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自己選的路,永不後悔
房門關上。
江陽夾了塊泡麵往嘴裡塞,便看見趙妗麥衝自己伸出她的小手,臉上滿是明媚笑容。
趁著楊超躍走了,想和自己牽手?
打消掉自己腦海裡的邪惡想法。
不能用大人的思維,揣測現在趙妗麥的行為。
他問了句:“要玩手機?”
趙妗麥使勁點頭:“嗯啊嗯啊。”
順便試探性的問:“陽哥,今兒個跨年,陪我到12點唄?我指定不賴著你,到點兒立馬攆你走。”
她手指絞著衣角突然鬆開:“去年我媽給我鎖書房刷題,外頭放炮仗,我憋屈巴嚓寫完好幾張黃岡密卷。”
表面是個被管得死死的乖孩子。
骨子裡是個憋著勁兒想瘋玩的瀋陽丫頭。
一張嘴全是苞米茬子味兒的叛逆!
趙妗麥是瀋陽來的,對魔都這座城市很陌生。
江陽倒是理解趙妗麥這種想法。
小孩子總是對各種節日,抱有期待。
給不同的節日,賦予不同的意義。
青春盪漾。
不像自己,跨年跨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連過年都提不起勁。
有那麼一瞬間的錯覺,自己三十多歲逐漸蒼老的靈魂,在面前這個處於青春叛逆期的鮮活眼神裡,找到解藥。
趙妗麥滿懷希冀的望著江陽。
有期待,也有忐忑。
相同的要求,她前兩年也對媽媽說過。
但是每次胡琳的回答,都是一樣的:“跨年有啥勁啊,學習好才是正經事兒,小孩兒才稀罕跨年,你都多大了。”
可是,自己還沒長大啊。
雖然很想快點長成大人,脫離爸媽的管束。
但是,小孩子過的節日,自己也想感受啊,怕以後長大了,就真的像媽媽說的那樣,沒意思了。
所以,趙妗麥心中不由得忐忑。
怕江陽的回答,和自己媽媽的是一樣的。
怕每一個大人,對小孩的要求,都是一樣的。
江陽想都沒想便應道:“行,今晚陪你跨完年,陪你長大一歲,我再回去。”
聞言。
趙妗麥彷彿驚喜得生理反射一樣,突然挺直背。
膝蓋微微彈跳,剋制著不蹦躂,腳不離地,身體重心上下晃。
‘陪你長大一歲’,這五個字,讓趙妗麥心裡湧動喜悅。
歡喜像被壓緊的彈簧,終於等來鬆手的剎那。
沒有多餘的複雜情感,很純粹的歡喜。
跨年夜的燈光再亮,不及有人對自己說'陪你長大'的微光。
“我樂意玩啥你都陪我不?”
“嗯嗯,陪。”
江陽隨意應付道。
趙妗麥私底下再叛逆,大部分時間,也是乖小孩。
乖小孩,還能玩出甚麼花來。
想讓自己陪著,自己就陪唄,反正能薅到屬性。
沒一會兒。
趙妗麥躺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的玩著消消樂。
江陽則瞎溜達。
來到趙妗麥的書桌前,上面攤開5張寫完的試卷,其中2張英語試卷還是空白的。
還有一張計劃表。
頂上一行用黑色簽字筆寫著幾個字:麥麥每日安排。
字跡端正,一筆一劃收尾有筆鋒。
胡琳的字跡。
時間精確到每分鐘,6點半起床,中午有半個小時的吃飯時間,半個小時的午休時間,其餘時間都是在學習,一直到晚上11點。
最底下還有胡琳寫的一句話:[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現在累點沒關係,以後的日子就好過多了,初中是最關鍵的時候,你的人生道路上,媽媽永遠為你保駕護航。]
“江陽,汪導給你發了條微信,好像是和超躍姐姐有關的。”
趙妗麥從客廳小跑過來,把手機還給江陽。
江陽瞄一眼汪軍發來的訊息。
是他把楊爹的簽名的協議,拍給汪軍看,汪軍的回覆。
說是明天就可以把合同送過去,簽署協議蓋公章,留存備份,合同歸檔。
走到這一步,楊超躍的角色,基本就敲定了。
“我賊煩我媽給我整這計劃表,跟坐牢似的!”
趙妗麥發覺江陽在看她書桌的計劃表。
她接過來,反手蓋在桌上。
又不敢太用力,彷彿胡琳在身邊看著似的,輕飄飄的蓋上。
不敢用力的叛逆。
趙妗麥嘀咕道:“學習我肯定好好學,但能不能別管我每分每秒幹啥?整得跟監控似的。”
“嗯,錄下來了,一會兒就發給你媽。”
趙妗麥回頭看,發覺江陽手機螢幕顯示錄音頁面,她慌忙道:“別,陽哥,我錯了,求你。”
連說話語調,都不是東北腔。
變成了乖孩子一樣的標準普通話。
藏起的東北腔裡,有乖孩子面具下的反骨。
江陽鬆開按著螢幕的手指:“這回是真錄下來了。”
點選一下播放按鈕。
手機裡響起趙妗麥的哀求聲:“別,陽哥,我錯了,求你。”
錄音鍵是假動作,真正錄下的是她顫抖的信任。
明白江陽是在逗自己,趙妗麥沒好氣道:“你咋比我還小孩兒呢……煩銀,還有倆英語卷子沒寫,最膈應英語了。”
一說起學習上的話題,趙妗麥很是抗拒:“咱華夏人學啥英語啊,整這老些鳥語幹啥。”
薅屬性的好機會,江陽順口問道:“哪道題不會?”
