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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把控自己的人生,做自己的大人

2025-05-29作者:聞風太白

第131章 把控自己的人生,做自己的大人

見江陽停好車回來了,把自己帶回酒店房間,趙妗麥心裡稍安。

江陽進門,抓了塊茶几上趙妗麥鼓搗好的泡麵,往嘴裡塞。

這間套間的樓層很高,視野足夠開闊。

往碩大的落地窗外看去。

淞江區的萬達商城LED廣告牌滾動播放新年快樂。

地中海廣場的跨年燈光秀已經開始了,能看見遠處的彩色鐳射束。

淞江區的商務辦公樓不多,視線遠眺,飛航廣場和三湘大廈的位置,能看見零星亮著加班燈的方格。

滬牌照的計程車在大街上川流不息,尾燈的紅光連成線。

大學城學生成群結隊走向開元地中海,參與跨年活動。

文匯路小吃街升起燒烤白煙,能看見醉漢扶著電線杆嘔吐身影。

江陽兩腿一伸,躺在沙發上刷手機。

跨年這種節日,曾經在學生時代,還是挺重視的。

因為感覺自己大了一歲。

覺得自己更成熟了,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現在莫名的有些刻意迴避節日,彷彿這樣就能迴避自己年齡越來越大的事實。

即便重生了,身體是18歲的,這種慣性思維還是難以改變。

倒是能理解趙妗麥對跨年這種節日的看重。

以前這種節日,對自己最大的意義就是,可以有個理由約女生出去,在廉價的牆壁是隔音板的小旅館裡裡,從今年操練到明年。

那時候的自己,比鋼筋還硬。

對了。

江陽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現在不就是在酒店房間裡嗎。

不是學生時代那種廉價的小旅館,而是魔都四季酒店的套房。

換做是學生時代的自己,有這個條件,一晚上能和姑娘來七回。

雖然對節日氛圍已經不感興趣,但是自己堅硬依舊。

那麼。

姑娘呢?

衛生間嘩嘩流水聲停止。

姑娘來了。

江陽抬眸,看著洗了把臉,光著腳丫,連拖鞋都沒穿,笑容明媚的向他走來的趙妗麥。

大大咧咧的坐在他身邊:“陽哥,你手機沒鎖吧……”

唰的一下伸手。

動作快得,不知道私底下謀劃了多少遍,瞬間把江陽的手機搶走:“手機借我劃拉劃拉唄。”

姑娘確實有。

偏偏是個未成年的小女孩。

屁都不懂,淨知道玩手機,吃零食,看動畫片。

成年人的罪惡感在童真面前原形畢露。

對方睫毛上的水珠,比自己經歷過的所有高潮都更清澈。

江陽生不出一丁點歪念頭,喃喃道:“浪費這麼好的氛圍了,電影裡出現這個片段,我都要罵它是個大爛片。”

“擱那兒叨咕啥呢。”趙妗麥聽見江陽剛剛嘟囔的話裡,有一個罵字:“是不是擱心裡罵我呢?”

“罵你書桌上的計劃表呢,時間安排得太密了,看著都頭疼。”

閒著無聊,江陽來到趙妗麥的書桌邊,看著上面的時間緊密的計劃表。

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十點半睡覺,除了吃飯午休,幾乎沒有休息時間。

一聊起這張計劃表,趙妗麥開啟話匣子。

她把手機丟在沙發上,小跑過來:“陽哥,你也瞅出來了吧,我媽給我整這破計劃表,排得跟趕火車似的。”

江陽點頭應道:

“確實是,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十點半睡覺,除了吃飯午休,幾乎沒有休息時間,我看得都頭皮發麻,很容易導致應激負荷,從而無法進入心流狀態……不是我說你媽不好,你媽在時間上對你的規劃,已經不是斤斤計較了,而是剋剋計較。”

趙妗麥聽得很認真。

聽不懂甚麼是應激負荷,也聽不懂甚麼是心流狀態。

唯一聽懂的是,有人終於站在自己這邊。

江陽在幫自己說話。

大人誇自己懂事,誇自己學習成績好,誇自己演戲演得好,誇自己乖巧,趙妗麥聽得麻木,只會一味的假笑迎合。

江陽沒有誇自己。

毫不掩飾的指責老媽對自己的安排不好。

簡直把自己不被理解的心裡話說出來了。

陪自己吃零食,罵自己老媽。

美妙的一天。

“麥麥,我罵你老媽,可別讓你老媽知道。”

