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江陽發了訊息,他還沒回我。”周野癟著嘴。
媽媽輕輕整理周野的頭髮:“野野,江陽幫你是情份,不幫是本分,他最近的《小別離》播出了,可能在忙著跑宣傳,不管他這次來不來,咱們都得記著人家的好。”
周野低頭摳著被角:“我知道的,初試那天,要不是他給我講題,我可能連考場都沒勇氣進去。”
“是啊,人家願意花時間陪你,是把你當朋友,朋友之間,不能只想著‘他該幫我’,而是要想‘我能為他做甚麼’。”
聞言。
周野抬起頭,眼眸認真:“那,等他忙完,我請他吃飯。”
“這就對了,真正的朋友,不是誰欠誰,而是互相扶持,懂得感恩,也懂得付出。”
媽媽眼角的細紋舒展。
有欣慰,更有心疼。
離開時回頭偷瞥女兒,確認女兒情緒是否好轉。
表面嘮叨道理,實則每句話都在小心呵護孩子的自尊心。
擔心女兒得不到江陽的回應,心裡那一關過不去,會受傷。
周野點開江陽的聊天框,發現依舊沒有收到回覆,忽然看見聊天框頂部,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她坐起身子,呼吸不自覺地屏住。
緊張到忘記喘氣。
十幾秒後。
江陽的訊息發過來:[“我這兩天有空,你明天去北電覆試嗎?我在霧都銅梁,可以一塊兒去。”]
周野飛快的打字,手指頭髮抖,因為太激動,控制不住力度:[“好啊!”]
發完訊息後,把手機按在胸口,如釋重負的呼一口氣。
江陽的訊息接著發過來:[“超躍和娜扎是我朋友,上回讓你請她們一起吃飯,玩了兩天,北平我比較熟悉,到了北平我帶你玩。”]
和江陽聊完。
周野從床上彈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顧不上穿拖鞋。
發覺媽媽不在客廳,在衛生間,她聲音比平時高半度,語速加快:“媽!江陽回我了!他還願意幫我!”
電視里正在播放《小別離》。
三天前開播的。
每天都會看。
很羨慕。
很想自己也能出現在電視裡。
盯著電視裡的江陽,眼神羨慕又柔軟。
像看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依舊難以相信,江陽這個可能很快會成為家喻戶曉的知名演員,還願意和連透過北電藝考都沒底的自己做朋友。
看見媽媽從衛生間出來,周野興奮的把手機聊天記錄給媽媽看:“江陽他還記得我……”
忽然停頓一下,尾音弱下去,臉上掛著笑:“還記得我這個,對他來說沒甚麼用的朋友。”
卑微與雀躍交織。
入睡前。
周野發了兩個朋友圈。
第一個朋友圈,設定成僅自己可見,是一段文字:
[我連他萬分之一的優秀都夠不著,可他還是願意低頭看見我。
我要努力,總有一天,我也能幫到他。]
第二條朋友圈是公開的。
配圖是一張北電覆試通知書的照片。
配文是:
[有人願意繞路陪我去看風景,那我就努力成為風景本身。]
熄燈十分鐘。
躺在床上睡不著,改成側臥,還是沒有睏意。
點亮手機螢幕,發現自己剛發的朋友圈,已經有好幾個點贊。
有古莉娜扎的,有楊超躍的。
古莉娜紮在下面評論:[加油呀小野!等你考上了,我們一起去吃銅鍋涮肉慶祝!]
周野回覆:[好!!娜扎姐,我一定努力!]
楊超躍在下面評論:[這通知書真好看,我連高中都沒讀過,能摸摸你的嗎?]
周野回覆:[這通知書對你來說沒用啊,我在電視上看見你演的《小別離》了,超躍你都是大明星了。]
楊超躍回覆:[但我連高中都沒讀過,我做夢都想有一張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羨慕死我了。]
周野回覆:[超躍你別鬧。]
不明白超躍為甚麼羨慕自己。
自己羨慕超躍是真的。
沒有看見江陽的回覆。
重新整理一下。
發現又多了通知訊息,江陽點讚了!
底下多出江陽的評論:[你早就是風景了,只是自己沒發現。]
周野看得愣神。
心裡忽然踏實許多。
和江陽聊幾句。
夜深時,小區外夜市攤的聲音像是放大一樣。
周野聽著夜市攤收攤時,折迭桌椅哐當的碰撞聲。
再次點亮手機螢幕,把江陽的這條評論,截圖儲存,然後把手機塞在枕頭下面。
側臉壓著枕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很快入睡。
每次出遠門,或者從外地回來,都要去一趟外婆家,看望外婆。
翌日早早起床,來到YZ區解放碑周邊老社群。
外婆開的小賣部就在這條街道上,過年前帶江陽,楊超躍,古莉娜扎來過外婆店裡。
左邊是老唐理髮店,紅白旋轉燈筒蒙著灰,玻璃上貼著剃頭5元的褪色字條,老闆正給客人刮鬍子,剃刀在牛皮帶上蹭得唰唰響。
右邊是一家蒼蠅館子,門口竹竿上掛滿紅塑膠袋裝的臘腸,老闆娘踮腳用蒼蠅拍打貨架。
媽媽的電動車還沒停穩,後座的周也就對著小賣部喊了一聲:“外婆!”