“第一道就不會,單項選擇的。”
“考的是動詞短語,和介詞短語,選D。”
江陽稍微一解釋,趙妗麥恍然大悟:“對啊。”
這才想起來。
江陽不僅演技好,還是個學霸。
先前在麥當勞,那三道不會寫的題,都是江陽教會的。
【在您的飼養下,趙妗麥的英語水平有所提升,您得到反饋,您的英語水平+1】
“第二題呢?陽哥。”
“A.”
趙妗麥玩鬧的時候歸玩鬧,認真學習時,一下子就專注起來。
坐在書桌前,挺直背脊。
手握簽字筆,不苟言笑。
調整一下臺燈的角度,眼裡全是對提升學習成績的渴望。
把單項選擇的15道題都教完。
江陽腦海裡再次響起系統提示音。
又薅到英語屬性了。
教趙妗麥寫完單項選擇,趙妗麥停筆歇一會兒,又恢復成東北腔:“陽哥,一會兒吃完飯咱上哪兒溜達啊。”
“你媽給你佈置的作業還沒完成呢。”
“別介啊!等我寫完這老些卷子,再出去得老晚了。”
“不會的,有外掛教你寫。”江陽搬了張椅子,坐在趙妗麥旁邊。
“外掛?”
趙妗麥聽得到這個詞彙,瞬間明白江陽的意思:“陽哥,你樂意教我唄?”
“還叫陽哥?”
“陽老師!”
“甚麼陽老師,我姓江。”
“江老師!”
新繫結的小花,薅屬性薅得特別快。
不像楊超躍,繫結兩個月了,同一方面的屬性,薅多幾遍後,明顯效率降低許多。
這是江陽摸清的規律:“現在寫完形填空。”
江陽講述英語完形填空的技巧:
“跳過空格通讀全文,把握文章主題,重點讀首段和每段首句,通常包含核心資訊,然後按順序做題,遇到難題先標記跳過,最後將所有答案代入全文檢查,時態是否一致,詞性是否準確,語義是否通順。”
趙妗麥按照江陽教的技巧,認真解題。
肩膀輕微前傾。
左手壓住試卷邊緣,右手握筆姿勢標準。
一隻腳踩在椅子橫槓上,隨思考節奏輕微晃動。
江陽沒有打擾趙妗麥,回到客廳,一邊吃泡芙加乾脆面,喝著珍珠奶茶,一邊等楊超躍回來。
同時也等系統提示。
【在您的飼養下,趙妗麥的英語水平有所提升,您得到反饋,您的英語水平+1】
再次薅到屬性。
有效果!
不得不說,輔導趙妗麥學習,薅到的屬性,比輔導楊超躍效率高多了。
應該是和學習效率有關係。
江陽回到客廳沙發上,掏出手機。
看一眼螢幕上消消樂圖示。
這遊戲,有那麼好玩嗎?
前世對這款遊戲就不太感冒,也就是第一次和趙妗麥見面,為了吸引趙妗麥的注意力,方便薅屬性,特意玩了一下。
自從和趙妗麥認識後,遊戲記錄一直是趙妗麥保持著。
書桌那邊的趙妗麥忽然抬起頭:“江老師,一會兒帶我去哪玩?”
“玩玩玩,就知道玩,等你寫完試卷再說。”
“嗯吶,嗯吶。”
趙妗麥繼續認真解題。
遇到難題時皺眉,咬著下唇。
解出難題時眉毛短暫上揚。
面部肌肉輕微緊繃。
江陽閒著無聊。
點開消消樂玩一玩試試。
消消樂的手機背景音響起,才剛進遊戲,趙妗麥像是聞著味似的,忽然起身衝過來,一把搶走江陽的手機:“我玩不了,你也別想玩。”
“為啥?”
“耽誤我學習效率,咱倆都別玩,誰也別嘚瑟了。”
趙妗麥搶了江陽的手機,就往書桌那走。
低著頭,對著江陽的手機螢幕連點。
房間門被敲響。
楊超躍買雪碧回來了。
先把汪軍發來的訊息,給楊超躍看一遍,一會兒再把手機從趙妗麥那搶回來。
楊超躍注意到汪軍訊息裡最後一句話,默唸道:“讓楊超躍明天來劇組的時候,準備好錄一段蘿絲的試鏡小樣,要發給製片人和編劇看。”
她眨眼頻率加快幾分:“陽哥,我不是透過試鏡了嗎,明天還要錄製一個小樣嗎?”
“走過場的,不用在意,試鏡的時候製片人和編劇沒到場,主要是讓未試鏡的主創人員瞭解情況,確保多方意見統一,也是作為資料留存考察。”
說是說走過場。
楊超躍卻比誰都上心。
沒心思玩了,立馬就想回去,準備明天的試鏡小樣。
對於自己的事業,楊超躍比任何人都上心。
這是陽哥幫自己爭取到的機會。
也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不能允許一丁點差錯:“陽哥,不用特意送我,你陪麥麥再玩一會兒,我可以搭公交回去的。”
“搭甚麼公交,打車回去,我給你報銷。”
“魔都打車太貴咧。”
“行吧行吧,楊超省。”
江陽能感覺到,楊超躍確實在努力培養她的獨立能力。
一丁點都不想自己為她操心。
就連公交線路,都不需要他告訴,楊超躍想自己學著查。
把房門關上。
整間套房裡,只剩下江陽和趙妗麥兩人。
趙妗麥低頭,坐在書桌前,對著江陽的手機螢幕點來點去。
“麥麥,手機給我。”
“不給,除非你擱這兒陪我寫作業,讓我趕緊整完。”
全程輔導?
