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接到趙妗麥,聊聊笑笑,回到劇組定的酒店,一和江陽分開,楊超躍心裡又控制不住的不安起來。
小別離的開機儀式,自己是參與了的。
現在開釋出會,卻遠遠比之前還要更緊張。
因為現在的自己,已經有一點點名氣。
微博有粉絲。
有幾千人關注自己。
也有人詆譭自己。
洗漱完躺床上,楊超躍點開她微博上前天釋出的第二條微博內容。
是一個短影片。
鹽城老家,正月15那天,在堂院裡,爹爹舉著手機給自己拍攝的。
磚牆上貼著嶄新的福字,晾衣繩掛著臘腸。
第一遍錄製時,爹爹的手抖得很,鏡頭有拍到蹓躂的大黃。
才發現,爹爹比自己還緊張。
安撫好爹爹後,第二版錄製,楊超躍對著鏡頭說:“大家好,我是楊超躍,在《小別離》裡演的是一個抑鬱症女孩……”
說到這裡,忽然卡殼。
後面的話沒記住。
錄製到第三遍,才完整的說出來:“……每個笑著的人,可能都在偷偷吃藥。”
評論數量,到現在有三十多條。
點贊最高的是:[“從你演的女乞丐關注的,加油呀。”]
後面一條是:[“鏡頭裡那隻農村土狗,才是真正的演技派,一看就吃屎特別猛。”]
再下面一條是:[“農村土妞硬要演抑鬱症?真心建議先提高你的認知水平。”]
有誇自己的。
有陰陽自己的。
有惡評。
早就不會像半個月前那樣,因為看見惡評而破防。
因為在老家,和爹爹媽媽還有妹妹說清楚了,家人理解自己。
陽哥說過,黑紅也是紅。
可惜這條微博評論數量到現在也只有三十多條,遠遠沒有上一條多。
點開江陽的微博,發現江陽的粉絲數快漲到7萬了。
釋出的宣傳小別離的那條跳舞轉場的影片微博,評論已經有四百多條。
點贊最高的內容,每天都在更換,現在是:[江陽,想不想用臭臭的地方賺香香的錢?說話!]
後面一條是:[別當演員了,能賺幾個錢啊?姐包你,1個月500夠嗎?不夠加個零,10個月500,好嗎?]
這幾天裡,楊超躍每次被惡評傷害得心情不好,就會點開江陽的微博看一看。
性別轉換一下。
如果是一大堆痴漢,在自己的評論區這樣留言,想想都頭皮發麻。
看見陽哥在沒日沒夜的承受性騷擾,忽然覺得自己承受的這點惡評,壓根就不算甚麼。
[三個癟三]群裡,趙妗麥冒泡:[小江,你的微博評論區,讓我知道了網路上的一個道理。]
江陽發訊息;[甚麼道理?]
麥麥發回複道:[我算是發現了,在網路上聊黑的聊白的,都會形成對立面,只有聊黃的,評論區才一片祥和。]
翌日。
小別離北平釋出會,在朝陽區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召開。
選擇這個位置,是因為工業風場地契合劇集青春感。
離各大媒體總部近。
紅毯背景適合拍明星街拍。
楊超躍跟著江陽早早的來到現場。
看見紅毯區印著檸萌影業logo的易拉寶被風吹得搖晃,工作人員用膠帶固定。
黃磊和海青的人形立牌上,贊助商的貼紙。
攝影師踩著梯子調燈光,褲腰彆著對講機滋滋響。
演員和媒體相繼到場。
黃壘坐在第一排中間位置,主要負責應付媒體犀利提問。
汪俊導演站主講臺最久,聊教育理念。
徐小歐西裝革履站邊角,但所有感謝詞都要提他。
特邀裡有北平重點中學校長,用來背書劇集真實性。
有搜狐影片高管,因為網路平臺獨播權,被搜狐買了。
楊超躍站在第二排邊側,既入鏡又不搶戲,在黃壘老師和徐總他們說話時,微微側身點頭,被拍到時像認真聽講的好學生。
新浪娛樂的記者,忽然把鏡頭對準楊超躍:“超躍,方便回答幾個問題嗎?”