江陽懶得糾正,他撕下一張草稿紙,握著簽字筆,給趙妗麥寫一張新的計劃表。

“我懂的。”

趙妗麥頸椎微微後仰,抬高下巴,笑得歡快:“你跟那幫大人真不是一個路數的。”

“怎麼呢?形容一下。”

“你這人吧,仗義起來像關二爺,蔫兒壞時候比秦檜還滑溜。”

江陽握筆的手停頓一下。

好文雅的形容,一時竟不知道趙妗麥是在誇自己,還是在罵自己。

把關二爺和秦檜擺一起,經過岳飛的同意了嗎。

“誒媽呀,我媽沒擱家,我抹她口紅去。”

趙妗麥去一趟衛生間。

沒一會兒就出來,個頭高了幾厘米,腳上踩著著胡琳過大的高跟鞋,走路歪歪扭扭。

嘴唇紅得發亮。

明顯是塗了胡琳的口紅。

口紅塗到門牙上,笑起來時露出紅牙齒。

臉頰被蹭出兩道紅痕。

肩上披著毛巾當披肩:“陽哥,我這麼捯飭像成年人不?”

江陽抬頭看去:“像成精了。”

趙妗麥笑出聲:“就知道你得這麼嘮。”

她隨意的踢掉高跟鞋,坐回到江陽身邊,露出雪白的腳丫:“高跟鞋那玩意兒,走路跟踩高蹺似的,大人咋就那麼稀罕呢。”

“你不理解大人的事情,還有哪些?”

“很多很多。”

在胡琳面前,趙妗麥越來越不愛說話。

江陽一問,沉默一會兒,用普通話字正腔圓的說道:

“為甚麼大人可以熬夜玩手機,卻要求我要早睡。”

“為甚麼大人總懷念童年,卻否定我的煩惱。”

“為甚麼大人總把成績和愛掛鉤……”

趙妗麥坐在江陽身邊的靠椅上,嘴上向江陽吐槽自己的心事,腦海裡閃過一幅幅壓抑在心底,不敢說出來的畫面。

媽媽嘴上說不管考怎樣都愛她,但獎勵只有分數高才有。

告訴她青春期多美好,可她明明很痛苦。

看見過媽媽因為工作上的煩惱摔門,同時要求她情緒穩定。

媽媽私底下會告訴她工作壓力大,但她哭就是矯情。

媽媽囤了一櫃子面膜不用,她買卡通貼紙就是浪費。

爸爸釣魚裝備花幾萬,她買漫畫書就被罵。

一遍遍的我是為你好。

一遍遍的別像我當年一樣。

從來不給自己選擇的機會。

每次大人說,你以後就懂了,趙妗麥就覺得,其實是大人自己也說不清。

她不敢反駁。

江陽隨意的給趙妗麥寫新的計劃表,當是消遣一樣聽趙妗麥吐槽。

聽著聽著。

發覺趙妗麥不再和她嬉皮笑臉。

收斂笑容。

眸光認真。

不知道甚麼時候,趙妗麥一隻手挽上他的胳膊。

力道不敢太重,怕被嫌幼稚,不敢太輕,怕被忽略。

見江陽沒有抗拒,她才敢繼續說下去。

大人的慾望叫需求,孩子的需求叫慾望。

那些被否定的煩惱,像靈魂裡的倒刺,碰一下就疼,大人們永遠看不見。

總聽爸媽說他們壓力很大,一遍一遍的提壓力這個詞,表達他們的苦衷,可是每次自己一說自己也有壓力,爸媽就說自己矯情。

江陽沒有打斷趙妗麥的絮絮叨叨,耐心的聽著。

一句一句,讓他看見趙妗麥對大人封閉的內心世界,是怎樣的。

自己小時候,有過這些煩惱嗎?