江陽可沒那耐心。
躺沙發上,玩手機,吃趙妗麥準備的零食不香嗎。
反正解題思路,已經教給趙妗麥了,等著薅屬性就好。
江陽冷笑一聲,露出個邪魅笑容:“小孩搶大人的手機?女人,你是在玩火。”
“啥女人,我不是老孃們兒,我是小姑娘。”
邁出大長腿,幾步來到書桌邊,揪著趙妗麥毛絨睡衣帽子,輕輕鬆鬆把趙妗麥拎起來。
像拎個小雞仔似的。
隨手掏兜,就把手機搶回來了:“小孩沒有手機,可以寫作業,大人沒有手機,生不如死啊。”
搶回手機,坐到客廳沙發上,意外的發現,趙妗麥居然沒有追過來。
嗯。
懂事。
抬頭看去,發現趙妗麥坐在書桌前,衝著自己這裡,捂著嘴,憋著笑。
“笑,你再多笑會兒,一會兒玩的時間就少了。”
【在您的飼養下,趙妗麥的演技水平有所提升,您得到反饋,您的演技水平+1】
居然薅到趙妗麥的演技屬性了。
趙妗麥在演自己?
隱隱的,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按亮手機螢幕,九宮格密碼上,出現一行文字:[請1小時後再試,倒計時結束前無法嘗試輸入密碼。]
江陽脖頸僵硬的抬頭,體會到楊超躍曾經罵他的感受了:“麥麥,你是人嗎!”
他把手機丟在沙發上,整個人癱軟下去。
生不如死。
“江老師,過來給我輔導輔導。”趙妗麥大笑出聲。
順便給江陽倒了一杯雪碧,等著江陽坐過來。
重生而來,江陽的事業心沒有上一世那麼重,這一世主要想享受生活。
偏偏趙妗麥是逼著自己薅屬性。
半個小時的時間裡,趙妗麥的兩張英語試卷,在江陽的輔導下,順利完成,同時又薅到3點英語屬性。
出門時,已經晚上8點半了。
距離跨年,還有3個半小時。
琢磨著要帶趙妗麥出去玩時,江陽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的玩過了。
前世工作當牛馬,忙著賺錢,下了班就躺著玩手機。
成年人的娛樂方式,最後都縮成手機裡一個個發燙的圖示。
和同學一起去網咖開黑,在臺球廳打檯球,都是七八年前的事。
連KTV都有四五年沒去過了。
刷短影片的手速越快,真實世界的色彩就越淡。
現實裡的娛樂專案,越來越匱乏。
主要是,那些曾經一起出門逛街一起玩的朋友,工作後,越來越聚不到一塊。
每次試著約一下,收到的回覆都是下次一定。
網咖五連坐的快樂只模模糊糊的在學生時代記憶裡。
成年人用沒時間掩蓋自己不快樂。
孩子用偽裝出來的叛逆,求大人多看看自己。
江陽忽然意識到,即便重生,自己也找不回當初那顆少年心,活成了曾經最嫌棄的無趣大人。
以至於開著卡羅拉帶趙妗麥離開酒店,一時間想不到帶她去哪玩:“要不,帶你去吃頓麥當勞?”
“剛造完飯,撐得慌……陽哥,他們擱那兒幹啥呢?”
趙妗麥坐在副駕駛,指著窗外的鐘鼓樓。
這邊是淞江區新城,泰晤士小鎮。
鐘樓廣場和牛津街空地,一群大爺大媽正在用高功率音箱,播放《小蘋果》,歐美建築背景中,跳凌亂的舞步。
“在跳廣場舞呢。”
“咋跳啊?教教我唄,我也要蹦躂。”
又被要求薅屬性了,江陽當然樂意。
把車停好,來到鐘鼓樓正在跳廣場舞的地方。
一開始只是趙妗麥有模有樣的在學著跳,江陽在一旁看著,實在不想湊這個熱鬧。
但還是被趙妗麥硬拉進隊伍:“來啊陽哥,我個小屁孩兒都不裝,你個大老爺們兒還端啥架子。”
“這話說的,大人可比小孩要面子多了。”
“你自個兒說的,今兒個陪我跨年,我想咋玩你都得跟著,別說話不算話。”
大人說話算個屁的話。
江陽本想用實際行動,給趙妗麥上一課,終究還是沒忍心。
跟著音樂,隨著領隊的大媽,扭動身子,慢慢學。
前奏部分有個蘋果託舉手勢。
雙手虛託在胸前隨節奏左右擺動,模仿捧蘋果。
然後是扭秧歌步。
左腳起步,走十字步配合扭胯。
隊伍裡的魔都本地大媽有加入扇子道具。
接著是搓手開花,對應種下希望歌詞,雙手快速搓動後突然張開,同時雙腳跳開。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笨拙的學。
趙妗麥就像是有使不完的勁,江陽都跳累了,她還沒個消停。
江陽坐在一旁的長凳上,給楊超躍發了條QQ訊息:[“到家了告訴我一聲。”]
收到楊超躍的回覆:[“要是沒發訊息會咋樣?”]
江陽鍵入訊息:[“會報警,會去你老家門前的祈願樹上,綁根紅條,幫你祈福。”]
楊超躍要是真丟了,自己會比任何人都著急。
薅屬性這麼方便,還能給自己當小保姆,照顧自己的飲食起居,這麼好的姑娘上哪找啊。
唯一的缺點,就是偶爾會給自己買一些假貨回來。
楊超躍的訊息發過來:[“你和麥麥在幹嘛呢。”]
抬眼看趙妗麥混在廣場舞大媽隊伍裡,動作僵硬又笨拙的舞姿。
回想一下,自己剛剛陪著趙妗麥跳舞的窘態。
忽然體會到,當初面試時,自己讓楊超躍跳舞的感受了。
實在放不開手腳。
有種被命運的迴旋鏢擊中的感覺。
他發訊息過去:
[“別提了,在跳廣場舞,屁大點的小孩,興趣居然和大媽是一樣的,跳的是我當初給你面試時的《小蘋果》,太尬了,我承認當初對你說話聲音大了點,給你道歉,抱歉,超躍。”]
楊超躍坐在淞江9路公交車最後一排的5人長椅位置上,另外4個位置,坐著的都是穿著校服的高中生。
收到江陽發來的訊息,她憋著笑。
陽哥跳廣場舞?