電動車還沒停穩就跳下來,小跑兩步又放慢腳步,怕外婆說她毛躁。
下車往小賣部裡頭看去。
外婆穿著碎花對襟罩衫,灰白頭髮用黑色髮夾胡亂別住,腰間繫著二十年前的碎布圍裙。
兜裡揣著幾顆水果糖。
聽力不太好,沒聽見周野的叫喊。
正佝僂著腰用舊報紙擦完玻璃櫃臺。
貨架裡有十幾年前流行的健力寶飲料,還有老式糖果罐。
待周也走進門,外婆抬頭看去,愣神片刻,才露出笑容:“野野來啦?你一個人啊?吃早飯了嗎?”
“還沒吃早飯呢,來你這裡吃,媽媽在後面。”周野咧嘴笑。
早餐很簡單,有米糊,有麻圓,有陽春麵。
外婆小賣部店裡能擺餐桌。
不過自己每次來,都不會規規矩矩的餐桌邊吃飯。
更喜歡蹲在貨架邊的馬紮上吃,麵碗擺在摞起的空飲料箱上。
外婆坐在櫃檯後的矮竹凳上,碗擱在裝香菸的玻璃櫃臺上,邊吃邊用餘光掃著門口,注意有沒有顧客進門。
媽媽則倚著冰櫃門,麻圓的油紙墊在裝硬幣的塑膠筐上,時不時用腳撥開試圖偷吃渣滓的流浪貓。
手機震動一下。
[渣男都去四]群裡收到訊息。
過年前古莉娜扎建的群,群裡還有江陽和楊超躍。
點開看見古莉娜扎發的訊息:[“@全體成員,有沒有人在,有事找你們,大家都在哪,在幹啥呢,有誰在北平嗎?”]
楊超躍冒泡:[“我在老家抓沙蟹。”]
然後發了張照片。
照片內容是沾滿沙子的塑膠桶裡擠著五六隻小沙蟹,桶邊沿還粘著半片貝殼。
背景是退潮後泥濘的海灘,遠處有破舊的漁船歪斜插在灘塗裡。
周野發訊息:[“我在老家吃米糊,今天會和江陽來北電參加藝考。”]
舉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照片內容是豁口藍邊碗裡的米糊冒著熱氣,表面浮著炸得金黃的饊子碎。
玻璃櫃臺反光裡,隱約拍到外婆偷偷往她碗裡埋荷包蛋的手。
順便發訊息:[“娜扎姐,你在幹啥呢?最近過得好嗎。”]
北平國貿大酒店,古莉娜扎看著群裡的訊息。
抹了抹眼角的淚痕,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周圍的人都在討好自己。 網上的人都在罵自己。
總是感受到這個世界的虛假。
和超躍還有周野相處時,才能體會到,對方是真心對待自己。
她隨手拍了張照片在群裡。
落地窗前散落著兩雙高跟鞋,其中一隻鞋跟斷了,昨晚躲記者時崴的。
化妝臺上倒著的粉底液瓶口結了塊。
還能看見床頭的褪黑素藥品。
古莉娜扎編輯文字訊息:
[“我最近其實過得不太好,昨晚化好妝,完成一場珠寶品牌華夏區代言的簽約儀式,昨天微博上不是有我的P圖黑熱搜嗎,就是那個#娜扎滾粗娛樂圈#的詞條,品牌方臨時要求我低調出席,取消了紅毯環節,反正簡單來說就是,我這個德不配位的演員,灰溜溜的滾回酒店房間躲著了……我想你了。”]
原本以為可以很平靜的把這一行文字打出來。
可是打出‘德不配位’這四個字時候。
古莉娜扎手指發顫。
鄭塽最近和胡彥兵的戀情被拍到了,為甚麼被罵的還是自己。
在微博上,點開之前在霧都拍的那段自己飾演盲女的公益廣告。
是在江陽的調教下,自己演技最好的一次出鏡。
評論數量已經有三萬多條。
點贊最高的評論是:[“鄭塽都被你逼得暴瘦了,賤不賤啊。”]
第二條是:[“小三專業戶也配演正能量?建議查查導演睡了幾晚才給過的。”]
下面一條是:[“興疆人滾回西域!看著就煩,不來內地搶資源會死嗎?”]
