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浩純接著往下翻。
看到對方三個月前的微博。
配圖是對鏡自拍照片。
有著熒光粉髮尾和黑色鉚釘。
頭髮是紮起來的，能看見明顯的五官。
偏圓的鵝蛋臉，臉型線條柔和流暢，沒有稜角。
下頜線清晰但不尖銳，下巴微微上翹。
眼睛大而圓，眼尾微微上翹。
山根不高但飽滿，鼻樑挺直。
上唇微微翹起，唇珠豐潤，下唇肉嘟嘟的。
眉形自然柔和。
配文是：
[染髮，逃課，泡夜店，你們眼中的墮落，不過是我在找被禁止的童年。]
再往前翻是半年前發的一條微博。
配圖是凌晨三點的書桌，攤開的課本旁是喝了一半的紅酒。
配文是：
[他們說富二代不用努力，可誰見過我凌晨背書的燈，算了，反正考再好爸媽也不會關心。
大家都說我是壞女孩，可誰教過我該怎麼當好女孩？
總有一天，我要染最豔的髮色，讓爸媽多看我一眼。]
再往下翻。
看見兩年前的微博內容。
配圖是老相簿裡泛黃的照片，在遊樂園拍的坐旋轉木馬的照片。
也是看到現在，對著鏡頭笑容最燦爛的一張照片，父母只露出背影。
配文是：
[翻到這張照片才想起來，原來我七歲那年爸媽陪我坐過旋轉木馬，時間過得好快，十年了，那時候說會陪我長大，他們說話不算話，他們給了我全世界，惟獨沒給過他們的時間。]
接著往前翻。
看見高二時發的一條微博。
配圖是懷裡抱著一隻髒兮兮的流浪狗，泥濘蹭在她的香奈兒外套上也毫不在意。
配文是：
[爸爸說流浪狗髒，可我偏要養，至少它會在門口等我陪我，而不是用卡里的錢陪我。]
劉浩純看得入神。
能看出來，這個姑娘，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是個富家女。
能感覺到，對方對父母的不滿。
她理解不了。
父母給這麼多錢，不是很好嗎。
從小沒有父母的陪伴，也是好事，這樣就不用聽見父母的爭吵了，沒有規矩束縛，自由自在的長大。
就像現在。
和陽哥生活在一起，遠比在父母身邊愜意得多。
對方所厭惡的，是自己所向往的。
繼續看對方以前的微博。
看見高一發布的一條。
配圖是教室角落被撕爛的課本。
配文是：
[開學第一個月，把高年級那個賤人的古馳包扔廁所了，沒別的原因，就是看不慣她欺負她班上的轉學生，就因為人家窮？你他媽名牌包不也是你爹貪汙來的，人家踏踏實實學習礙著你了？下次再欺負那些努力學習的好學生，有一個算一個，老孃把你們的假睫毛塞你們鼻孔裡，反正我也不是甚麼好學生，比壞是吧，整死你，嗎了個壁的。]
看著看著。
發現對方几分鐘前轉發了的江陽的這條微博。
配文是：
[江陽的《星辰大海》，我迴圈了一整天，很棒的一首歌，聽過的人很少，我花一萬塊錢投流了，希望讓更多人聽見。
有才華的人不應該被埋沒，好人應該有好報。
歌詞第一句是‘我願變成一顆恆星，守護海底的蜂鳴’，可現實是，我連自己的光都找不到。
花1萬塊投流，不是錢多燒的，是希望有人能記住，這首歌的演唱者叫江陽。
而轉發的人，叫趙露詩。
不是他們說的‘趙老闆的女兒’，就只是趙露詩。
露是露水的露，我媽說希望我像清晨的露水一樣乾淨透亮。
可她忘了，露水太陽一曬就沒了。
詩是詩歌的詩，我爸說這字有文化。
但他從沒聽完我寫的一首詩。
現在，這個名字只屬於我自己了。 總有一天，我要闖出點名堂，讓他們能注意到我。
我要讓趙露詩這三個字，不是作為誰的影子，而是作為一束光，被這個世界真正看見。]
再看一眼對方的微博名。