肯定醜態百出。
真想現場看一看啊。
錯過一個笑話陽哥的機會。
當初面試到現在,其實也才2個月左右的時間,卻感覺過去了很久很久。
時間真是一個很神起的東西,以前每天在紡織廠,日復一日的重複一樣的生活,一年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總在熬日子時嫌光陰漫長,在回望時發現青春短暫。
這兩個月的時間裡,跟著陽哥東奔西走,收穫成長,身份不斷變化,學到很多本事,接觸到很多自己本以為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的人。
回想起來,突兀的感覺2個月,無比漫長。
時間在麻木中停滯,在追夢中飛逝。
抬頭看去。
公交車停靠在站臺,乘客陸續上車。
車窗上方掛有紅色塑膠拉環,印著茸城公交字樣。
投幣箱旁貼著手寫自備零錢,恕不找贖的警示語。
後門立柱裝有黃色下車鈴,按下去會發出叮咚電子音。
司機防護欄上貼著喜迎世博的褪色貼紙。
[“陽哥,我也要看,回來跳給我看。”]楊超躍給江陽發訊息。
很快收到江陽的回覆:[“夢裡甚麼都有。”]
就知道江陽不會答應。
隨著車輛啟動,楊超躍放下手機。
公交車的時速忽快忽慢,沒有陽哥的車開得穩當,看手機容易頭暈。
偏頭向窗外看去。
經過醉白池公園段,暖黃色燈光照在百年法國梧桐上。
腦海裡思忖一會兒錄製試鏡小樣的劇情。
本想詢問江陽,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必須靠自己。
哪怕陽哥說,這個試鏡小樣只是走過場,主要是劇組用來備份演員檔案,自己也必須要認真對待。
車輛停下的間隙,楊超躍掏出手機,刷了一下QQ空間。
看見燕姐發的一條動態:[跨年啦,跨年啦!我們宿舍12姐妹,今晚開開心心吃一頓。]
配著一張路邊大排檔聚餐的照片。
路邊大排檔的煤氣灶火焰忽閃,炒飯師傅顛鍋帶起火光。
拼湊起來的兩張桌子上,擺滿燒烤和飲料。
12個穿著紡織廠青灰色工服的女工,對著鏡頭開心的笑著,擺出各種手勢。
這張照片,楊超躍看得有些恍惚,目光長時間凝視著照片裡的人,睫毛輕微的顫動。
燕姐在裡面。
包括燕姐在內的11個女生,楊超躍都認識。
剩下的那個,長頭髮,瓜子臉,留著空氣劉海,坐在燕姐身邊的年輕姑娘,是自己不認識的。
“應該是宿舍新來的女工吧,取代了我原本的工位,睡在我原本的宿舍床上。”楊超躍喃喃道。
很陌生的一張臉,之前沒有見過。
卻又感覺莫名的熟悉。
如果自己沒有遇見陽哥,自己的命運軌跡沒有發生改變的話,那個陌生的姑娘,就是自己。
楊超躍點了個贊,評論道:[“祝我的姐妹們跨年開心。”]
沒幾秒。
收到燕姐發來的訊息:[“超躍,要是你在就好了,差不多兩個月沒和你聚一聚了。”]
[“會有機會的。”]楊超躍回覆道。
隨著公交車再次啟動。
楊超躍把手機收回兜裡。
跨年……聚餐……楊超躍當然也想。
但沒時間享受了。
聖誕節,平安夜,跨年,這些大城市裡人們在意的節日,不知道甚麼時候,自己越來越不在意。
不再是當初那個看不到未來,大大咧咧的廠妹楊超躍。
而是有著明確目標,走向光明的演員楊超躍。
努力紮根,努力發芽,努力生長,長成參天大樹,保護自己愛的人,讓自己以後的孩子,不會重複自己的命運。
那件300元從燕姐那裡買來的雪紡裙,先前在象山影視城扮演女乞丐時,袖口被撕成爛條,不能穿了。
哪怕洗乾淨,整體看起來,也真的成了一件破破爛爛的乞丐裝。
楊超躍沒有丟。
裹了件塑封袋,掛在衣櫃裡儲存著。
像座無名墓碑。
旁邊掛著的是範思哲那件價格高昂的皮草拼接大衣。
上次和燕姐告別,就已經是最後一面。
希望燕姐未來能過得幸福。
但那個充滿機油味和棉絮,以及隆隆機器轟鳴聲的紡織廠,自己不會再回去了。
已經逃離那個工廠,也離開了那個曾經認命的自己。
這次是自己選的路,永不後悔。
【在您的飼養下,楊超躍對魔都淞江區公交路線掌握有所提升,您得到反饋,獲得相應屬性】
莫名其妙薅到楊超躍的屬性了。
應該是楊超躍查詢到公交路線,搭乘上回富麗小區的公交車。
江陽感受一下這方面的屬性。
發現不僅是魔都淞江區的公交車路線,整個魔都的公交路線,就像一張平面設計圖一樣,在自己腦海裡展開。
稀奇古怪的屬性。
屁用沒有。
自己平日裡壓根就不坐公交。
趙妗麥完整的跟著音樂節奏,跳一遍舞,最後單腳為軸轉圈,另一腳勾起,雙手做搖扇子動作,對江陽問道:“江陽,你覺得咋樣?”
“一般般吧,整體效果也不行。”江陽眼睛左右掃視,目光審視:“從我這個角度看,能看到你那裡地磚不整齊還有大縫隙,我貼磚壓根不會這樣。”
“我問的是跳舞,不是貼磚,你糊弄小孩兒呢,我跳得不行咋的?”
