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周野抬頭便看見一輛賓士V級停在接站口。
V260L尊貴加長版。
啞光黑車身，貼有一定透光度的防窺膜。
能隱約看到車裡的人影，看不清臉。
車裡古莉娜扎團隊的造型師和宣傳助理下車，快步走來，和周野寒暄幾句，便幫周野把行李拎著，幫忙放進後備箱。
瞄後備箱一眼。
裡面大部分是應援物資，還有幾個印著娜扎Q版形象的充電寶。
開啟車門，看見古莉娜扎坐在中排位置，挽著身旁江陽的肩膀：“不退錢可以，私底下給我一對一的表演私教課，增加兩節，算五千塊一節課。”
“可以的。”
江陽喘著氣，做著深呼吸，答應下來。
剛剛一路走來，可把他悶壞了。
娜扎的高領羊毛衣胸口位置，被他的鼻尖頂得，露出胸形輪廓。
楊超躍則坐在後排，默默的聽二人聊天，同時刷著自己的微博資料。
看見周野在門邊，放下手機，對著周野笑：“周野，和我坐。”
“噢，好。”
周野剛縮了縮腦袋，點頭回應。
便看見古莉娜扎側著身子向她這邊，語調變得柔和，露出笑容：“抱歉，周野，剛剛光顧著教訓江陽，忘記和你做自我介紹了，我是古莉娜扎。”
她摘下墨鏡。
露出深邃的眉眼，笑得微微彎起，對周野伸出手：“周野，認識你，是我的榮幸。”
見狀。
周野突然屏住呼吸，胸口微微起伏，呼氣時帶輕微顫抖：“是我……我是榮幸。”
意識到緊張得說錯話。
她咬一下舌尖，快速說道：“我的榮幸，是我的榮幸，初次見面。”
她雙手握著古莉娜扎的手，微微低垂目光，不敢和古莉娜扎對視。
但又忍不住偷瞄。
身體僵硬的上車。
膝蓋併攏緊貼車門，儘量縮小存在感。
不論是車裡的江陽，楊超躍，古莉娜扎的宣發助手，以及造型師，都感覺和自己格格不入。
更何況有古莉娜扎這樣的大明星。
很不適應這樣的環境。
卻是自己想象中，考上北電，學有所成，簽約公司成為演員後，期望能接觸到的環境。
而現在，自己還是個藝考生。
像是忽然闖進來的。
提前接觸。
明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多看，多學。
是江陽帶給自己的機會。
很慶幸給江陽發了那條，邀請江陽來自己家這邊玩的訊息。
“周野，我們之前見過的。”古莉娜扎眼裡帶著笑。
“見過？”
“我當時也戴著墨鏡，牽著導盲犬，你帶我過馬路，我們一起在慈雲寺拜菩薩。”說話時，古莉娜扎刻意壓低嗓音，用當時扮演盲人時，和周野說話的腔調。
聞言。
周野微微錯愕，打量一下古莉娜扎的身形。
和記憶裡，那個戴著墨鏡的盲人外貌是不一樣的，但是身形十分相似：“那個盲人姐姐，原來是你！”
“一直都是我，你沒看出來嗎？”古莉娜扎笑道。
“完全沒看出來。”
“說明江陽教我演得有效果。”
古莉娜扎欣喜道：“江陽，我還會在霧都待兩天，這兩天，把我的演技課都上了。”
古莉娜扎的演技，是江陽教的？
周野下意識的偏頭向江陽看去。
太陽穴血管輕微跳動。
手機從指縫滑落，砸到腳背才回神。
偷偷用餘光瞟江陽。
以為江陽和古莉娜扎只是普通朋友關係，看上去，似乎是師生關係。
很難往這方面想。
因為古莉娜扎的年紀要比江陽大上幾歲。
是大明星。
周野在楊超躍身旁坐下，和戴著白手套的司機說明位置，周野看著車子從高鐵站北廣場，往崇文路開。
看見楊超躍在刷微博資料，一條一條的檢視私信。
她沒有打擾。
聽著前排的江陽和古莉娜扎，聊著擇天記的籌備事宜。
服裝的概念設計，主創團隊的選角博弈，拍攝規劃的武戲設計以及檔期衝突，還有商業運作的廣告植入……這些周野聽不懂，但大受震撼。
看著車子開上崑崙大道，周野心緒才平穩一些。
掏出手機。
班級群裡，還在聊昨天娜紮在霧都拍攝手遊宣傳內容的話題。
她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指甲磕出噠噠聲發了條訊息：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見到娜紮了，還和娜扎握手了，現在就在娜扎的商務車上。”]
收到高中同學的回覆：
[“你們是信周野，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見到娜扎多希奇啊，我天天見到娜扎，就在我家房間，我躺在床上，她貼在牆上。”]
周野一頓打字。
在群裡和同學聊了好一會兒，愣是沒有人相信她。
很想拍一張古莉娜扎的照片發進去。