微博名叫：趙露詩的微博。
“有錢人真任性啊。”劉浩純嘀咕道。
給對方這條微博點了個贊。
不為別的，就因為對方花了一萬塊錢，給江陽的微博新歌投流。
自己其實也想讓江陽這條微博，給更多人看見，但是捨不得花錢。
一條條趙露詩的微博看下來，忽然感覺對方比自己還孤獨。
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尋找存在感。
再次點開江陽微博的評論區。
那個發惡評的賬號回覆趙露詩了：
[難道我有罵錯嗎？江陽歌詞唱的‘照亮你的心’，這種廉價情話聽得想吐，真在乎就實際行動，寫歌不就是想立深情人設，還有，小妹妹，看你微博，你還是個學生，怎麼能罵人呢，老師是這樣教你的？]
趙露詩回覆：[媽了個壁的就罵你。]
對方發訊息：[看你微博，你家應該挺有錢的，你是個富家女，滿嘴髒話就是你富養的教養？]
趙露詩回覆：[你媽死了。]
對方發訊息：[難怪江陽這種男的能騙到你，一首口水歌就讓你砸一萬投流。]
趙露詩回覆：[你媽死了。]
對方發訊息：[哈哈急了，富家女果然玻璃心，一首破歌就急成這樣，怕不是暗戀江陽吧，可惜人家看不上你這種沒內涵的暴發戶。]
趙露詩回覆：[你媽死了。]
對方發訊息：[你爸媽知道你在網上罵人嗎，還是說，你爸媽根本沒空管你？]
趙露詩回覆：[你媽死了。]
對方發訊息：[能換句罵嗎，我媽真的去世了。]
後面付帶一張三年前清明節掃墓的截圖。
趙露詩回覆：[抱歉，對不住，希望我沒傷害到你。]
對方發訊息：[知錯能改就好，小妹妹，我年紀應該和你父母差不多大了，作為過來人，說的話你要聽，江陽這種男的也就騙騙你這種小女生，歌詞全是空洞口號，男人果然寫不出有深度的作品。]
趙露詩回覆：[我有媽媽。]
對方回覆：[你特麼……]
這場含媽量極高的交鋒，看得劉浩純大受震撼。
簡單的嘴臭，極致的享受。
……
江陽躺在床上，背對著早就熟睡的趙妗麥，大部分床位都被趙妗麥霸佔了，他挨著床尾，完全沒碰趙妗麥。
刷著小別離官博裡，他今天在北平四中的座談會影片。
忽然聽見趙妗麥呢喃道：“小江，你覺不覺得，這輩子太短了。”
語調裡帶著慵懶的睏意。
又聽趙妗麥嘆一口氣：“真事兒，這輩子真的太短了。”
江陽聽得一愣。
明白趙妗麥是在感嘆人生。
夜深人靜的時候，思緒總是感性的。
他笑道：“麥麥，你一小屁孩，為啥會忽然覺得人這一輩很短。”
“因為我凍得直嘚瑟。”
“啥？”
“凍死我了，你能不能給我點被子，我這邊被子太短了，分我點兒啊。”
趙妗麥抓緊被子，用力一卷。
搶掉一大半被子，不再搭理江陽，呼呼大睡。
江陽大腿露了出來，涼颼颼的。
才明白咋回事。
差一點以為麥麥小小年紀就悟道了，其實是冷到了。
不是要發表感悟，而是要感冒。
他喃喃道：“確實，這被子太短了。”
索性把整床被子都給麥麥蓋上，真讓麥麥感冒了，之後宣傳小別離的活動都會受到影響。
江陽在櫃裡找到一床備用被子，給自己蓋上。
沒一會兒點開他的微博。
看著看著，視線定格在一條最新微博評論區的惡評上。
準確來說，是幫他懟惡評的這個微博賬號：趙露詩的微博。
是趙露詩。
趙露詩現在應該在臺彎讀明道大學。
發覺趙露詩在他的評論區，幫他懟惡評。
完全沒有聊他的歌曲。
也沒有聊他這個人。
一條條回覆惡評的話語，全都在問候對方的母親，看得江陽頭皮發麻：
“小花裡面有噴子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