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開門,便看見外頭穿著淺粉色棉質短袖睡衣套裝的趙妗麥。
上衣印著幾隻卡通小兔子。
媽媽買的,她嘴上嫌棄但私下常穿。
褲腳略長,堆在腳踝上。
頭髮剛洗完吹得半乾,和媽媽影片完就過來了,顧不上全部吹乾。
披散著有些毛躁,髮尾還帶著溼氣,前額幾縷碎髮黏在臉頰邊。
穿著酒店的一次性白色拖鞋,顯得腳很小。
一米五幾的個子,站在門前像只炸毛的小動物,仰頭看比她高一個頭還多的江陽。
她左臂抱著腰,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睡衣下襬,夜裡走廊冷得很:“小江,吱個聲兒唄。”
“啥?”
江陽一開口,趙妗麥聽得一愣。
旋即笑得鼻頭皺起,肩膀一抖一抖的。
因為江陽說的是‘啥’,沙啞的嗓音,聽起來像是一聲‘嘎’:“江鴨子,你上京趕烤來了。”
過道的電梯門開啟。
在一樓舞蹈室練舞的劉浩純,扎著高馬尾,碎髮被汗水黏在額頭和鬢角。
北舞三試大機率透過了。
每天的舞蹈訓練不能停。
剛練完舞蹈回房,臉頰泛紅,鼻尖和下巴掛著未擦乾的汗珠。
上身穿著寬鬆的黑色吸汗T恤,領口略歪,後背有一小塊汗漬。
褲子是灰色運動褲,褲腳捲起露出腳踝。
鋪著短毛絨地毯裡邊最裡邊那間房,就是江陽的房間。
看見麥麥穿著單薄的隨意,在房間門口,和江陽聊著甚麼。
知道倆人今天跑小別離的宣傳,都很累。
正想過去打招呼。
聽見江陽沙啞著嗓音:“不讓你睡我這,你還非要睡,回你房間去。”
“我屋就我自個兒,賊沒勁!”
“我房間也沒啥好玩的。”
“你屋有意思,你屋有鴨叫喚。”
江陽嘴角抽了抽。
換做是他妹妹,他直接動手摁著趙妗麥的腦袋把她摁回去。
把趙妗麥給他帶來的潤喉糖塞嘴裡。
思索出對策。
叛逆期的小屁孩,他太瞭解了。
自家妹妹就在叛逆期,說話喜歡犟嘴:“犟嘴是吧麥麥?”
“就跟你犟,咋滴吧。”趙妗麥仰著腦袋。
“去你房間睡。”
“我就不去,愛咋咋地。”
“聽話,麥麥。”
“就不聽你的。”
江陽服了,有沒有甚麼玩意,可以一下子讓麥麥聽話?
“麥麥,你就非要和我對著幹是吧?”
“就要和你對著幹,不服啊。”趙妗麥踮起腳尖,彌補身高差的氣勢。
每句反駁的語速都越來越快。
果然。
江陽心裡有數。
趙妗麥現在這種狀態,就喜歡逆著別人的想法做事。
他現在要趙妗麥回房間,趙妗麥就偏不回。
一旦他要趙妗麥睡他房間,趙妗麥肯定死活要回她自己房間。
拿捏一個小屁孩,手拿把掐的。
“那你今晚別去你房間了,就睡我房間。”江陽側著身子,給趙妗麥讓開。
“睡就睡!跟你吵吵半天都給我整困了!”