有的。

肯定是有的。

江陽很確定。

問題是,他很努力的想,卻一點也想不起來當時的感覺。

傷口癒合了,不記得疼痛,連傷是怎麼來的也忘記了。

隨著年齡的增長,小時候的那些煩惱,變得越來越微不足道,長大後又有了新的煩惱,新的目標。

自己不會再問為甚麼。

大人的世界,沒有為甚麼。

趙妗麥的煩惱,江陽明白自己無法解答。

自己可以假裝幼稚的陪趙妗麥玩,骨子裡是個三十多歲,逐漸蒼老的靈魂,這一事實無法改變。

在名利場上混過一些年頭,把庸俗圓滑視為成熟。

丟掉了少年心。

小時候那個天真幼稚的自己是甚麼樣子,江陽自己都想不起來,有甚麼資格讓趙妗麥理解大人。

說不定自己小時候,正討厭現在的自己。

忽然有些羨慕趙妗麥,她還能憤怒的質問不公平。

前世自己長大後,渾渾噩噩的被世俗磨平稜角,像條狗一樣混日子,配了個豬腦子,幹著牛馬一樣的活,早就把小時候那些不公平的感受,忘得一乾二淨。

即便現在,同樣想不起小時候的那些感受,成了狼狽不堪的大人。

等趙妗麥絮絮叨叨的說完,看一眼時間11點50。

還10分鐘跨年。

楊超躍等著自己回去呢。

江陽停筆:“這份計劃表怎麼樣?”

“我瞅瞅。”正經事聊完,趙妗麥又恢復成東北口音。

趙妗麥接過江陽寫的計劃表看一眼。

映入眼簾的是江陽的字跡。

橫畫平穩,豎畫挺直,撇捺舒展。

書寫流暢,一筆一劃帶有筆鋒,看上去賞心悅目。

字型比老媽的還優美。

這麼好看的字,不多寫幾張語文試卷浪費了。

江陽的字好看歸好看,趙妗麥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立刻蹙眉:

“這寫的啥玩意兒啊,一條接一條的,比我媽整的還密,又課外閱讀又練字又鍛鍊的,你擱這兒糊弄鬼呢,我媽要瞅見這表,非得樂得拍大腿。”

“認真看看,眼睛不用怎麼不捐了呢。”

江陽毫不客氣的罵一句,順手拍一下趙妗麥的腦殼。

趙妗麥一激靈。

陽哥罵得還挺有內涵。

以後回學校了,可以這樣罵同學。

她瞧起二郎腿,細看起來,眼睛左右掃動,瞳孔輕微放大,飆了個接地氣的髒話:“臥槽!”

上面清楚的寫著:

[6:30——起床,洗漱,上廁所]

[7:30——吃早飯]

[7:50——早讀]

[7:51——寫作業]

[7:52——練字]

[7:53——滴眼藥水,做眼保健操]

[7:54——課外閱讀]

[7:55——背單詞]

[7:56——體育鍛煉]

[7:57——預習]

[7:58——看一會兒手機]

[——睡覺]

趙妗麥認真閱讀完,大受震撼:“陽哥,就你這腦瓜子,擱古代高低得是個臥龍鳳雛,忽悠人一套一套的!。”

江陽知道趙妗麥在誇自己。

聽著有種怪怪的感覺,總感覺被罵了。

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不僅能看見人的變化,甚至能還能看見詞彙的變化。

臥龍鳳雛這個詞,現在還是褒義詞,後世已經變味了。

閒聊幾句。

問起江陽的學歷,才知道,原來江陽確實成年了,但還是個高中生。

正在讀高三,和家人吵架,鬧翻了,跑出來,下個月還要回去參加期末考試。

敢和家人吵架。

敢離家出走。

這是自己很多次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怪不得江陽私底下很多時候都沒個正經,原來骨子裡和她一樣叛逆。

趙妗麥忽然好奇道:“陽哥,你跑出來你爹媽還管你不?”

“管啊,一樣的,我霧都來的,家教很嚴的,我不在我媽身邊,我媽還時不時的給我發一些微信公眾號連結管著我。”

“那你咋整的啊?”趙妗麥很想知道。

明顯感覺,江陽活得比自己更真實,跟自由。

很羨慕江陽這樣的生活。

“我當然是很有孝心的回應了。”

“真的假的,你可別忽悠我。”

“真的,全家都知道我是個孝順的孩子。”

江陽說得很坦然。

趙妗麥一個字都不信。

跑去沙發那,把江陽的手機拿過來,想看江陽和他家人的聊天記錄。

又覺得這樣做不禮貌。

獲得江陽的批准後,才點開檢視:“陽哥,哪個是你爹?”

“那個備註叫老登的就是。”

老登是甚麼意思?