後面配著一張古莉娜扎被P成黑白照的圖片。
一條一條看下來。
前排的高贊評論,沒有人聊自己的演技。
沒有人聊這段公益廣告的劇情。
全是惡評。
手指頭滑動好幾下,終於看見一條和這則公益廣告內容有關的評論:[“有一說一,其實娜扎這次進步很明顯,我妹妹就是盲女,生活狀態和娜扎演得很像。”]
——這條評論,底下跟著回覆:[“收錢洗地死全家,興疆狗滾!”]
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演技了!
古莉娜扎視線定格在誇讚自己那條評論上。
說明自己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哪怕一條好評,也是好評。
重新整理一下。
發現這條好評沒了,被原微博賬號刪除了。
她嘴角的笑僵住。
明白怎麼回事。
應該是被罵得受不了,就把誇讚她的評論刪除了。
一條好評像沙漠裡的雨,還沒落地就被蒸發了。
古莉娜扎嘴角泛起苦笑。
很正常。
自己能接受的。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收到經紀人打來的電話:“娜扎,今天上午就算了,等到下午你再出席,品牌方要求你上臺後只微笑別說話,記者環節全取消,你忍一忍。”
“好。”
古莉娜扎結束通話後,把原準備的發言稿撕碎衝進馬桶。
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喃喃道:“沒關係的。”
要是這點苦頭都扛不住,以後怎麼翻身。
怎麼成為唐人的一姐。
怎麼讓家裡的媽媽和姐姐放心。
平緩呼吸,自顧自的安慰自己:“他們罵的那個古莉娜扎,是熱搜上的標籤,是通稿裡的符號,是網友想象出來的怪物,不是真實的我。”
古莉娜扎突然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虎口,聲音帶著細微的顫音:
“等我演技足夠高了,高到其他演員踮腳都夠不著的時候,大家是不是就能看見真實的我了?”
熬下去,總會出頭。
忽然覺得,熬這個字,是心被煎出了油,卻還要當燃料燒。
能做到的!
有江陽教自己,一定能做到的。
江陽收了自己的錢,還欠二十節私教課呢!
手機裡放著江陽的《星辰大海》,古莉娜扎哼著熟悉的旋律,坐回到沙發上。
昨晚被趕回酒店後,獨自刷微博到凌晨,看到江陽《星辰大海》歌詞“穿過人海別停下來”,忽然想起了出道這幾年的好多事。
不知不覺就天亮了。
此刻再次點開[渣男都去四]群,看著之前編輯的那一段文字。
周野現在還只是個藝考生,不諳世事,對演員這條路充滿希望。
不想自己這個失敗者的經歷,會影響到周野對未來的嚮往。
一直有關注超躍的動態。
從紡織廠的廠妹,到如今在《小別離》這檔上星電視劇裡嶄露頭角,實屬不易。
怕自己的負面情緒會影響到超躍。
可是憋在心裡實在難受,不找人傾訴,按照醫生的說法,會增加自己的抑鬱情緒。
看一眼群成員。
發現江陽一直沒說話。
她蜷縮在酒店沙發角落,眼眶泛紅,強忍淚水,下唇有輕微咬痕,把剛剛編輯的這段文字,複製下來,一股腦私發給江陽。
有些話只能對特定的人說,不是信任,是知道他不會笑話自己的脆弱。
收到江陽的回覆:[“???”]
江陽沒有看[渣男去四]群裡的訊息。
他正在家裡吃早餐,用油條沾著豆漿,上嘴唇全是豆漿沫。
老漢兒手機螢幕上,播放著《小別離》。
這四天,不知道把播出的《小別離》看了多少遍。
每天早上起來,又從第一集開始看。
看得嘿嘿直笑。
抬起頭看江陽時,又垮下臉:“狗日嘞崽兒,電視裡頭演得人五人六嘞,現實裡頭就是個偷車賊!老子嘞賓士S,你龜兒啥子時候從BJ開回來嘛!”
懶得搭理老漢兒。
江陽細細看一遍古莉娜扎發來的這條訊息,尤其是最後‘我想你了’這四個字。
他頭皮發麻。
“娜扎想我?她有物件啊。”
編輯文字給古莉娜扎發過去:
[“是不是要發給張漢的?我是江陽啊娜扎姐,給我一筆封口費。”]
古莉娜扎看見江陽發來的訊息,打字發過去:[“多少錢的封口費?”]
手機震動一下。
收到江陽的回覆:[“不到十個億。”]
古莉娜扎愣神一秒。
忽然明白江陽的意思。
她鼻翼微皺,笑出眼淚:[“你直接說多少錢。”]
收到江陽的回覆:[“兩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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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炒糯米粉給劉浩純投餵的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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