【在您的飼養下,趙妗麥跳廣場舞的水平有所提升,您得到反饋,獲得相應屬性】
“誰說你跳得不好?你這舞跳得太棒了。”
聽見江陽的誇獎,趙妗麥眉毛上揚。
她坐回到江陽身邊,喘著氣,挽住江陽的胳膊,笑容燦爛。
不是在鏡頭前,那種規規矩矩露出上排牙齒的假笑。
而是露出牙花子,發自內心的笑。
“麥麥,跳累了吧,要不送你回酒店歇歇。”
江陽剛說完這句話,感覺有些怪怪的。整得自己像是個有邪惡想法的壞人似的。
“一點兒不累,走,換地兒。”
趙妗麥起身,拽著江陽往停車的方向走,彷彿生怕江陽會丟下她溜了似的。
卡羅拉繼續開動。
趙妗麥睜大眼睛,掃視窗外。
開到九峰路上,指著一個銀灰色長方體的建築:“江陽,那旮旯是幹啥的?”
江陽偏頭看去:“淞江體育中心乒乓球館,打乒乓球的地方。”
“上那兒玩去,我會乒乓球。”
“這個時間點,不一定有場地給我們打,人家沒準在打比賽呢。”
“打不過我就拉倒唄,磨嘰啥啊。”
江陽立刻打方向盤,往體育中心乒乓球館的停車場開去:“我乒乓球技好得能進國家隊,我打不贏你?”
“你要能進國家隊,那我也能。”
停好車。
從有懸挑雨棚的東側入口進入。
乒乓球館內部是1200平米的空間,地面有深藍色地膠,天花板上吊著一排排LED平板燈。
牆面懸掛泛黃的靜字警示牌。
每張紅雙喜乒乓球檯,都有穿著隊服的球員在比賽。
觀眾席坐著的人不多,零零散散。
很安靜。
沒有魔音貫耳。
大家都專注的看著比賽,贏了正常歡呼。
“這幫球員真猛啊。”趙妗麥坐在觀眾席上,絲毫沒有要下場打幾下的意思。
目光灼灼的看著中間那張正在比賽的球桌。
球員雙腳開立比肩寬,膝蓋微曲,重心壓前腳掌,球未發出時,目光就已經鎖定對手的手腕。
正手搶攻。
拉球。
扣球。
激烈得球拍摩擦聲刷刷響。
觀眾們看得歡呼聲不斷。
“這個就叫專業。”
江陽搖搖頭,嘆息道:“這麼看來,我確實進不了國家隊。”
趙妗麥很認真的點頭:“你都進不去,那我也不去國家隊。”
沉浸的看完一局比賽,趙妗麥忽然驚覺過來。
看一眼時間。
已經9點半了。
江陽能陪自己玩的時間,只剩下2個半小時:“陽哥,趕緊的,走。”
“不下去打兩場?看那張球桌,快空出來了,30快能打一小時。”
“不整了,換地兒玩去。”
本來還想試著能不能薅到趙妗麥的乒乓球屬性呢,看趙妗麥沒興趣就算了。
再次坐回卡羅拉車裡。
陪趙妗麥瞎逛。
江陽有些佩服趙妗麥的精力,要換做自己的親妹妹,這麼纏著自己玩,自己早不搭理了。
“陽哥,前頭這車是啥車,挺特別啊,後腚還帶個秦字。”趙妗麥指著前邊的車問道。
“比亞迪秦,很牛逼,很有權威,也很有口碑的一款車。”
“咋回事兒呢?”趙妗麥不懂車。
“秦當年能統一六國,以後也能統一網約車,這是牛逼。”
江陽正色道:“這輛車一進站,所有人都得看一眼車牌,這是權威。”
“口碑呢?”
“我曾經聽一位比亞迪秦的車主說過,當她老公看見她從我的車裡出來時,絲毫沒有懷疑,而且還說了聲謝謝,這就是口碑。”江陽笑道。
趙妗麥聽不懂,但大受震撼:
“以後我成年了,考到駕照,有自己的銀行卡,能脫離我媽的管束了,第一輛車,就買比亞迪秦。”
“買來幹甚麼?”
“跑滴滴啊!”
江陽的笑容一僵。
他覺得無聊,和趙妗麥玩梗呢,趙妗麥好像當真了。
童星長大後,跑網約車,想想就扯。
懶得糾正。
趙妗麥現在還是個初中生,距離成年還有好幾年,到時候趙妗麥估計自己都忘記,自己現在說過甚麼話。
就像他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他學生時代的夢想是甚麼。
拿5殺?
運動會長跑得第一名?
能和初戀親個嘴?
努力的想,一點都想不起來。
那些曾經熱血沸騰的目標,如今連輪廓都模糊。
就算想起來,現在的自己,估計也會覺得很幼稚可笑吧。
看一眼後視鏡,彷彿有個穿校服的影子正在拼命追趕,正在消散。
再看一眼副駕駛,正睜著一雙大眼睛,充滿新鮮感且精力充沛的尋找下一個好玩地方的趙妗麥,江陽心裡忽然沒有來的羨慕。
羨慕那份自己再也找不回的純粹。
現在的自己,被社會大染缸浸泡一遍後,貪財好色,只看利弊,庸俗至極。
“江陽,你會唱歌不?”趙妗忽然問了句。
“你不會是想讓我帶你去KTV吧?”
江陽一個勁的搖頭:“別別別,我不去。”
“為啥?”
