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浩純聊完。沒一會兒收到是楊超躍的訊息。
是一條語音訊息，混著剛起床時慵懶的鼻音：
[“陽哥，我醒了，回來給我帶份豬腳飯，要特辣的。”]
沒有問角色合同的事。
沒問片酬。
沒問江陽的藝考情況。
話語裡，全是對豬腳飯的渴望。
江陽打字回覆：[“吃吃吃，睡醒就知道吃，你是豬嗎。”]
楊超躍回覆：[“我不是豬，我是小鎮做夢家。”]
一個穿著馬甲的考務，來到門口，喊到：“下一組考生，按順序排成一列，跟我去考場。”。
話音落下。
候考區安靜下來。
考務接著念考生的考號和姓名：
“147號，周野。”
周野坐在中間靠前排的位置，聽到自己名字時倒吸冷氣，喉嚨明顯滾動。
大腦突然空白。
起身時，左腳絆右腳差點踉蹡。
手指無意識卷著准考證邊緣，紙張已經皺成扇形。
能感覺到，這裡的所有考生，都是從小學習表演，準備工作很足。
唯獨自己，才學習半年不到。
怎麼和人家比。
下意識的自卑。
半年的努力像臨時搭建的紙橋，要承受千軍萬馬的重量。
有為自己任性的後悔，也有自己如果能打敗這些人，就真的很厲害的僥倖心理。
爸媽對自己冒失的決定，全力支援。
越是這樣。
越有壓力。
寧願他們罵自己任性，也好過現在心疼他們的心疼。
想取得好的成績。
往候考區門口走去時，意識到馬上就要上場，周野不斷把劉海別到耳後又滑下來。
嘴唇抖動。
默默背誦一會兒要朗誦的詩詞。
考務手裡拿著名單表，繼續報考號和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考生，有的突然開始整理髮型。
有的反覆繫鞋帶，手指抖得打不成結。
此起彼伏的清嗓子聲。
“159號，江陽。”
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叫到，江陽收起手機，當即起身。
目光從周野身上一掃而過。
待這一組的考生都到齊，考務告訴大家考場位置：“我們現在去表演三考場，跟緊我別掉隊，准考證和身份證先拿出來，一會兒進考場前需要核對資訊，提前拿在手裡方便出示。”
聞言。
周野立刻把身份證也拿，與准考證一起緊緊攥在手裡。
跟著考務離開候考區。
來到表演三考場。
旁邊就是北電的黑匣子劇場，門是關著的，能聽見裡面有考生在慷慨激昂的朗誦《李白》的將進酒。
待上一組考生初試結束，就輪到自己這一組了。
考務說著接下來的流程：“輪到你們考試時，裡邊的工作人員會安排，進去後請保持安靜，不要大聲喧譁影響其他考生。”
臨走時，順便安慰道：
“別緊張，按平時準備的來就行，進去後聽指令，放輕鬆發揮。”
說完離開。
周野大腦放空。
從兜裡拿出一張巴掌大小的便利貼，上面寫著一會兒要朗誦的詩詞。
身旁的江陽瞥了一眼。
清楚的看見上面的內容，是《致橡樹》。
周野沒注意到江陽的目光，默默低聲朗誦：
“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絕不學痴情的鳥兒，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江陽默默聽著。
能聽出周野朗誦過程中的一些細節錯誤。
北電的初試朗誦環節，考察的是考生的語言基本功。
考官會特意關注方音並且糾正。
所以朗誦的內容，要有平翹舌，前後鼻音，字頭字腹字尾的完整度。
還會透過長句處理，判斷考生是否用胸腔共鳴而非喉嚨發聲，這是未來臺詞訓練的基礎。周野朗誦到‘根，緊握在地下’這一句時，聽起來像美聲開嗓。
‘不，這些都還不夠’這一句，周野在‘不’字的後面，有誇張的停頓，破壞詩人刻意製造的語言流。
江陽能聽出周野一些細節上的錯誤。
斜對面考察的門開啟，黃壘手裡拿著保溫杯出來接熱水，往這邊走過來時，考生們的目光都匯聚在黃壘身上。