趙妗麥不明白,難道江陽的父親姓登,可為甚麼江陽姓江。

好複雜的家庭關係。

懶得多想。

點開聊天對話方塊,記錄裡全是語音通話和視訊通話記錄。

看不到內容。

沒有有效資訊。

聽陽哥說,家裡還一個妹妹:“陽哥,哪個備註是你妹妹?”

江陽吃著先前趙妗麥準備的,沒吃完的硬菜,一說起妹妹,語調裡壓著煩躁:“備註叫小仙女的就是。”

小仙女?

一看就是很有愛的備註。

江陽一定和妹妹的關係特別好。

自己要是也有一個江陽這樣的哥哥就好了。

在聊天對話方塊裡,點開江陽妹妹最後發給江陽的語音。

手機揚聲器裡,響起炸麥的霧都方言:“嘞就是個哈兒皮!”

趙妗麥聽不懂霧都方言,不明白是甚麼意思。

能感覺到江陽妹妹和江陽聊天時的熱情。

兄妹之間,一定相處得不僅友愛還溫馨。

“陽哥,哪個備註是你媽?”

“餓了媽。”

點開江陽微信裡,和他媽媽的聊天框。

趙妗麥眼眸一下子亮起來。

沒有語音和通話聊天記錄,文字訊息也很少,基本上是一串串轉發的影片或者公眾號連結。

隨便往上滑幾下,趙妗麥認真看起來。

11月18日,江陽媽媽轉發一個專家演講影片過來,標題是:[不知道感恩的子女,就是一隻白眼狼]

江陽轉發另一個專家演講影片回覆,標題是:[很多孩子為甚麼會不懂感恩抱怨父母]

12月1日。

江陽媽媽轉發公眾號連結過來:[孝順的孩子,多半會有出息]

江陽轉發公眾號連結回覆:[孩子太孝順,未必是好事]

趙妗麥看得眼睛睜大。

江陽媽媽轉發過來的話語,正是自己老媽常對自己說的。

自己從來不敢這樣回覆。

江陽怎麼敢的啊。

拋開事實不談,趙妗麥舒服得腳指頭都舒展開來。

幻想自己現在就是江陽,每次老媽對自己說相同的話,自己也敢這樣回覆。

她捧著江陽的手機,繼續看後面的內容。

12月13日,江陽媽媽轉發來一段影片,標題是:[沒本事的孩子,有這麼4個特徵]

江陽轉發一段影片過去,標題是:[越沒本事的父母,越喜歡和孩子計較這3件事]

12月22日。

江陽媽媽,發來連結,標題是:[一個孩子不尊重母親,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江陽轉發另一個連結,標題是:[一個家庭應該教育的不是孩子,而是母親]

最後一次聊天,是三天前。

江陽媽媽轉發影片,標題是:[為甚麼你的孩子不心疼你]

江陽回覆另一段影片,標題是:[孩子不心疼你,是你不懂說話]

後面跟著江陽媽媽的文字訊息:[“每次和你聊天,我和你爸都生氣。”]

江陽依舊轉發連結回覆,標題是:[易怒的父母會養出人格缺陷的孩子]

看得好爽。

趙妗麥瞳孔明亮,呼吸舒緩。

每一篇瀏覽量超過10萬的文章,都像是給家長挑選的武器。

江陽無差別的反彈回去。

用最叛逆的方式,證明他是個家裡的好孩子。

每段對抗性回覆都是自己幻想中的臺詞,江陽替自己說出口。

這才是自由的大人。

自己把控自己的人生。

“麥麥,別看了,家醜不可外揚。”

“陽哥,我嘴嚴實著呢,頂多就跟一個人嘚啵。”趙妗麥笑得牙花子露出來,眉毛飛起。

砰!

一道煙花炸開的聲響傳來。

趙妗麥偏頭向窗外看去,光著腳丫,來到窗邊,

佘山方向,零星的紅色高空禮花綻放。

由於距離比較遠,每一次綻放,隔了幾秒,趙妗麥才能聽見炸開的動靜。

魔都外環內有禁燃煙花爆竹的政策。

淞江區,這時候屬於外環外,監管灰色地帶。

有工作的大人們,不敢燃放煙花。

孩子們,學生們,可不管這些。

隨著佘山那般的煙花燃起,大學城周邊,學生們群聚著燃放仙女棒和小陀螺。

一處昏暗的老式居民區,忽然炸開閃光彈式的爆竹。

文匯路小吃攤販前,零散的一個個火樹銀花式煙花,噴得有三四米高,十分惹眼。

地中海廣場跨年鐳射秀的綠色射線胡亂晃動。

遠遠眺望,青普區綻放的藍色光團短促的劃過天際。

窗邊的空氣裡,沒一會兒就聞到二氧化硫的刺鼻味。

看了好一會兒,趙妗麥才回過神:“好漂亮的煙花!”