“我唱歌五音不全的,開個包廂拿話筒唱歌對我來說是種煎熬,去了你還不得笑話死我。”
“那必須去,麻溜兒的。”趙妗麥笑得露出牙花子。
“祖宗,饒我一命行嗎。”
趙妗麥忽然興趣濃烈,後背挺直,指著靠近淞江體育中心的金櫃量販式KTV:“你自個兒說的,12點前陪我咋玩都行,大老爺們說話得算數。”
江陽很想用實際行動,給趙妗麥上一課。
讓她知道,大人做出承諾和放屁一樣輕鬆。
一諾千金重只存在小說裡。
但看一眼趙妗麥對自己露出的笑,不是鏡頭前演出來的假笑。
而是毫無拘束的,真誠的,信任的笑。
自己被老闆坑加班費後,和老闆玩過手段。
被同事背刺後,對同事滿是提防。
習慣對世界豎起尖刺,唯獨對孩子的信任繳械投降。
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也渴望被大人溫柔對待。
江陽終究還是轉動方向盤,向金櫃量販式KTV開去。
KTV入口雨棚下停著幾輛電動車,被保安用鐵鏈鎖著。
旋轉玻璃門貼有周年慶學生打折的褪色貼紙。
臺階兩側擺著塑膠發財樹。
“第一次來KTV?”踏上臺階,發覺趙妗麥左瞧右看的,江陽問了句。
“以前沒來過,我媽說這地兒都是二流子來的,不讓我擱這兒混。”趙妗麥應道。
她沒有像楊超躍那樣,到一個陌生地方時,會表現得拘謹。
演過的戲足夠多。
見的場面也多。
不像同齡人那樣會露怯。
同時也知道,江陽會護著她。
來到內部大廳,在江陽和前臺開包間時,趙妗麥在等候區的棗紅色真皮沙發上坐不住。
拿起茶几上擺著2014年版《魔都電視週刊》翻了翻。
覺得沒意思,跑去角落的街頭霸王遊戲機那研究一會兒。
好奇的從兜裡摸了個硬幣投進去。
發現硬幣被吞了,這臺街機是壞的。
沒意思。
沒一會兒,江陽就開好包。
308號房,趙妗麥推開門,發現是個小包。
8平米的空間,兩個人唱歌足夠了,進門要側身繞過點歌臺。
圖皮沙發坐下會陷進去。
玻璃茶上擺著服務員送來的果盤。
“唱吧,麥麥。”江陽坐在沙發上,吃著西瓜。
“你不唱嗎?”
“我不要面子的啊,我唱歌真的難聽。”
“那教教我點歌,我要唱徐莨的那首,《考試甚麼的都去死吧》。”
江陽對這首歌有印象:“這首歌,我記得,當初火過一陣。”
“現在可火了,我們班同學都能嚎兩嗓子。”
江陽嗯了一聲。
他說的當初,其實就是趙妗麥說的現在。
是一首很叛逆的歌,和趙妗麥在鏡頭前的形象,差別很大,被收錄在徐莨的《不良少年》專輯裡。
點歌機的螢幕有一道劃痕,不影響觸屏功能。
教趙妗麥點好歌。
把罩著粉色衛生套的麥克風給趙妗麥。
趙妗麥還在循循善誘:“陽哥,我沒唱過,咋整啊,你教教我唄。”
被煩得沒辦法。
這點小心思,江陽還看不出來麼。
無非就是想聽他唱歌,笑話他嘛。
算了,陪趙妗麥玩會兒。
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在KTV唱過歌了。
江陽拿起另一個麥克風,拍了兩下,確定有電,開始現場教學:“唱高音區時,話筒要拉遠防止爆音,低音區話筒貼近嘴唇增加共鳴,還有副歌前深吸氣時自然側頭。”
唱的話,自己唱不了多好。
理論知識還不是手拿把掐。
趙妗麥聽得很認真,直到隨著歌曲前奏結束,江陽唱起第一句:“考試甚麼的都去死吧……”
後面的,江陽唱不下去了。
因為整個小包裡,全是趙妗麥的笑聲。
“笑就笑,能不能別對著話筒笑,麥麥,你好歹也是個明星,被人認出來很丟人的。”
這話跟管用。
趙妗麥立刻把話筒挪開。
臉上的笑,依舊止不住。
江陽唱歌跑調,跑得太猛了,唱歌沒有節奏,沒有律動,沒有音準。
哪裡是唱歌,簡直像念歌。
長得挺帥氣的,個子也高,演技好得能當自己的老師,可以說是一表人才,偏偏一開口唱歌,像鬼掐喉嚨似的。
“陽哥,我真不是故意笑話你的,但實在憋不住啊。”
趙妗麥笑得捂肚子,喝了口水,被嗆得練練咳嗽,最後擦了擦眼淚:“我真是沒想到,你長了張帥臉,卻配了副狗嗓子。”
江陽無奈的抿著嘴:“我就不該教你唱……你唱你的,反正我是不會再唱了。”
“不笑了,不笑了,鬧著玩呢,我就是牙花子熱,露出來晾晾。”
見江陽死活不開口,趙妗麥拿起話筒,繼續唱她點的這首歌。
坐直身子,併攏雙膝,看著螢幕裡的歌詞。
神情專注又認真:
“考試甚麼的都去死吧,我要回家,做我的夢想,就算風會很大,浪會很大,但我有力量,學校不讓留頭髮,土得掉渣,還告訴爸媽,你的孩子太差,管不了啦,回家種田吧……”
江陽聽了會兒。
偶爾準偶爾飄,主歌部分還行,副歌突然失控一兩個音。
基本能跟上。
直白沒技巧,高音靠硬撐。
普通人的唱歌水平。
趙妗麥不知道自己唱得怎麼樣,但是自信心格外膨脹,因為比江陽唱的好聽太多了。
又纏著誘惑江陽唱一唱。
江陽死活不上當。
趙妗麥索性自己唱。
媽媽說KTV烏煙瘴氣的很危險,不是正經人去的地方。
危險嗎?
一點也不危險。
江陽都來這裡了,難道江陽不是正經人嗎?
