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得和江陽多聊，抄了一天作業，明天就要開學。
到晚上十點，把作業趕得差不多。
洗漱完躺床上，收到一條通知訊息。
江陽發了新的微博。
是一段影片。
昨晚在銅良圖書館後山，她用江陽手機拍攝的一段江陽在汽車遠光燈中，江陽換上單薄的體操服，跳現代舞的影片。
身材高挑的剪影，每一遍看，都讓田曦微想起第一次在銅良中學後面支巷口，遇見江陽的那天晚上。
有楊超躍。
有趙妗麥。
有不堪的自己。
從那天起，自己的人生軌跡，走向了曾經不敢想的方向。
影片背景音樂是《大夢想家》，同時也是《小別離》這部電視劇的插曲。
遠光燈斜照出的剪影，每一次騰躍都在柏油路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影片最後的卡點，是音樂驟停，江陽面對鏡頭，經過特效剪輯，體操服幻化成《小別離》校服。
亂髮變成板寸。
眼底露出張小宇招牌的倔犟淚光：[“你們都說我是叛逆的廢物，但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都記住我的名字，我叫張小宇。”]
這是給小別離這部電視劇的宣傳微博。
和江陽閒聊一會兒。
聊寒假為甚麼學校要佈置這麼多作業，就算老師批改了，也忘記當時是怎麼做錯的了，根本不會有反饋。
聊好想快一點去上戲藝考。
聊學校裡誰誰誰又在早戀了。
聊老媽看甄嬛傳，已經看了好幾遍，總是看不膩。
不知不覺，一個小時過去。
再次點開江陽這條微博影片，發現評論區裡，已經有幾十條評論。
心裡有點忐忑。
不知道會不會有惡評。
有的話，就幫江陽懟回去。
點贊最高的那條內容是：[肌肉練得這麼好，要是被我發現下半身像小朋友，你就死定了。]
田曦微愣神。
片刻後才明白是甚麼意思。
接著看下一條：
[我的媽，我的姥，我的大腦變大棗，我的男人你別跑。]
後面一條評論是：
[發一根照片看看。]
緊跟著的一條是：
[不知道為甚麼，弟弟，姐姐突然好心疼你，從你演群演關注你的，現在成了電視劇主角，很難體會你是怎麼熬過低谷期的，想讓你知道你一直有我陪著，對了，你那裡大嗎？]
相繼點開其他主演的微博。
每個人都要發一條，給小別離宣傳的微博內容。
即便是人氣很高的張梓楓，和趙妗麥，微博評論的數量，也沒有江陽的多。
其他主演評論區的內容，都是對小別離這部影視劇的期待，以及從釋出的片段裡，對對方演技的稱讚。
唯獨江陽的評論區。
高贊評論裡，沒一條是和小別離有關的。
全都是三十歲以上的大姐姐，是對江陽本人的性騷擾。
田曦微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江陽是被網暴了嗎？
想幫江陽懟回去，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一夜過去。
已經是三月初，銅良中學高三開學了。
江陽早早的起床，送田曦微上學。
田曦微家門口的早餐攤，賣糯米糰的嬢嬢掀開木桶，白氣裹著紅糖香，混進晨霧裡。
快到校門口，看見文具店老闆，在門口搬運《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教材售賣。
田曦微忽然抓住江陽的手。
瞄了瞄周圍陸續進校門的學生，用校服衣袖，把她和江陽的手蓋住，抬頭看著江陽：“去北平路上開車慢一點，累了就去服務區休息。”
“好。”江陽應道。
“要按時吃飯。”
“好。”
田曦微停頓一下，嘴角顫了顫：“要想我。”
這一次，江陽沒有口頭說好。
而是伸手，先把田曦微摟進懷裡，下頜頂著田曦微的發頂：“很快就會見面了，到時候上戲複試……”
話還沒說完。
忽然緊緊貼合在他胸膛上的田曦微，一隻手挽著他的脖頸。
另一隻手揪著他的耳朵。
疼得江陽低下頭。
然後就感覺脖子一陣溼潤，清晰聽見田曦微急促的呼吸聲。
“曦微，你做啥子？”
“種草莓，讓微博上那些飢渴的老女人看見，她們就不會騷擾你了。”