她嘴角上揚,踮起腳扒著窗戶,驚喜得鼻息變得急促,瞳孔異常明亮,字正腔圓道:“陽哥,新的一年到了,我大了一歲了,好想快點長成大人啊……陽哥,江陽……陽哥?咦……”

沒聽見江陽的回應。

趙妗麥忽然意識到甚麼,回頭看去。

新寫的計劃表,攤開在書桌上。

準備的硬菜零食,吃得還剩下一半。

裝潢姣好的套間裡,空空蕩蕩的迴盪外頭煙花綻放的聲音。

沒有江陽的身影。

看一眼時間,已經0點10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江陽離開了。

空間寬敞的套間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陽哥走了……走也不吱一聲,真不講究。”

也可能是打了招呼,只不過外頭的煙花聲音太響亮,自己沒聽見。

可惡的大人,還真是說話算話啊,說0點走,就0點走,一分鐘都不多待。

趙妗麥上揚的嘴角僵住,肩膀突然塌陷下去。

重新坐回到書桌邊。

把書桌上的5張試卷挪開,看著江陽給自己寫的計劃表。

回想江陽帶自己跳廣場舞,在體育館看球員打乒乓球,在KTV裡嚎得嗓子發啞。

都是自己想做,老媽不讓自己做的事。

自己其實滿足了。

今天晚上,放縱夠了。

自己的叛逆時間,也該結束了。

明天老媽就會回來,自己也應該懂事起來了。

她開啟電腦主機開關。

老媽不在這裡,不需要用襪子套著滑鼠,不需要把顯示屏亮度調低,不需要時刻注意主臥房間的光影。

老媽佈置的試卷,在江陽的輔導下,迅速完成。

現在怎麼玩電腦,沒人管得著自己。

明明是很開心的時光。

可趙妗麥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很不適應。

她登上QQ,伸出兩根手指頭在鍵盤上笨拙的打字,給江陽發訊息:[“陽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然後是第二條:[“謝謝你今晚陪我跨年,今晚挺得勁兒。”]

接著編輯第三條訊息:“遇見你,好幸運。”

沒有把這條訊息發出去,刪除了。

說不出口,加幾個火星符號就像是殺馬特時期江陽會說的話,太跌份了。

重新編輯文字,傳送過去,文字裡沒有東北腔調,一看就是普通話:[“以後有機會,再帶我出去玩啊,我超乖的。”]

沒有收到江陽的回覆。

應該是在開車吧。

趙妗麥重新抽出一張數學試卷,開啟臺燈,握著筆,看著題目,認真審題,目光變得空洞。

一點也不想懂事。

當小孩好累,好想快點長成大人。

喉嚨反覆吞嚥空氣。

第一題看了好幾遍,一點也看不懂。

眼眶迅速泛紅,睫毛沾著晶瑩沉沉垂落。

不知道為甚麼,很捨不得江陽離開。

衛生間忽然響起馬桶排水的聲音。

緊接著是江陽的嘀咕聲:“魔都高檔酒店的套間,檔次確實不一樣,配備的馬桶都是智慧的,有機會讓楊超躍感受一下暖風吹屁股熱水衝屁股的滋味,不能讓我一個人尷尬。”

趙妗麥意識到甚麼,手裡握著的筆放下,抬頭向衛生間的方向看去。

伴隨著洗手池嘩嘩的流水聲停止,江陽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出來,看一眼正端正坐在書桌前,正在寫數學試卷的趙妗麥:

“外頭的跨年煙花還在放呢,就不看了?以後魔都淞江區出臺禁止燃放煙花的政策,想看都看不到了。”

“哎媽呀,陽哥你沒走啊。”

趙妗麥黯淡的眼眸,一下子明亮起來。

“沒走啊,走了會和你打招呼的,不然多不禮貌。”

江陽邁步過來,來到書桌邊。

看一眼趙妗麥正在寫的數學試卷上的題目:“要寫試卷嗎?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不寫,愛咋咋地,你隨便打擾!。”

趙妗麥隨手把試卷蓋起來,把握著的簽字筆拍在試卷上,抹一下眼角,露出明媚的笑:“瞅會兒煙花再走唄,急啥呀!”

