鍾樹佳聽得一怔。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這都要開拍了，江陽咋哭起來了。
片場這麼多人。
江陽咋哭得出來啊。
鍾樹佳回頭看去，發現江陽還坐在馬拉旁邊的位置，躺在折迭椅上，刷著黑他的熱搜詞條。
手指頭滑動著評論區。
評論數量已經有一萬三千多。
高贊第一條是：[這事是真的，我那天就在片場，我演的是一個侍衛，江陽的名聲在橫店都傳開了，是出了名的愛刁難人，他白天還逼著我在四十度的烈日下罰站，真的，造謠我死全家。]
然後是：[用釘槍對著底層打工人？這種劣跡藝人就該永久封殺！]
接著是：[純路人，但影片裡江陽的表情確實很兇啊，群演都害怕得發抖了。]
再往下滑：
[我真的不知道喜歡江陽的會是哪些人，不就是仗著有一張帥臉麼，沒準菊花都鬆了，這種沒演技的資源咖，一看就是背後有金主，不知道爬了多少張床才拿到這角色。]
[歌手別演戲好嗎，資本真噁心，請把機會留給有實力的人，我家哥哥張天淋才配得上這樣的大製作，學歷又高。]
[那個群演小哥好可憐，一看就是被欺負慣了，連反抗都不敢。]
有對娛樂圈大罵的：
[娛樂圈就是被這種人搞爛的！老戲骨吃盒飯，小鮮肉耍威風！]
還有挖出江陽黑歷史的：
[早就說了他不是好東西，去年在小別離劇組就傳他搶戲份，是個戲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