但知道，不能這麼做。
楊超躍瞄一眼周野的手機螢幕，明白狀況：“同學嗎？”
“是啊，我和她們說，我見到娜紮了，她們死活不信。”周野悄聲說道。
她嘴角不自覺上揚，露出虎牙尖：“超躍，你現在演的女乞丐，在極限挑戰播出了，你和你的同學聊起這事，一定很興奮吧。”
楊超躍搖了搖頭，沉默幾秒，笑道：“我和以前的同學，很久沒有聯絡了。”
“啊？”
周野愣神，手指卷自己髮尾：“以前一起讀過書的同學啊，完全沒聯絡了，真的假的。”
“出來打工第一年還有聯絡，第二年聯絡得就少了，現在已經完全沒聯絡了。”楊超躍應道。
她抬眸向江陽看去：“現在我身邊，和我聯絡最頻繁的，除了家人，就是陽哥。”
“那你會主動聯絡以前的同學嗎？”
“不會。”
楊超躍拇指無意識摩挲手機邊緣，偏頭看窗外：“陽哥說過……過得越好，越要閉嘴。”
周野瞳眸閃了閃。
喉嚨滾動嚥下追問。
不理解為甚麼會這樣。
能感覺到，楊超躍的笑容裡，有一絲苦澀。
超躍對曾經的學生時代，是有留念的。
周野從包裡翻出一顆薄荷糖給楊超躍，靠近楊超躍耳邊，悄聲說道：“陽哥說得不一定全對，我還沒有從中學畢業，我可以當你的同學。”
楊超躍微微愣神，露出笑容：“好，好啊。”
“超躍，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甚麼？”
“我以後會成為巨星的，嘿嘿，有點可笑吧，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反正我就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勇氣，這些話我都不敢和我班上的同學們說。”
楊超躍把把糖果包裝紙捏得嘩啦響：“你的這個秘密，其實也是我的夢想。
“我以後想要拿白玉蘭獎。”周野眼眸發亮。
楊超躍憧憬道：“我想要賺錢搬到市中心。”
“我以後演的影片，要是能入圍戛納就好了。”
“等我有錢了，我左手一個蘋果最新款，右手華為手機，一個用，一個用來顯擺。”
周野接著說：“等我出名了，也有演技了，我要把自己想演的角色都演個遍。” 楊超躍接著憧憬：“等我有錢了，我要一週去吃六次肯德基，就週四不去。”
“超躍，等我成巨星了，我還是你同學，沒有同過班的同學。”
“好的，周野，等我有錢了，你缺錢用，我給你放貸。”
在周野家這邊一待就是兩天。
給古莉娜紮上了三節演技課程，提升古莉娜扎表演盲人的演技水平。
這方面古莉娜扎的基本功已經做到了。
即便不戴墨鏡，演起盲人時，眼睛會輕微的上翻，有時候會偏斜，避免完全閉合。
因為真盲人眼球常無神但不緊閉。
聽到聲音時眼球不自主轉動，但視線無法聚焦。
聽聲音時，會頭部傾斜
還有細節需要注意。
就是突然被強光照射，眼睛不會眨眼。
每次起身走路時，通常是腳尖先輕觸地面再落腳。
走路時，手臂會下意識的終保持在肋骨高度，避免撞桌角。
倒水時小拇指伸進杯口感知水位。
握手時先觸碰對方手背再握。
只在古莉娜扎身上薅演技屬性的效率，和楊超躍一樣低。
楊超躍對於自己小有名氣後的問題，也一一解答清楚。
除此以外，這兩天時間，吃了周野家這邊崇文路的泉水雞，南濱路的巴味魚，龍門浩老街的老外婆春捲。
送楊超躍去高鐵站之前，江陽還被楊超躍纏著，吃了頓南坪街道會利元酒家的元粉蒸肉。
再次坐上古莉娜扎的商務車，往高鐵站的方向開，送楊超躍搭乘回家的高鐵。
周野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拘束。
她和古莉娜扎坐在後排位置，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江陽坐在中排座位，打字回覆著老媽催促他回家過年的訊息。
忽然聽見後排的古莉娜扎說道：“對了，江陽，你北電藝考初試成績怎麼樣？我記得前天出成績了。”
“還沒查呢，現在查檢視。”
聞言。
周野前傾身子，注意力都在江陽的手機螢幕上。
看著江陽點開北電官網，輸入考號時，停頓下來：“超躍，我考號多少來著？”
“等會兒，我在找。”
楊超躍在手機備忘錄裡，找到江陽考號。
平常這些零碎的活，都會幫江陽記著。
輸入考號。
考生姓名：江陽
准考證****
報考專業：表演學院（戲劇影視表演方向）
初試結果：透過。
專業排名：第1名（該方向初試透過共2467人）
周野視線定格在‘第一名’這三個字上，呼吸短暫的屏住。