“行。”

兩人搬椅子來到落地窗邊,看著窗外的煙花。

閒聊。

調侃。

趙妗麥給江陽講著學校裡的趣事。

江陽吃著趙妗麥準備的硬菜,嗯嗯啊啊的應付著。

別說,小當家乾脆面,妙脆角,蛋撻,泡芙,這些垃圾玩意,吃多了,還挺上頭的。

外頭的煙花一陣一陣的燃放,不同地方,不同角度。

瞬間閃爍炸開的光芒裡,窗戶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兩個人的影子,有時很遠,有時很近。

江陽臨走時,不忘把沒吃完的硬菜打包帶走,讓趙妗麥一陣歡喜。

自己喜歡吃的垃圾食品,江陽是真的認可的。

不像其他大人那樣,只會指責自己。

沒一會兒,趙妗麥下樓,送江陽離開酒店。

看著江陽坐上那輛銀色的卡羅拉,目送車子開遠。

當卡羅拉的尾燈消失在街角,自己心裡那盞燈亮了起來。

趙妗麥回到酒店,掏出房卡,開啟房門。

套間裡空空蕩蕩的,依舊一片安靜。

沒有先前誤以為江陽已經離開的孤獨感,因為知道,有個大人,是會永遠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你可以永遠相信我……想起江陽說的這句話,趙妗麥心裡前所未有的溫暖,輕鬆。

重新坐回到書桌前,肩胛骨自然下垂,坐姿放鬆。

當她再次拿起老媽給自己制定的計劃表,一眼掃過上面密集的安排時,背脊上彷彿有個無形的擔子壓著。

沉默的凝視著。

背脊不知不覺佝僂下來。

她手指反覆摩擦紙張邊緣。

皺眉,放鬆,眉心又緊繃。

踮著腳尖。

牙齒咬著下唇,留下齒痕。

這種狀態,持續好一會兒,終於做出決定。

踮起的腳尖,重重落地,用氣聲喃喃自語,字正腔圓:“我不想再過被安排的人生了,我想活出我自己選擇的人生。”

“不想再被動的長大了。”

趙妗麥脊椎挺直。

握緊的簽字筆,在老媽給自己制定的那張計劃表上,緩慢的畫上一個大大的叉。

撕碎。

碎片堆積在書桌上,老媽回來自然能看見。

不需要所有大人都理解自己。

有一個大人理解自己,就夠了。

自己問那些大人的問題,他們只會覺得自己矯情,自己以後再也不會問了。

答案就是在撕碎的紙片裡。

陽哥陪伴的這個夜晚,自己長大了一歲。

最恐懼的那一步,邁了過去。

還沒成為世人眼裡的大人,就先做自己的大人。

沒有爸媽的管束,自己一樣可以很優秀,而不是被迫優秀。

趙妗麥再次把那張數學黃岡試卷抽過來,攤開在自己面前,認真解題。

寫完選擇題,忽然想起甚麼,QQ上給江陽發一條訊息:[“陽哥,到家了給我發個訊息,別讓我惦記。”]

順便給江陽改個備註。

陽哥是知道自己最多秘密,最親密的朋友,備註一定要好聽,要霸氣,不能跌份。

“陽哥和她老媽的聊天記錄裡,陽哥用他老媽相同的說教方式,反擊回去,這招太高明瞭,有勇有謀。”

當時自己是怎麼評價陽哥來著?

想起來了。

如同古代的臥龍鳳雛。

臥龍是形容諸葛亮,鳳雛是形容龐統,得一人便可得天下,夠霸氣,也好聽。

趙妗麥按動鍵盤,把江陽的備註改成了臥龍哥哥。

順便把楊超躍的備註,改成了鳳雛姐姐。

光看著這兩個備註,就有種獲得頂級智囊團,前途無量的感覺。

收到江陽的回覆:[“到家了,over。”]

江陽走出富麗小區電梯,來到出租屋前,掏出鑰匙,還沒來得及插上鎖孔。

房門從裡面被楊超躍開啟。

楊超躍眼裡帶著幾分睏意,看見外頭果然是江陽後,眼神一下子變得清明,帶著明媚的笑:“陽哥,我就知道是你回來了。”

“還沒睡呢,在看跨年煙花嗎?”