說完。
田曦微轉身就往學校裡跑，馬尾辮甩到江陽的下巴。
不想讓江陽看見自己臉頰發燙發熱的樣子。
到了校門口，停下腳步，捂著臉回頭看。
掌心故意漏一條縫，從指縫看江陽走了多遠。
看見江陽還站在書店邊，沒有走，正往自己這邊望，抬手笑著和自己揮手。
田曦微有些愣神，下意識的衝江陽揮手。 剛開始幾下揮手動作，僵硬得像招財貓。
直到看見江陽掏出手機按了幾下。
田曦微收到江陽發來的訊息：[“好好上學，好好聽課，等我來接你。”]
她沒有回覆。
再次抬頭向江陽看去，抿著嘴笑，露出梨渦。
揮手的力道加大，變成大力揮動。
和田曦微告別，江陽回到家裡，開車出來，給老漢兒發了條訊息，驅車前往北平。
家裡的老漢兒剛起床，眯著眼睛點亮手機螢幕，看一眼時間。
看見江陽發來的訊息：[“爸爸，客廳茶几上放了五條中華煙，知道你也想戒菸，但是煩心事太多了，既然戒不掉，就抽好一點的吧。”]
老漢兒起身，來到客廳。
看著茶几上擺得整齊的五條中華煙。
上面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爸爸，你辛苦了。]
老漢兒露出笑容。
兒子長大了，懂事了。
想拿去給婆娘炫耀，發現背面還寫著一行字：[“一直想帶你去北平玩，你太忙了，就先帶你的車去了。”]
紙條下面壓著卡羅拉的車鑰匙。
忽然意識到甚麼。
老漢兒臉上的笑容僵住。
發現玄關櫃上，放他那輛賓士S車鑰匙的位置是空的。
“媽賣批……”
怒罵一聲，老漢兒掏出手機，給江陽打字：“給老子把車開回來！”
正要傳送出去。
終究還是忍住。
過年這兩個禮拜，沒少拿兒子和親戚朋友炫耀，指揮兒子給親戚端茶倒水，給足他面子。
兒子在極限挑戰演的片段，反反覆覆的看。
現在要去北平開小別離的釋出會。
意識到以前的自己，可能就是因為對兒子管教太嚴格了，才讓兒子一身才華無法施展。
牽著兒子的這根風箏線，該放手了。
他重新給江陽編輯訊息：
[“路上開車慢點，家裡兩個婆娘有我照顧，你在外頭放心闖，對我的車好點。”]
把車開到北平機場時，已經是傍晚。
在接站口等了一會兒，便看見楊超躍扎著雙馬尾，拖著行李箱，順著人流，從通道里出來。
“陽哥！”
楊超躍目光掃視接站的人群，發覺江陽後，拖動行李箱步伐加快。
扎著的馬尾辮一跳一跳的。
從鹽城來北平的路上，有對鹽城老家的不捨。
也有對明天召開小別離新聞釋出會的忐忑。
怕記者會問刁鑽的問題，自己回答不上來。
擔心自己的表現，會讓陽哥不滿意。
尤其是想起在機場，爹爹衝他招手，嗦黑的臉頰露出一口豁牙，衝著自己笑，楊超躍就忍不住眼眶泛紅。
隨著飛機升空，衝進雲層。
意識到已經離開故鄉了，思緒逐漸平穩。
忽然想起，過完元宵節，正月十六那一天，自己在老家門口清掃鞭炮碎屑。
全部清理乾淨後。
明白年已經過完了。
兒時的同伴，有的去上學，有的出去打工。
站在故鄉的小巷回頭望，再也看不見曾經那個傻傻的小姑娘。
看著玻璃上，隱隱倒映出自己的模樣，楊超躍給自己鼓勵，用自己能聽見的氣聲，說出15歲那年，離開家鄉第一次去澤江打工時候，說出的話：
“楊超躍，一定要活出個人樣回來！”
發覺江陽在接站口等自己。
複雜的情緒，瞬間得到舒緩。
心裡一下子踏實許多。
她把行李箱往江陽身前推：“老闆，抱住我的行李箱。”
江陽剛把楊超躍行李箱按住，便看見楊超躍快跑幾步。
馬尾甩成圓弧。
往他懷裡撲。
快到江陽面前時，發覺江陽的目光有著疲倦。
才想起，江陽開了一天的車，一定很累了，不適合和江陽鬧騰。
她減緩步伐，輕輕的抓著江陽的衣袖，臉頰往江陽的懷裡貼，閉上眼。
深呼氣。
溫熱氣息穿透布料。
用只有江陽能聽見的聲音輕聲細語的說：“還有我。”
說完，輕嗅江陽懷裡的氣息。
自己老闆身上的，熟悉的味道。
和爹爹一樣，家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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