江陽明明正經得很,還是個學霸,學習成績肯定特別好。
就是被自己笑話得,垮著一張臉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讓趙妗麥感覺有些挺對不起江陽的。
偏偏一想起江陽唱歌那跑到天邊的調子,還是忍不住想笑。
接著唱幾首。
又唱了徐莨的《客官不可以》,汪蘇龍的《後會無期》,許松的《素顏》。
趙妗麥越唱越嗨,逐漸有成為麥霸的趨勢。
江陽倍感無聊,看一眼時間。
10點半。
還一個半小時,自己就能解脫了。
陪小孩玩是真無聊啊。
叮咚一聲,手機收到一條QQ訊息,是楊超躍發來的:[“陽哥,我到富麗小區了。”]
江陽回了個嗯。
楊超躍的訊息又發過來:[“你在幹嘛呢?”]
江陽回覆道:[“陪趙妗麥在KTV唱歌呢。”]
[“麥麥會唱歌?”]楊超躍訊息發過來。
江陽瞄一眼嘴角掛著西瓜汁,跪在沙發上正在唱《征服》的趙妗麥。
他鍵入訊息:[“唱得可嗨了,不知道憋了多少勁,以後長大了還要開網約車呢,我都不打算叫他麥麥了。”]
[“那叫她甚麼?”]
[“叫她麥霸。”]
對於自己唱歌難聽,被趙妗麥狠狠嘲笑的事,江陽隻字不提。
太丟人。
有損自己在員工眼裡的高大上老闆逼格。
一會兒得商量給趙妗麥一點封口費,讓她別把這事說出去。
小孩子的封口費好糊弄,隨便兩包泡麵,幾個蛋撻,幾包妙脆角就打發了。
不像自己這個大人一樣貪得無厭,只想無窮無盡的薅屬性:[“超躍你要是在就好了,把她的麥克搶了。“]
楊超躍回覆道:[“別,我要臉,我唱歌很難聽的。”]
對了。
楊超躍唱歌水平,和自己難分伯仲。
幸好沒來。
不然整個公司所有人,都要被一個小屁孩笑話了。
楊超躍給江陽發完訊息,收起手機,走出富麗小區電梯間。
來到房門口,掏出鑰匙,開啟房門,習慣性的喊了一聲:“陽哥,我回來了。”
沒人回應。
陽臺外是漆黑的夜空。
客廳空空蕩蕩,安安靜靜。
江陽的平板放在沙發上充電。
整個房子裡,只有楊超躍一個人。
對著空氣喊出的問候,在牆壁上撞出回聲。
這才想起,江陽在和麥麥K歌呢,壓根不在出租屋裡。
莫名有些不習慣。
記得當初知道自己是要和江陽同居在這間出租屋裡,自己還提防江陽很長一段時間來著。
現在反而想不起以前提防江陽的感覺了。
開啟空調。
陽臺響起空調外機的轟鳴聲。
從冰箱裡拿出一瓶雷碧,喝上一口,提提神,給江陽發訊息:[“陽哥,甚麼時候回來。”]
收到江陽的回覆:[陪麥麥瘋到0點,跨完年就回來,門別反鎖。]
‘跨完年就回來’。
看著這6個字,出神好一會兒。
其實自己對跨年這種儀式感,已經沒甚麼感覺了。
一想到,江陽在陪趙妗麥跨年,還是有些羨慕。
在意的不是節日,是陪伴在身邊的人。
她編輯文字發給江陽:[“快點回來。”]
訊息沒發出去。
刪除了。
改成:[“好的,玩得開心,回來路上注意安全。”]
進衛生間洗了把臉,清醒頭腦,楊超躍來到側臥。
嘗試在沒有江陽的幫助下,自己編排劇情,錄製角色小樣。
錄製好了,就學習高中課程。
沒有陽哥監督自己,自己也不能偷懶鬆懈。
就當是有機會適應一下,陽哥不在身邊的日子。
【在您的飼養下,趙妗麥的唱歌水平有所提升,您得到反饋,獲得相應屬性。】
江陽垮著的臉,瞬間精神抖擻。
挺直腰桿,整個人都支稜起來,眯著眼,瞄著唱得有些累的趙妗麥。
趙妗麥唱完薛芝謙的《演員》,音響里正在播放歌曲漸漸淡出的尾奏,她喝了口水潤潤嗓子。
發覺江陽在瞄她:“眼饞我唱得好吧,陽哥。”
“你剛剛這首歌,副歌部分,高音唱低了點,長音結尾輕微下滑,轉音處理得太過於簡化了。”江陽點評道。
“就你那破鑼嗓子還好意思說我,麥給你,你來。”
趙妗麥把麥克風塞到江陽手裡。
江陽搖頭拒絕:“別別別,你現在興致這麼高,我怕我一開口,你就覺得沒意思了。”
“不能夠,陽哥,你唱了我才覺得得勁兒。”
“那我真唱了?”
“唱,麻溜的。”
發覺自己說服江陽了,趙妗麥嘴唇緊閉,努力控制笑意,但嘴角還是忍不住的上揚。
拍幾下大腿。
用餘光觀察江陽。
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甚麼,就忍不住想笑。
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哪怕知道江陽唱歌唱得難聽,也覺得江陽身上,像是閃著光的。
明明是個大人,不嫌棄她的幼稚。
她喜歡吃的硬菜,在大人眼裡都是垃圾食品,只有江陽說是美味佳餚,願意陪著她一起吃。
理解她,包容她,願意傾聽她內心的想法,願意陪她玩一些很幼稚的遊戲。
甚至嘲笑江陽唱歌難聽,江陽也只是垮著張臉,而不會和她講一堆大道理,不會生她的氣。
願意蹲下來陪自己看世界的大人,身上是閃著光的。
大螢幕裡出現下一首歌曲《小幸運》。
十幾秒建立歌曲基調的前奏結束,江陽隨著節拍開口:“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聽見遠方下課鐘聲響起……”
開口便是輕柔的氣聲,如同在耳邊呢喃。
音準不跑調。
每一個字的節奏,全在節拍上。
表情自然不緊張。
趙妗麥嘴角突然僵住,眼睛微微睜大。
笑不出來了。
喉嚨滾動,摸了摸後頸,第一反應就是江陽是不是開原唱了。
特意去點歌機看一眼。
發覺這首歌的原唱,是田復甄唱的,是個女歌手。
也就是說,江陽是在真唱!