“早就對跨年不感興趣了,在練習給劇組那邊收入檔案的角色試鏡小樣,陽哥你幫我看看能不能過關。”

說著話時,楊超躍接過江陽的公文包,放沙發上。

轉身從冰箱裡,拿出一瓶飲料,不忘給江陽擰開瓶蓋:“累了吧,喝口飲料解解渴。”

真貼心。

不但等著自己回家,讓自己薅屬性。

連飲料都給自己擰好瓶蓋。

客廳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地面用拖把拖得反光。

看著楊超躍回房,江陽露出笑意。

趙妗麥那邊的高檔酒店套間,裝修確實不錯,空間也比自己這破出租屋大,但還是楊超躍在身邊,自己更習慣。

喝一口雪碧,屬性的淡淡汽水味,江陽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仔細看一眼商標。

果然。

又是雷碧!

楊超躍買的假貨,自己習慣不了一點。

等江陽洗漱完,楊超躍給江陽表演了一下,自己編排的角色試鏡小樣影片。

有角色背景,有人物性格,有情感變化,足夠了。

在江陽這完全是過關的。

楊超躍依然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練習到深夜。

以至於,第二天來到影視基地,在汪軍面前表演一遍時,心裡還是沒底。

但卻和江陽說的一樣,透過了。

汪軍基本上沒認真看她的表演,全程都在微信群裡,和外聯製片,製片主任,聊《小別離》主要拍攝地點的事。

等她的影片錄製完,直接發給統籌,記錄在演員檔案裡。

直到在一個禮拜後,大清早,江陽帶著楊超躍北平朝陽區影視基地,參加《小別離》開機儀式時。

看著面前搭建臨時紅色舞臺。

背景板上印有黃壘親筆題字劇名LOGO,檸萌影業和陝文投聯合出品方標誌。

楊超躍才完全確定。

自己真的可以出演蘿絲這一角色。

不會有人像自己搶掉李糯的角色一樣,忽然透過關係,出現在自己面前,讓自己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把自己的角色搶走。

自己不會再成為備選。

不會被替代。

“好像來得過於早了點,一個記者都沒到啊。”

江陽環顧一圈,最後坐在給媒體記者準備的席位上,面前是場務正在搭建的舞臺:

“攝影機沒架上,汪導沒來,黃壘估計才剛起床,舞臺才剛搭建好,烤乳豬都還沒作為供品擺上呢。”

周圍全是忙碌的工作人員。

攝影組的人正在調整搖臂攝影機的引數,接通電源,測試功能是否正常,調整合適的範圍。

江陽和超躍昨天接到劇組那邊的通知,來北平了。

沒開車,航班劇組報銷。

落地有商務車接送。

住的是朝陽區的一家酒店,來參加今天的開機儀式。

時間定在九點半。

江陽讓楊超躍六點半叫他起床。

提前來。

因為今天會有電視臺和網媒的記者到場,先來的演員,先接受採訪。

任何一個鏡頭,都是曝光度。

吃了幾個饅頭,就匆忙趕來,到現在豆漿都沒吸溜完。

閒聊幾句,發現楊超躍目光怔怔的看著已經搭建好的舞臺,江陽問道:“超躍,發甚麼呆呢?在想甚麼。”

“沒甚麼,我就是,覺得這一個禮拜,時間過得好快咧。”

過去的一個禮拜,每天都在學習高中課程。

同時也在等待劇組的訊息。

等自己真正到了開機現場,反而覺得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超躍,你可以試著用平板支撐對抗時間,或者用拉屎不帶手機的方式,對抗時間,親測有效。”

“陽哥……你看那邊。”

楊超躍沒有像以往那樣,和江陽調侃,語調帶著幾分怯懦:“那兩人是來參加開機儀式的記者嗎?”