說完。
趙妗麥昂首挺胸的進江陽房間。
來到床前踢掉鞋子,故意甩很遠。
上床鑽進被窩,立刻用被子矇頭,躲起來偷笑。
嫌燈太亮礙眼,抬手啪嗒一聲把床頭櫃的燈關了。
黑暗中咬住被角,怕自己笑出聲。
房間一片漆黑。
只有走廊的燈光透進來。 趙妗麥矇頭幾秒後悄悄拉下被子露眼睛,發現江陽還在門口站著就又拉起被子蒙回去。
剛開始故意大聲呼吸,假裝生氣。
慢慢變成輕緩的入睡頻率。
真困了。
江陽看著這一幕,太陽穴跳了跳。
這小屁孩,不按套路來啊。
劉浩純看著江陽關門進房間,她大受震撼。
沒有吭聲,沒有打攪江陽和麥麥。
假裝沒看見。
她提心吊膽在走廊逛了好幾圈,確定沒人偷拍,才鬆一口氣回房。
點開楊超躍的微博,發現粉絲數已經上漲到一萬,上漲速度減緩下來。
再點開江陽的微博。
粉絲數已經上漲到九萬。
前天釋出的那首歌曲,評論數量達到三百多。
播放著江陽唱的這首歌曲。
去衛生間沖涼。
回到床上,看江陽這條微博的評論區。
發現新增加的評論,基本都是好評。
這三天時間裡,每天都會點開江陽的微博好幾遍。
專門看這條微博的評論。
看到好評,就會忍不住跟著笑。
歌曲聽了幾十遍了,歌詞能完整的記住,隨便哼哼就能唱出來,怎麼都聽不膩。
一開始看見罵江陽的惡評,會很不爽。
漸漸習慣了。
因為江陽壓根沒當一回事。
又看見一條長段惡評:
[這歌旋律毫無新意,和絃走向爛大街,居然還有人吹才華?年輕的小屁孩懂甚麼人生,等被社會毒打幾年再寫歌吧,川渝小地方出來的,歌詞寫得跟火鍋底料一樣油膩,只有辣味毫無層次,除了情情愛愛就是星空大海,沒見過世面的人材整天幻想這些。]
劉浩純眯起眼睛看這條評論。
明明已經有些習慣惡評了,心裡卻還是憋著一股火。
很想順著網線過去,把發這條惡評的人罵一頓。
有種使不上力的感覺。
重新整理一下,發現這條惡評有人回覆,是一個女性賬號,內容是:
[去你媽的!我就是川渝地方的,你懂個錘子的歌,我喜歡聽甚麼歌還用你教?]
劉浩純看得一愣。
感覺心裡一陣舒暢。
罵出了自己不敢罵的話,說了自己不敢說的話。
點開對方的微博主頁,發現是個女大學生。
最新一條微博是過年前十幾天發的,學校剛放寒假。
背景是臺彎明道大學校門口的石碑。
旁邊停著一輛粉色腳踏車,車筐裡塞滿課本和奶茶杯。
四十五度角仰頭,剪刀手抵在下巴。
單腳內八站立,另一隻腳微微踮起。
厚重的平劉海遮住半隻眼睛,髮尾染了一綹誇張的熒光粉,穿著粉紅色的衛衣。
似曾相識的拍照姿勢,在江陽的QQ空間動態裡,看見過很多次。
微博內容是:
[有人說我有公主病,可誰又知道,公主的城堡裡從來沒有童話?
小時候想曬太陽,媽媽說會曬黑。
想養小狗,爸爸說髒。
現在我自己買陽光,自己當自己的騎士]
上一條微博,是一個月前發的。
配圖是西南交通大學附屬中學的教學樓天台。
欄杆上刻有畢業班學生的塗鴉。
其中有一行字是她刻上去的,寫著五個字:永遠的姐妹。
配文是:
[和高中玩得最好的朋友鬧掰有兩個月了,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她清楚我的軟肋,吵架時精準往痛處戳。
明明是最懂我的人,現在卻最傷我。
曾蹲在廁所隔間陪我哭到凌晨,現在連我的訊息都不回。
看到常去的奶茶店出了新品,手指自動點開通訊錄才反應過來。
想絕交又捨不得,反覆折磨。
因為失去的不只是朋友,還有一部分自己。
我的性格很不好,不懂得人情世故,這都是我咎由自取。
以後朋友和物件分手了,向我傾訴她男朋友的不好,我傾聽就行了,再也不會幫著她罵她物件,否則人家複合後,會一起罵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