“合著你會唱啊行吧江陽,你贏了,讓大人給忽悠了。”
趙妗麥很不服氣的撇撇嘴,本想打斷江陽罵幾句,又覺得江陽唱得正投入呢,這樣做不禮貌。
先等江陽唱完。
聽著聽著,嘴角無意識的放鬆下來,眉心舒展。
“青春是段跌跌撞撞的旅行。”
“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原來我們的愛情,曾經靠得那麼近。”
趙妗麥聽不懂歌詞裡的意思。
不懂甚麼是愛情。
不懂甚麼是青春。
不懂為甚麼有些歌要等青春過期才能聽懂。
人不可能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人也不會身在故鄉時,明白故鄉的好,對故鄉產生思念。
只有失去,才能讓人理解甚麼才是最重要的。
趙妗麥只覺得聽江陽唱歌,很愜意,很享受。
裡面有一句歌詞,聽懂了,就是那句:“與你相遇,好幸運。”
幸好那天走進了萬達商城的麥當勞店。
幸好坐在那個位置。
幸好玩了江陽的手機。
趙妗麥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凝望江陽。
與你相遇,好幸運。
唱完副歌,尾奏音樂響起,江陽放下麥克風:“品鑑一下,唱得如何。”
“唱得忒好了,好得我都想切歌了,之前還裝不會,糊弄小孩兒呢。”
“下一首歌更好聽!”
“真的假的?啥歌。”
大螢幕上出現五個字:《我的滑板鞋》。
陌生的名字,看得趙妗麥期待起來。
剛剛自己唱了七八首,嗓子都有些發癢,讓江陽唱一會兒,自己喝口水潤潤嗓子。
聽歌曲前奏,旋律很不錯。
隨著歌詞出現在螢幕上,江陽一開口,趙妗麥一口水猛的噴出來。
江陽的唱歌水平,怎麼又恢復到以前那樣了!
“江陽,別擱那兒裝,好好唱。”趙妗麥大聲提醒。
“我是在好好唱。”
“正經唱,別跑調了。”
“沒跑調,每一個字都在調上。”
趙妗麥大受震撼:“不能夠,還有這種歌。”
……
一個小時後,從金櫃量販式KTV大門出來,坐回到卡羅拉車裡,兩人的嗓子都是啞的。
趙妗麥關上副駕駛車門,繫好安全帶,聊著剛剛在KTV包間裡的事:“陽哥,最後那歌,MV裡有個穿比基尼的小妞兒在海邊溜達,你眼珠子都看直了,比基尼就那麼帶勁嗎。”
“和比基尼沒關係,主要因為我是顏控。”
“顏控?”趙妗麥有些不明白:“啥是顏控?”
“就是喜歡顏值高的人。”
江陽解釋道:“其實也不能說是顏控,後來發現是身材控,再後來覺得自己是面板控,聲音控,手指控,長腿控……”
趙妗麥恍然大悟,聲音沙啞道:“你就是單純好色,不受控!”
江陽問道:“你以後長大了,去海邊穿比基尼不?”
趙妗麥聲音一下子小了一些:“得看我以後長不長毛,毛多了可不敢這麼穿”
兩人哈哈大笑。
笑得聲音沙啞。
隨著車子開動,趙妗麥一開始話特別多,聊著聊著,漸漸安靜下來。
因為意識到,這是回酒店的路。
陪著自己跳了廣場舞,看了乒乓球比賽,唱了歌,時間快到0點,江陽要送自己回去了。
自己的叛逆時光,也要結束了。
卡羅拉停在酒店門口,趙妗麥靠在副駕駛座椅上。
左手握住安全帶插扣,右手握著門把手,卻是往裡拉。
舌尖頂著腮幫,腳跟抵住車底墊,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體會到有人陪伴自己,理解自己,傾聽自己的心裡話,輔導自己學習,帶自己玩的快樂,就更不想回到那個充滿束縛和壓力的環境裡。
安全帶不僅扣住身體,還有即將溜走的自由。
後頭響起其他車輛喇叭的催促聲。
江陽沙啞的嗓音稍微恢復一些:“麥麥,到酒店了,下車吧。”
趙妗麥拇指摩挲幾下安全帶按鈕,尾音上調輕輕的哼了一聲:
“下就下唄。”
像是給自己一個臺階。
酒店大堂的燈光,照不亮自己此刻的失落。
剛下車把車門關上,江陽的車子就發動了。
趙妗麥快跑幾步追上,喉嚨滾動幾下,大聲喊:“江陽……”
後面的話還沒喊出來,江陽看著後視鏡裡追逐的身影,及時剎車。
趙妗麥追上來,手肘撐在江陽副駕駛車窗上,眼眶微微泛紅。
說話也不再是東北腔調,而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陽哥,現在是11點40,還20分鐘到0點,你是不是要走了,你是不是有甚麼急事啊。”
“沒甚麼急事啊,停個車就回來,對你會說話算話的。”江陽笑了笑說道。
所有承諾里,只有孩子會當真。
所以他必須當真。
江陽凝視趙妗麥的雙眸,安撫道:“你的心事太多,我不會過問,但你可以永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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