江陽順著楊超躍指的方向看去。

北廣場的方向有個上身穿海瀾之家格紋襯衫,外套是七匹狼薄羽絨的男青年。

肩上扛著一部索尼PMW-EX280。

同行的是個身穿呢子大衣,下身是打底褲假透肉褲,凍得有些哆嗦的女人,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年紀。

手裡握著森海塞爾麥克風。

見江陽和楊超躍往這邊看,女人掏出手機,檢視劇照資料,對照幾下,便對身旁的攝影師說了幾句。

然後便快速邁步過來。

攝像師,把扛著的索尼攝影機開啟,對好焦,鎖定江陽和楊超躍二人。

江陽一看便明白怎麼回事,不再和楊超躍調侃,正色道:“是記者,不確定是電視臺的還是網媒的。”

“要來採訪我們了嗎,陽哥。”

“是的,如果汪導,製片人,或者黃壘在,肯定會去採訪他們,我們來得足夠早,這裡沒別人,只能先採訪我們。”

楊超躍喉嚨滾動幾下,嚥下口水。

呼氣時嘴唇輕微顫抖。

這次來,楊超躍特意穿了先前在萬達商城買的那件範思哲皮草拼接大衣。

每次一穿上那件大衣,自信心立刻提升上來。

可是。

此刻。

第一次參加電視劇開機儀式,楊超躍心裡就控制不住有些犯怵。

尤其偏頭往記者那邊的方向看一眼,發覺那個女記者,正緊盯著自己這裡,面帶微笑的邁步走來。

楊超躍心跳砰砰砰的加快。

耳垂充血變紅。

“沒事的,超躍。”

江陽發覺楊超躍手背的青筋若隱若現,就知道楊超躍此刻的心態,肯定不平靜。

很正常。

由原本的綜藝龍套,一躍成為上星電視劇的配角,跨度就夠大了。

第一次參加開機儀式,要被記者採訪,任誰都會緊張。

接觸得多,才會習慣。

他抬手,輕輕握住楊超躍的手背,感受到一片冰涼。

江陽輕聲道:“很緊張?”

“是咧。”

楊超躍點頭,感受到自己的手掌,被江陽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的捂熱:“我能很快適應的。”

停頓一秒。

她咧嘴,露出笑容。

笑得沒平日裡真誠,但是好看。

只露出上排牙齒,沒有露出牙齦,唇角彎曲的弧度恰到好處,看上去甜美乖巧。

忽然就明白,趙妗麥平常在鏡頭前的笑容,和私底下的笑容,為甚麼會不一樣。

因為演員在鏡頭前,每一分每一秒的狀態,都會被輿論放大。

連不好看的笑容,都會成為黑料。

所以要偽裝自己。

不能表現出私底下真實的一面。

只能表現出,觀眾們認為演員應該是怎樣的那一面。

像是戴上一張新的社交面具,很不適應。

在還是新人身份的時候,沒有牙齦的笑容最安全,就像沒有稜角的石頭不會被急流沖走。

把觀眾們想看見的那個形象,表演出來。

這樣,人們才會覺得自己,未來可期。

儘管知道,那不是真實的自己,但必須做到,因為路是自己選的。

剛開始很不適應,邁過這道坎,以後會越來越習慣。

冷靜。

穩住情緒。

不要露怯。

“超躍,你先緩緩,我先去和他們聊聊,拖住他們一會兒,你好了,就給我打個手勢。”

江陽輕輕扶了扶楊超躍的後背,露出笑容,起身便要向記者迎去。

前腳剛起身。

楊超躍後腳就跟了上來,四肢不再僵硬,手指自然舒展,肩頸放鬆:“陽哥,我好了。”

“恢復得比以前快多了,之前在象山影視城,你沒半個小時適應不過來。”江陽笑道。

楊超躍沒有說甚麼,只是默契的輕輕握了握江陽的手。

自己已經不是象山影視城那個,一看見攝像機,都會緊張得半小時說不出話的女乞丐。

那個女乞丐,在拆景的時候,就已經和自己揮手告別了。

成為自己履歷上的一塊背景板。

當社交面具扣上臉的瞬間,有甚麼東西從瞳孔裡悄悄流走了。

必須儘快適應。

再怯懦下去,機會是會被別人搶走的。

黃壘,汪導,製片人,以及其他主角沒到場的開機儀式,才是自己這種配角真正的主場。

陽哥之所以帶自己提前來,就是要給自己這樣的機會。

一定要在陽哥面前,展現出足夠的價值。

讓陽哥知道,自己是值得被陽哥培養的。

否則,未來一定會有一個人忽然出現,像自己搶走李糯的角色一樣,把江陽給自己的機會,全部搶走。

替代掉自己。

所以。

陽哥幫自己爭取來的機會,必須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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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求月票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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