有的熱情的喊黃老師。
有下意識的整理自己的著裝。
黃壘放緩步伐，臉上掛著微笑：“你們現在的模樣，讓我想起當年參加北電藝考的自己，那時候我和你們現在一樣年輕啊，甚麼都沒有，不知道未來是怎樣的，但莫名的就是有一腔熱血，骨子裡就是有一串不會熄滅的火苗。”
他接著說：
“放輕鬆，現在是初試，透過的機率還是很大的，男的帥女的靚，顏值比我年輕那會兒高多了，要是排到我的考場，我直接就給你們透過了。”
聞言。
這組考生們都笑起來。
剛笑出聲，黃壘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別笑，別笑，其他考場在考試呢。”
大家立刻噤聲。
周野忽然發覺黃壘的步伐停頓住，視線盯著自己。
抬頭看去，發現黃壘並非在看自己，而是盯著身旁的男生。
黃壘的微笑，變成大笑，邁步過來：“來了啊小江，放了我一天鴿子，現在到我的地盤了，招呼都不和我打一聲，不聲不響的，想起你昨天去北舞複試，沒來我北電，我就來氣，還得我催你，你才過來……剛剛為啥不和我打招呼啊？”
“怕你要我去給你接熱水。”江陽笑了聲。
聞言。
黃壘把手裡的保溫杯一伸：“去，給我接杯熱水，當年我老師也是這麼使喚我的。”
“我還不是你學生呢。”
“以後就是了，北電的藝考難得到你？拿不到前十的成績，都對不起我向其他老師給你吹過的牛皮。”
黃壘把保溫杯塞到江陽手裡：“以後要你乾的活還多著呢，趕緊的，提前適應適應。”
江陽拎著黃壘的保溫杯離開。
黃壘則和其他考生，有一搭沒一搭的小聲聊起來。
告訴其他考生，一會兒考試的注意事項。
早就聽說，黃壘這個北電的明星教師，對待自己的學生極其嚴格，並且很護短，對待其他人態度很隨和，算是感受到了。
隊伍最邊上的周野，看著江陽離開的背影，目光又落在黃壘身上。
她沒有像其他考生一樣主動和黃壘聊天，本就不是性格外向的姑娘，只會和熟悉的人話比較多。
細想剛剛黃壘和江陽對話的內容。
聽考試報過江陽名字，而黃壘稱呼江陽為小江，說明和黃壘的關係很好。
催江陽考試，放黃壘鴿子，北舞複試，對江陽的要求是北電藝考前十……
這個叫江陽的男生，不是一般的考生。
對自己接下來的朗誦環節，一點底也沒有，明白自己肯定有很多細節上的疏漏，練習的時間太短，發覺不了。
或許，江陽可以幫上自己。
沒一會兒，江陽便給黃壘保溫杯接滿熱水回來。
稍微和黃壘聊幾句，黃壘回他自己考場前，對江陽說道：“對了，以後哪天到你老家了，記得請我吃你老家的火鍋，我特別能吃辣”
江陽笑道，飆了口霧都方言：“包在我身上嘛，黃老師！我們老家嘞個火鍋，再辣都找得出來，到時候請你吃龍脊山嘞家巴倒燙火鍋。”
周野微微錯愕。
在外地聽見熟悉的口音，忽然有種親切感。
待黃壘進另一個考場後，安靜下來，她才偏頭，身子微微向江陽那邊傾了傾，保持安全距離。
頸椎先向前，鼓起勇氣。
肩胛骨卻後縮，腳尖內扣，有著退縮心理，形成矛盾體態。
她嘴角掛著笑，說著霧都腔調：
“你也是霧都來的啊？我也是霧都嘞，我們兩個是老鄉噻。”
說話時，下意識的揪住羽絨服下襬，說完後迅速鬆開。
發覺江陽的目光看過來，她不敢直視江陽，視線落在對方的耳垂上，屏住呼吸，等待回應。
很不適應主動和陌生人說話。
又擔心江陽會不搭理自己。
性格本就內向。
周野嘴角的笑，有些發澀，目光飄忽。
心裡做好準備，如果江陽不理自己，就低下頭去，當沒問過。
——
ps：
楊超躍：“感謝詭金羊給我投餵的小雞腿，陽哥今天去藝考了，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必須要逼著自己成長，等陽哥給我帶豬腳飯回來。”
周野：“今天遇到霧都老鄉了，學的越多，能為我所用的就越多，求月票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