“陽哥，又是第一，我拍個照，發群裡給麥麥曦微浩純她們看。”楊超躍對著江陽的手機螢幕拍了張照。
“你們怎麼看見江陽的成績是第一的？為甚麼我看不見？”古莉娜扎接過江陽的手機。
能清楚的看見頁面上，每一欄前面幾個字，顯示出來的成績是空白的。
“娜扎，你墨鏡是偏光的嗎？”
“是的。”
摘下墨鏡，古莉娜扎發現江陽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成績字型變得清晰明瞭。
她仔細看了一遍，唇瓣微張：“江陽，你好厲害啊。”
難得聽見古莉娜扎正常的誇獎。
江陽回頭看去，笑道：“娜扎，會說話就多說點。”
“厲害得像個變態了。”古莉娜扎目光真摯，連連點頭。
江陽臉上的笑容僵住：“娜扎，我覺得你特別適合演一個角色。”
“真的嗎？是甚麼？”古莉娜扎前傾身子，很認真的聽。
“啞巴新娘。”
“我明白了。”古莉娜扎恍然大悟：“我適合演新娘。”
江陽扶了扶額頭。
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古莉娜扎一點都意識不到嗎。
真難教啊。
周野更在意楊超躍剛剛說的話。
誰是浩純？誰是曦微？麥麥又是誰？
不認識。
是江陽公司的其他藝人嗎？
尤其注意到，楊超躍說了個又字。
周野下意識問道：“江陽還考過其他學校的藝考嗎？”
“考過北舞的，初試不是第一，複試就是了。”
江陽還擅長舞蹈？
在藝考培訓班裡，聽北電研究生畢業的表演老師講過，擅長舞蹈的演員戲路寬廣。
舞蹈訓練出的肌肉記憶，能讓演員能精準設計動作細節。
在需要沉默爆發的戲份中，舞蹈演員能用身體替代語言，營造張力。
也就意味著，江陽以後的戲路，會特別寬。
直到送楊超躍江陽上車，回到家裡吃晚飯，周野還有些沒回過神。
北舞第一，北電第一，古莉娜扎的老師，自己開經紀公司，在圈裡有人脈資源，已經把毫無基礎的楊超躍培養出來了……
明白江陽如果在北電覆試幫自己，一定能大大提升自己的成績。
可是。
越意識到江陽和自己的差距，越不好意思開口。
手機震動一下。
收到QQ訊息。
發現有人把自己拉進一個叫[渣男都去四]的群聊。
群成員還有古莉娜扎，楊超躍和江陽。
楊超躍在裡面冒泡：[“@周野，我上車了，謝謝這兩天的招待，有時間去我家那邊玩，我請你吃我家的醉螺，帶你在海邊抓螃蟹。”]
周野打字回覆：[“好啊好啊！一路順風。”]
江陽冒泡：[“甚麼破名字，超躍，你取的吧。”]
她發訊息：[“是我建的群，群名不好聽嗎？”]
接著發了個1000元的紅包。
江陽秒搶五百，發訊息：[“非常棒的群名，我就喜歡聽娜扎罵渣男，@周野，要去北電覆試了，和我說一聲，我倆一起去，分到同一考場的機率大一些。”]
看見這條訊息。
周野顫抖得打字：[“好的，江陽，我都聽你的。”]
翌日清晨。
除夕。
江陽躺在霧都老家房間的大床上，是被妹妹的敲門聲吵醒，嚷嚷著要帶她去買新衣服。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在枕頭底下摸到手機，發現有劉浩純發來的幾條訊息：[“老闆，我爸媽同意了，不用等到我滿16歲了。”]
後面跟著兩份合同上有劉浩純媽媽的簽名照片。
一份公司的合同，一份擇天記的。
看來劉浩純把她爸媽說服了。
那劉浩純進組拍戲的事，可以提前，到時候和徐小歐那邊溝通一下。
給劉浩純回覆了一個OK的手勢。
彈劉浩純一個腦瓜崩。
江陽起床，拉開窗簾，向窗外看一眼。
對面樓層的防盜窗掛滿香腸臘肉，晨光下油光發亮。
樓下有小孩在放摔炮，炸得綠化帶裡的流浪貓弓背逃竄。
遠處廣場的LED屏播著拜年廣告。
江陽來到衛生間洗漱，把手機放一邊。
幾秒後。
螢幕亮起。
陸續收到劉浩純的三條訊息：
[“謝謝你選中我，我會努力成為你最驕傲的藝人！”]
[“我知道自己還不夠好，如果我做錯了甚麼，請直接罵我，但別不要我。”]
[“以後的日子，請多指教。”]——
PS：
楊超躍：“感謝詭金陽給我投餵的100點生日蛋糕……我覺得美好的愛情，是經得起平淡，也扛得起風浪。”
劉浩純：“感謝古秀陽的2000點打賞……小時候很多事不懂，現在長大一些，覺得有一種告別是很難受的，不是我不愛你了，而是我們本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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