楊超躍心裡哆嗦一下。
嘴角僵硬,目光下意識的向江陽看去。
右手拇指反覆摩挲左手虎口,形成一小塊面板摩擦性泛紅。
看見江陽正在和搜狐製片人交換微信名片。
她手指卷著髮梢,努力緩緩情緒。
不敢直視記者的眼睛,怕露怯,看著對方的鼻樑:“方便的。”
“請問,作為一個配角,你是否有羨慕主角的戲份?”
“我覺得每個角色都是齒輪,少一個都不能轉。”
楊超躍正色道。
類似的問題,回答了好幾個。
一開始小心翼翼,逐漸心態放平。 直到記者忽然問道:“前段時間,你在極限挑戰裡演群演女乞丐的那一期,讓很多人知道了你,據瞭解,現實裡的你,曾經是魔都淞江區的廠妹,工資只有三千五……”
楊超躍臉色微變。
這個問題,完全不在她的計劃範圍內,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尤其是發覺,徐小歐,黃壘,以及其他演員,都在往自己這邊看。
搜狐影片的鏡頭,也對著自己這邊拍。
楊超躍喉嚨動了動,嚥著口水。
面上鎮定,心裡緊張。
所有鏡頭都變成獵槍的瞄準鏡,自己是唯一的活靶子。
記者最後問出來:“如果給當時的你1000塊錢,讓你給人磕頭,你願意嗎?”
“我……”
楊超躍心跳砰砰砰的加快,不知道如何回答。
底下坐著的趙妗麥,一直保持在鏡頭前,臉上掛著假笑的狀態。
笑容微微僵住,瞥一眼那記者,想直接罵:“你有病吧,問超躍這種問題!”
終究還是忍住。
這是在鏡頭前,不是私底下。
要是真說了髒話,很容易留下黑料,這才是記者們想達到的效果。
“小江,咋辦啊。”悄聲對身旁的江陽嘀咕一句。
趙妗麥拍了拍身旁江陽的大腿,小手用力揪著。
江陽抓住趙妗麥的手挪開。
揉著被趙妗麥揪疼的部位,抬頭望著臺上的楊超躍。
目光和楊超躍對視上。
他輕輕點了點頭。
一個眼神的對視,楊超躍便明白江陽的意思:做你自己就好。
有些關係不需要任何言語,對視時睫毛顫動的頻率就是密碼。
心裡忽然踏實許多。
是一種只有自己和江陽之間的信任。
楊超躍臉上掛著笑,突然提高八度,回答記者:“我不會隨便下跪的,我要分人,看是給誰磕頭。”
“給父母行嗎?”
“可以,給我父母磕頭肯定沒問題。”
“那要是給我磕頭呢?當時的你,給我磕頭,我就可以給你一千塊錢。”記者忽然問道。
“也行。”楊超躍抿了抿嘴說道。
“給路人磕頭呢?”
“也可以,只要給我一千塊錢。”
聞言。
現場一陣笑聲。
所有鏡頭都對著楊超躍。
黃壘臉上掛著笑,眼角是繃著的,沒有言語。
趙妗麥癟著下唇,一點也笑不出來。
記者笑了幾聲,調侃道:“開個玩笑,超躍,你別介意。”
“沒事。”楊超躍搖頭。
記者接著問:“那如果當時,你拿到這一千塊錢了,你想幹嘛?”
“我想……”
楊超躍聲帶輕微抖動,回憶過往,語調裡帶著氣聲:“如果天氣是像現在這麼冷的話,我想給我爹爹買件羽絨服。”
說完,楊超躍視線虛化焦點,望向遠處。
想象沒有遇到江陽,爹爹在去年冬天,收到自己買的一千塊錢羽絨服的場景。
會責備自己亂花錢。
會感動。
最重要的是,能讓爹爹穿得好一些,身體暖一些。
記者臉上的笑僵住,眸光閃了閃,點點頭。
待鏡頭挪開後,她主動伸出手,和楊超躍握了握:“抱歉,超躍,抱歉,剛才的問題,有些過了。”
“沒事。”輕輕回握她的手,微笑道:“您也是為了工作,但我以後不會為一千塊錢,給別人磕頭了。”
“怎麼呢?”記者下意識的問了句。
“因為我老闆一個月可以給我五千呢!還給我接了很多通告,我爹爹的生活也好起來了。”
說完。
楊超躍對記者揮了揮手,邁步向江陽走去。
跟著江陽來到停車場。
坐進車裡,楊超躍繫上安全帶:“陽哥,我剛剛回答得怎麼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